生活在清朝的人们-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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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河行宫始建于康熙四十二年(1703),为什么选择在这里呢?康熙帝在《避暑山庄记》一文中有所说明,他写道:
朕数巡江干,深知南方之秀丽;西幸秦陇,益明西北之殚陈;北过龙沙,东游长白,山川之壮,人物之朴,亦不能尽述:皆吾之所不取。
帝王趣话第1节 康熙帝游猎与避暑山庄的建立(2)
南北东西的这些地方,虽然各有美好之处,但经过比较都不如热河,因为热河的景色壮丽,得诸自然,山与水融为一体,将西北的雄奇和东南的幽曲结合在一起了,适合避暑及行猎的要求,这是第一个缘故;第二是热河离京师较近,便于处理政事,亦如康熙帝在文中所说的:“惟兹热河,道近神京,往还无过两日。”北京的公文呈递热河行宫皇帝御前,官员自京中往行在朝觐均比较方便,即皇帝在避暑山庄,不会影响朝政的处理和中央对地方的治理。避暑山庄建设出36个景区,为康熙帝理政、起居、休憩之所,以康熙六十一年讲,这一年康熙帝在山庄居住了三个半月,比在大内和畅春园停留的时间都要长。他在山庄的生活,于前述《避暑山庄记》文中,以及他的关于山庄36景的36首诗里,皆有不少的描述。他在“山庄记”文中强调,他的游幸休闲是为思考政事和建立太平盛世,他说:
一游一豫,罔非稼穑之休戚。或旰或宵,不忘经史之安危。劝耕南亩,望丰稔筐筥之盈,茂止西成,乐时若雨旸之庆,此避居山庄之概也。
原来他乘山庄游憩之暇,思索裕民安邦的大事。这种观念在他的山庄诗里多所披露,如第一首《烟波致爽》诗云:
山庄频避暑,静默少喧哗。
北控远烟息,南临近豁嘉。
春归鱼出浪,秋敛浪横沙。
独目皆仙草,迎窗遍药花。
炎风昼致爽,绵雨夜方赊。
土厚登双谷,泉甘剖翠瓜。
古人戍武备,今卒断鸣笳。
生理农桑事,聚民至万家。
康熙帝认为他在山庄避暑,造成北方安宁、热河开发和民生发展。他又在《云帆月舫》词中咏道:
阁影凌波不动涛,接灵鳌,蓬莱别殿挂云霄。粲挥毫,四季风光总无竭。卧闻萧,后乐先忧薰弦意,蕴羲爻。
他身在避暑胜地,却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精神谋划国事。休息与理政本来是两回事,怎么联系在一起了?原来康熙帝在游幸中观赏山川林木花鸟虫鱼,品味他们生生不息的缘故,联系到人类社会,从中悟出一些人生哲理,并运用到政事的处理上。他在“山庄记”中总结这个道理,写道:
至于玩芝兰则爱德行,睹松竹则思贞操,临清流则贵廉洁,览蔓草则贱贪秽,此亦古人因物而比兴,不可不知。
他用比兴的方法,由物及人,由观察自然界而分析人类社会,得到启示,用于行政。康熙帝强调他的巡幸热河与勤政爱民并行不悖。他确实是勤于政事的君主,通过游憩,精神饱满地从事政务,不能认为他是耽于游乐的昏君。
然而,游猎不可能不费钱财,鹰犬总是要多养的,还必须是要上好的,臣下定会为此献殷勤,要购买或调教上等鹰犬进呈。有一年康熙帝秋狝,皇八子、贝勒允禩进献一只鹰,康熙帝说那是头将死之鹰,几乎没有把他气坏,因而对允禩大加责难,可见鹰犬之费是难免的。康熙帝死后不久,朝鲜使臣李枋等就听到清朝人关于康熙巡幸的坏话,报告国王说:
康熙皇帝以游猎为事,鹰犬之贡,车马之费,为弊于天下。朝臣若隶于臂鹰牵狗,则以得近乘舆,夸耀于同朝矣。新皇帝诏罢鹰犬之贡,以示不用,而凡诸宫中所畜珍禽异兽,俱令放散,无一留者云。(《李朝实录·景宗实录》)
看来新君雍正帝继位,即有罢鹰犬之举,亦是为平息对康熙帝游猎的訾议。皇帝出行,民间要平整、清扫道路,地方上要有徭役之征和对随驾从行官员的供应,也是一种滋扰。雍正帝即位不到一个月,下令免除宛平、顺义、怀柔、密云、平谷五县、昌平一州明年(雍正元年)的钱粮,原因是康熙帝“巡幸所经州县,小民无不除道清尘,趋事恐后,古北口一路,为我皇考每年行幸之地,……朕念此路百姓,历年殚力”,故而予以体恤(《清世宗实录》卷二)。游猎并非坏事,像康熙帝那样休憩与政事兼理,得其好处,这是游猎好的一面,但是作为最高统治者的游猎,难免还有其弊端,所以统治者的游猎不可不审慎。比如明武宗的巡幸,招致许多非议。他经常光顾京郊南海子(即前述之南苑)而影响朝参,《明史》毫不掩饰地说他于南郊祭天后“遂猎于南海子”,写他“狎虎被伤,不视朝”。说他不顾群臣的谏阻,出游南北两畿和山东,“渔于清江浦”,“渔于积水池,舟复,救免,遂不豫”而崩。结论云其“耽乐嬉游”(《明史·武宗本纪》)。武宗的巡幸游猎实在不敢恭维。
帝王趣话第2节 雍正帝接见中下级官员(1)
清代的引见制度在顺治朝创立,康、雍、乾三朝屡加充实,雍正帝尤其重视引见官员,发布的有关诏令较多,形成的引见履历文书留存至今。所谓引见制度是清朝官员任用的一种制度,对于四品以下、七品以上的中下级官员,以及一部分三品京堂和八品以下、未入流的官员的任用、提升、调动、处分,都要由皇帝接见。文职官员大体上由吏部考核带领引见,武职官员则由兵部负责引见事务,接见中皇帝对官员作进一步的考察,予以勖勉和教导,认可对他的任命或根据会见中的印象改变其任职。
有的人原不在引见之列,由于雍正帝的决定而有了接受皇帝考核的程序。雍正三年(1725)下令,凡年龄在20岁以上,已到吏部报到过的荫生,“奏请考试引见”,然后授官(《清史稿》卷一一○),自此确立了荫生“及岁引见”制度(光绪《清会典》卷十二)。考进士的落第举人,过去只是回家等待,雍正五年令挑选其中一部分,立即任命为各省儒学教官,但吏部要将选定之人带领引见(《清世宗实录》卷五十六)。同年令各州县官会同学官,举荐“居家孝友,行止端方,而文亦可观的”贡生、生员,申报上司,督抚题奏,赴部引见(《雍正朝汉文朱批奏折汇编》第34册、40册)。多数引见是分排进行,一次五六个人。由主管部门堂官呈递绿头名签(绿头牌),牌上“书写引见人姓名、履历”供皇帝阅看(《清稗类钞·朝贡类》)。同时在皇帝手中的还有被引见人写的引见履历折子,以便皇帝参阅。
引见开始,一般是雍正帝叫引见人员一一奏报履历,然后交谈,偶或皇帝先来一番教导,再令臣下报告履历。交谈内容较为广泛,因官职、地域、人事而异,有政治、经济、学术观念、信息交流,也叙家常。对武官,还有在引见时观看弓矢技术的。引见中,皇帝常作赏赐,或食物、或服饰、或文翰图书。
皇帝在引见时,一面阅读有关引见文书,一面听引见官报告,一面交谈,同时积极思索,形成对引见人的印象,作出判断,决定是否给其新职,有时还把评语用朱笔写在引见文书上。皇帝的决定,当场并不宣布,只是将绿头牌发给本人,令其退场。之后皇帝再向主管官员说明,主管据此写出奏折,然后引见官宣布对被引见人职务的决定。
雍正帝对于引见制度
的执行特别认真,形成扩大对象、及时进行、仔细考察、讨论政事、详细记录的特点。他新增的引见项目,除了前面说到的以外,还有:原来大计只引见卓异人员,而对被参劾官不再作甄别,雍正帝既怕他们受考核不公的冤抑,又怕疆吏包庇隐纵,决定将贪、酷以外被劾人员一概引见,以作进一步考察。从此大计参劾人员进入引见行列。督抚将所属繁缺州县官调任简缺,业已实现的,雍正帝要求全部送京引见。又令未经引见而已上任的道府官,也送部引见。贡监考职,本来不受引见,有的人因不通文墨,或道路辽远怕赴首都,就找枪手代考。雍正帝为改革这一弊端,特派大臣负责考试,又于五年(1727)下令,所有与试的一千一百余人全部引见,使得九百余个冒名顶替者不敢与试,结果雍正帝引见两百余人,从中拣选七十余人授官。他还进行了许多特殊引见,如四年十月因六部司官壅滞,令各部堂官通行甄别,拟定去、留名单,一并“带来引见请旨”(《清世宗实录》卷四十九)。雍正帝定制或临时临事引见,大大增加了他的引见活动的繁劳,引见人数之多,从引见考职贡监两百余人一项可以想见,而且这种引见,不是集体见见面的简单形式,而要从中选拔人才,所以繁忙引见是皇帝的辛苦活计。
雍正帝引见不仅多,而且及时,有的几乎随到随引见。如乔铎在京候选知府,因雍正元年九月二十八日王大臣奉命会同吏部拣选四川、山西、云南道府州县官,乃于三十日至乾清门考试履历折子,十月初二与其他候选人一起到乾清门引见,结果被分配去四川任知府。考试履历后第三天就引见,而这期间吏部要写引见履历折请求引见,宫中批准,才能进行,不过间隔一天时间,可谓神速。
帝王趣话第2节 雍正帝接见中下级官员(2)
雍正帝在面见中特别认真观察引见人的举止、为人、能力,如王承烈先后五次见雍正帝,第二次见时,雍正问他是前次在西暖阁召见的八个人中最后一个进来的吗?原来真的如此,雍正帝不愧为博识强记的人。正是在这样的观察中,对引见官产生印象,往往在引见文书上写朱批,有时写得很多,甚至于超过履历原文。如游击杨凯的履历片,履历只有19个字,而朱批却有44个字多。又如中军副将杨寅履历片原书24个字:
杨寅,陕西人,由巴牙剌,年四十二,年羹尧保举,汉仗好,人去得。
雍正帝引见朱批的文字,几乎多了一倍,为:
圣祖西巡,拣选带京把总,征剿卓子山,人明白,伶俐大汉,实在,四十二岁,可着实漫升用。上下,操守好,人去得,操演勤谨。(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档)
引见履历文书上写朱批的,康熙帝写字不多,乾隆帝也写,嘉庆朝引见档笔者所见甚少,其后的皇帝基本上不写朱批,真正写得多的是雍正帝。
雍正帝认真实行引见制度,说明他高度重视中下级官员的任用、培养和考核,以提高官员素质和澄清吏治,同时在引见中与引见官讨论政事与民情,以广开言路,把握社会动向,贯彻其施政方针,推动其政治运动。所以引见对于雍正帝讲,既是执行用人制度,又是一项政治活动。引见的各个细节,无不表明雍正帝秉性认真,办事精明,雷厉风行。引见与勤政,真是互为表里,拆兑不开。
雍正帝白天办公,召见大臣,接见中下级官吏,晚间秉烛观览臣下的题本和奏折,真可谓昼夜操劳,这样怎么能不损害他的健康?关于他的崩逝,向有死于刺客、中风与丹药中毒三说。遇刺说,无像样的古文献根据,笔者从不相信;后二说不好判定,均有可能。笔者近来更因阅览雍正帝引见史料,趋向于病死说,同时认为与吃丹药有关。即他从政太紧张,累坏了身体,想用丹药补养,但并没有能起多少作用,终因脑溢血突发症而死亡。这只是一种感觉性的说法,不能作为正式见解,故不多叙。
雍正帝以严酷而闻名于世,事实也正是如此。但是在引见活动中,又表现出一定程度的人情味:尊重亲情,礼尚往来,亲切关照,使用民间语言。前面提到过的王承烈即有此种际遇。在第四次面君时,王请求说,他的曾祖父是明朝天启间进士,历任山东登莱道,因明末李自成造反而自尽,祖父被抓去做人质,因而被乡里称为“忠孝一门”,现在昧死请求皇上给其祖父追赠。雍正帝说:“君臣情患暌隔,尔以请求,朕即许尔。”当即传令吏部办理。君臣之间存在着天地不同的高下地位,本来感情难于沟通,但在孝亲上是共同的,雍正帝表示他体会得到王承烈的孝心,顺其情,满足他的心愿,故而给其祖父母诰命,表示君臣之情通贯,心心相连。还是在这次会见中,王承烈要离京赴湖北粮道新任,雍正帝亲自翻检时宪历,为他挑选起身的吉日,以祝他一路平安。王承烈在几次引见中得到很多赏赐,第二次是先给参贝陈皮一瓶,又问是否赏过貂鼠皮,回说没有,立命赏一件大貂鼠皮。第三次赐给绿砚一方、香珠一围、荔枝各色葡萄一盘。第四次是雍正帝让太监拿出几副眼镜,令王承烈挑选一副合适的。第五次未见面,先赐米糕油果一盘,见面中又赐《古文渊鉴》、《性理大全》各一部,紫黄藏香各一束,乳饼数十枚。赏赐交流了君臣感情,以至在赐眼镜时王承烈“感激泪下”。王承烈原系京官,外放了,怕不能胜任,雍正帝鼓励他说,“世那有学养子而后嫁之理”,意即边干边学吧(《雍正朝汉文朱批奏折汇编》第6册)。雍正帝的比喻是世俗的,而且不那么正经,与皇帝的圣君面孔不同,可他又是严肃的,为的是形象化地说明事理,这样交谈,显得轻松、亲切。王承烈所得厚爱是一个典型,类似的事情别的引见官也有所经历。山西文水人郑锡爵任贵州贵阳知府,雍正帝在引见中知其父母年老,为遂其孝养之愿,改任他为直隶广平知府。山西阳曲人贾秉臣在云南任知州,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