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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将门风云(楚河汉界)-第38部分

小说: 将门风云(楚河汉界)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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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鞋匠的儿子,先是在周汉的帮助下穿上了军装,现在又有黄振中女婿的位置在等待着他。难道真像父亲魏驼子说的那样,老魏家到了他这一代上,祖宗坟冒青烟了?
魏明坤对这件事也不是一点儿顾虑都没有。特别是当他得知黄妮娜在此之前一直在与周东进谈恋爱,得知他们之间的关系刚刚结束之后,他的心就有点发虚了。虽然,魏明坤自信作为男人自己绝不比周东进差,但他心里明白,无论是在长相、个头,还是家庭条件方面自己都没法与周东进相比。谁知道那个黄妮娜是不是十分在意这些外在条件呢?尽管有顾虑,魏明坤还是想试一试。他知道自己这种家庭背景的人能被提名到黄政委面前,能够得到黄家的认可,本身就是对他的肯定。这说明他魏明坤多年的努力已经得到了承认,说明他魏明坤已经具备了与周东进们一样的竞争实力。仅此一点,就足以令魏明坤兴奋了。他几乎没想过自己会不会与黄政委的女儿产生爱情。他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是自己得到了与周东进同等的竞争机会,在乎的是怎样抓住这个机会进入周东进们占据着的那个圈子。魏明坤心里很清楚,正因为黄妮娜与周东进谈过恋爱,这件事对他的诱惑力才更大。一想到自己有可能得到周东进想要而未能得到的女人,一想到自己有可能在另一个战场上击败周东进夺取全面胜利,魏明坤就会不由自主地进入临战前那种跃跃欲试的兴奋状态。
兴奋归兴奋,魏明坤并没有忘乎所以。他深知自己面临的处境十分微妙。他是被干部处长和军政委选出来交给黄政委的,这情形就如同层层立下军令状,把他派到前线去打一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恶仗一样。胜了,他将得到更多的掌声和鲜花,也许会从此青云直上;败了,他就得接受加倍的处罚,也许会因此断送了自己。干部处长送他来的时候把话说得很清楚:魏明坤,你可是我在军政委面前打了保票的,军政委也是在黄政委面前打了保票的,你得把这事当成政治任务来完成,千万给我长个脸,给咱们军首长长个脸!尽管如此,魏明坤还是甘愿冒这个险,他认为这值得,他对自己有信心。
魏明坤原以为自己有过去周家的经历,就可以从容镇定地走进黄家了,但他的信心从迈进黄家门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接受挑战。他没有想到,黄家不仅有着与周家一样的庭院小楼,还有着比周家更大的规矩和讲究。
一进门,公务员就客客气气地迎上前,递给魏明坤一双拖鞋请他换上。魏明坤当即就傻了,他万万没想到进门还要脱鞋,他的脚上刚好穿着一双露脚趾头的破袜子。魏明坤心里懊恼得要死,早知道他就换双袜子了。磨蹭了半天,魏明坤才在公务员的注视下红着脸脱下了鞋。袜子上那两个窟窿,使原本有备而来的魏明坤顿时就乱了方寸。结果,在整个见面和谈话的过程中,魏明坤满脑袋都是那两个窟窿,满脑袋都是怎么把脚藏起来不让人家看见招摇在外的那两个脚趾头。
以魏明坤的生活经历,他怎么也无法想象生活可以讲究到这种无微不至的程度。魏明坤在黄家几乎是步步尴尬。走进每一个房间之前,魏明坤都要踌躇一会儿,不知道是该穿着拖鞋进呢还是该光着脚进。每个房门口都有踏脚毯,房间里有地毯、床前毯、镜前毯,浴室里有脚垫,甚至在浴盆前都铺着一块漂亮的浴室地毯。家里所有的家具上面都铺着东西,写字台上有台布、饭桌上有桌布、沙发上有沙发巾,甚至连暖壶和电话上都搭着一块漂亮的手绢。魏明坤喝了一口茶后,随手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公务员立刻上前把茶杯重新摆好。魏明坤这才发现茶杯应该放在一个精致漂亮的镂空杯垫上。这个家里的每一个摆设,每一件装饰都有固定的位置,甚至包括那些定期更换的花。魏明坤在处处感到新鲜的同时,也处处感到拘谨。他总觉得自己像个闯进后花园的野生动物,不是踩坏了草坪就是碰掉了花瓣,呆在哪都不合适,怎么呆着都浑身不自在。
面对黄妮娜,魏明坤更是感到拘谨。见面之前,魏明坤绝没想到黄妮娜会长得这么漂亮,如果早知道的话,他或许就没那么自信了。黄妮娜的美是那种很打眼的美,一下就能把你镇住,让你半天都挪不动眼珠。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她的美缺少内容,显得太雅、太单纯,缺少那种能使人产生亲近愿望的甜和媚。最令魏明坤动心的还不是黄妮娜的美,而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慵懒的气息。黄妮娜似乎总是一副很闲适的样子,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她的所有动作都很轻柔缓慢,连说话的声音都是有气无力的,慢慢的,带着轻轻的唇音。魏明坤喜欢坐在那里,默默地看着黄妮娜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他总是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有朝一日会成为自己的媳妇。面对黄妮娜,他常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周东进。他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多长、有多深,但他不太相信是周东进先提出不干的。他宁愿相信黄妮娜自己的说法:是黄妮娜把周东进甩了。这种说法在心理上给了他一个有力的支撑,为他追求黄妮娜提供了最充足的理由——得到周东进想要而不能得到的。虽然,魏明坤在接触中也逐渐发现了黄妮娜的一些缺点,譬如黄妮娜喜欢使小性子,譬如黄妮娜眼神儿中时常流露出的冷傲和轻慢也使魏明坤感到很不舒服,但魏明坤认为这些毕竟只是这种女人身上常有的小毛病,在大目标面前小毛病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何况,黄妮娜在一般情况下都显得很有教养,即便是气极了也只会尖起嗓子嚷两句“讨厌”“烦人”之类的话,绝不会像他们胡同里那些女孩子一样张嘴破口大骂。
也许正是这份拘谨成全了魏明坤。魏明坤给黄家留下的印象好极了:成熟老练、稳重谦和、聪明朴实、本分可靠……很快,他们的婚事就被提到议事日程上来了。黄振中、肖萍夫妇以极大的热情开始为女儿张罗婚事。
直到这个时候,黄妮娜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非结婚不可的地步了。她没有任何理由不跟魏明坤结婚,她已经跟魏明坤谈了那么长时间的恋爱,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俩十分般配,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俩应该结婚了。尽管她对魏明坤始终没有什么热情,但她说不出魏明坤的不好。况且,父母又几乎每天都在她的耳边说魏明坤的好话,女伴们也都对魏明坤表示了赞赏。黄妮娜只好由着父母张罗去了。但越临近结婚的日子,黄妮娜的情绪越不好。直到眼看就要举办婚礼了,黄妮娜才想明白,自己其实一点也不想结婚。可是此时家里已经为他们做好了结婚的一切准备。
结婚的前一天,黄妮娜把周东进给她的信件和照片清理出来准备烧掉,但结果却是捧着那些东西大哭了一场。她最终还是没舍得烧掉那些东西。到这时她才明白,这些东西已经成了她生命中无法割舍的一部分,她不能毁掉它,就像她无法把自己的生命剖开一样。她把这些东西锁在了一个精致的小箱子里。
3
他们的婚礼是在黄家办的,新婚之夜就住在了黄家。对此,魏家没有异议,黄家的客人随便哪一个都是有头有脸的,魏家那间小房的确是太寒碜了,迎不起人。更何况他们结婚的所有费用都是黄家出的,魏家没出一分钱。连媳妇进门那天第一次叫爸妈的改口钱,都是魏明坤用自己的钱悄悄替爸妈准备好的。但魏驼子说了,毕竟是我们魏家娶媳妇,再怎么着也得在咱家住一住。哪怕只住一宿,我们在街坊四邻面前也就有个脸面了。魏驼子知道媳妇金贵,为了能让儿子、媳妇在家住上一宿,魏驼子坚持着把小房腾了出来,自己和老伴儿早早就搬进偏厦子住去了。
那段新婚的日子,对魏明坤和黄妮娜来说都是一次不堪回首的经历。
新婚之夜,在魏明坤手忙脚乱之时,黄妮娜一直紧紧地闭着眼睛。魏明坤的动作很笨拙很粗重,他好像丝毫没有想关照黄妮娜的意识,丝毫没有调动对方的情绪使她与自己相呼应的耐心,他迫不及待地只想尽快满足自己,只想尽快地占有这个女人。闭着眼睛感受着魏明坤的粗鲁,黄妮娜不由想起了周东进。东进是绝不会这样对待她的,她想,东进虽也粗犷,但在东进身边她总能时刻感受到一种被怜爱的关切。这种关切不是用语言表达出来的,它是一种感觉,有时候是一个眼神儿,有时候是一个下意识的举动,虽然只是很不经意的一点点表示,却能在瞬间把深藏于对方内心的全部信息传递给你,准确地告诉你你在他心目中所占据的位置。突然一阵剧痛,黄妮娜惊叫着睁开眼睛,一把推开了魏明坤。
黄妮娜的惊叫吓了魏明坤一跳,魏明坤猛然停了下来,犹豫地看着黄妮娜,他从黄妮娜那睁大的眼睛里看到了惊恐和反感。那种不加掩饰的反感如利剑般深深地刺痛了魏明坤,他心中一紧,突然就毫无来由地想起了周东进。周东进,魏明坤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渐渐地感觉到体内如同注入了强心剂一般,精神又重新亢奋起来。他猛地扑向黄妮娜,用更粗暴的动作继续向着既定目标挺进,直到筋疲力尽,才轰然瘫倒在床上。
魏明坤很快就心满意足地睡过去了。黄妮娜独自拥被而坐,默默地看着身边这个自顾自熟睡着的已经成为自己丈夫的人,委屈如潮水般漫上心头,汩汩地从眼中流淌出来,把新婚之夜冲得一片狼藉。
第二天,当魏明坤与黄妮娜商量到魏家去住这件事时,黄妮娜一口就回绝了。
“为什么?”魏明坤问。
“不为什么,”黄妮娜懒懒地回答:“我不想去。”
“总得说出个理由吧?”
“没理由,我就是不想去。”黄妮娜傲慢地回答。
“妮娜,你是不是嫌我家条件差?”魏明坤目光阴郁地盯住黄妮娜道,“不错,我家条件是差点。但你既然跟我结了婚,既然做了魏家的儿媳妇,总得进我们魏家的门吧?”
……
见黄妮娜不吭声,魏明坤又劝道:“我爸妈早就把房子腾出来,什么都给咱们准备好了,无论如何咱们也得在家将就一宿,让老人……”
“别说了,反正我不在你家住。”黄妮娜不耐烦地打断魏明坤。
魏明坤强压着火气说:“妮娜,结婚住婆家这是老规矩了,我家已经作出让步破了这个规矩,你也该让一步,别让街坊四邻说咱们太不讲究了。”
黄妮娜冷笑道:“我才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呢,反正我们部队大院没你们老百姓家那么多穷讲究。”
“黄妮娜,你不要太过分了!”魏明坤的目光里渐渐透出一股子寒气,“这件事我定了,今天你必须跟我过去住!”
“我就不过去住,你能把我怎么样?”
魏明坤咬牙道:“没有正当理由,你就得给我过去住!”
黄妮娜一仰头:“好,你非让我说出理由,那我就告诉你,我讨厌你家那股臭鞋子味……”
话音未落,魏明坤的脸骤然变了颜色,只见他眼中寒光一闪,拳头随之就挥了过来……
黄妮娜惊惧得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来,就听得“咣当”一声脆响,墙上的镜子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
魏明坤面色阴沉地看着满地碎片,血顺着手背流淌出来,嘀嘀嗒嗒地落在地板上。
肖萍跑上楼问出什么事了,黄妮娜吓得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魏明坤把那只受伤的手藏在背后,平静地打开门对站在门外的岳母说:“没事,是我不小心把镜子碰碎了。”说着,还歉意地咧开嘴朝肖萍笑了笑。
肖萍隔着门缝看了看满地的碎玻璃片,说:“我喊公务员上来收拾收拾。”
魏明坤说:“不用了,还是我自己来吧。碎玻璃不好收拾,收拾不干净还容易伤着人,自己收拾放心。
吃饭的时候,魏明坤很懂事地征求岳父母的意见,问他和妮娜今天是不是应该回家看看,招呼招呼那边的客人。黄振中两口子立刻表示赞同,说这是应该的嘛,你们俩就在那边住两天吧。黄妮娜还没等张口,魏明坤就用十分体谅的口气说:“妮娜不习惯睡炕,我们白天过去就行了,晚上回来住,反正也不远。”
黄妮娜没想到魏明坤会这样说,一时倒不知说什么是好了,心里不由有了些愧意。所以,那一整天黄妮娜在魏家的表现都很乖,魏驼子让她给客人剥糖她就剥糖,让她给客人点烟她就点烟。魏家儿媳妇的漂亮和知礼得到了街坊四邻的一致称赞,替魏家挣足了脸面。魏驼子高兴得满脸都是笑褶,连罗锅儿都快抻直溜了。
当天晚上,魏驼子和黄妮娜都喝了不少酒。魏驼子夸一句儿媳妇,魏明坤就劝他和黄妮娜喝一杯,回头再劝黄妮娜回敬一杯。不知不觉的一瓶多酒就进去了。魏驼子本来就没多少酒量,喝到最后,就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了起来。
魏驼子挤着通红的泪眼说:“我老魏家祖上积德呀,要不坤子咋能娶到这样画片似的媳妇?”
魏驼子流着泪说:“共产党好哇,要不我魏驼子咋能跟这么大的官攀上亲呢?”
魏驼子指点着魏明坤的鼻尖说:“坤子,你可得好好待你媳妇哇!你媳妇金贵,搁过去,你媳妇这样的身份就是金枝玉叶。你算啥?你小子不过是个土坷垃!”
魏驼子拍打着桌子说:“坤子你小子有福啊!不像你爹,一辈子都没直过腰,一辈子都被人瞧不起……”
魏明坤一反常态地听任魏驼子耍酒疯闹腾。直到最后才抢过酒瓶子,把剩下的半瓶酒匀到两个杯子里,对黄妮娜说:“妮娜,来,咱俩把这点酒喝了。”
黄妮娜说:“不……不行了,我不能……喝了,我要……要回去。”
魏明坤说:“不要紧,妮娜,我知道你有酒量。把这点喝了咱们就回去。”说着自己一仰脖先把酒喝下去了。
黄妮娜说:“喝……喝了就……就回去……”说着也把酒喝了。
第二天早上黄妮娜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魏家的土炕上。魏明坤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炕沿上抽烟。黄妮娜很奇怪,问魏明坤:“我怎么睡在这了?昨天我是不是喝多了?”
魏明坤抽着烟没吭声。
身下的炕烧得很热,烤得嗓子眼儿干得冒火。黄妮娜觉得浑身发软,就对魏明坤说:“你给我倒点水喝,我……”
魏明坤站起身,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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