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痕记-第2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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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经徜徉在林间小道上,当地人运斤成风,垩慢其鼻端,若蝇翼,使匠石断之。皇藏峪为山东古老丘陵的延伸部分,山脉大致南北走向,山顶平缓,山坡较陡。黄藏峪原名黄桑峪,因峪内长满黄桑树而得名。汉高祖刘邦称帝前曾因避秦兵追捕而藏身于此,故改名皇藏峪。汉高祖微时常隐芒砀山间,即此山有皇藏峪,汉高祖避难处。皇藏峪峰峦层叠,涧水淙淙。峪中的瑞云寺依山而建,背负山崖,面临深谷,寺周围群山环抱。据载寺院始建于晋,重建于唐;原名黄桑寺,后随山改名为皇藏寺。传说当年刘邦藏身此山,吕后寻夫,远望山中一洞口白云缭绕,前往很快找到了刘邦。史记载:“吕后曰季所居上常有气云,故从往常得季有碑记曰:众山环合,卫基如城,间有古寺,名日瑞云。瑞云寺匾额字迹苍劲古朴,寺宇三层三院,共有房间九十余间。前院是藏经楼,雕梁画栋,图案精巧逼真,二门内为正殿,中庭宽广,佛像高大,厅堂宽敞堂皇,飞檐拱壁,气势雄伟;后院为僧房,清雅别致。整个寺院石级层迭,回廊交错,门楣多变。前院一颗参天银杏历时一千三百多个春秋依然绿荫如盖;一颗苍劲古桧,盘根虬于,枝叶扶疏。后院古柏挺立,一对父子银杏相偎成趣,厢房前金桂、银桂清香袭人。有人蒋佩曾宿此赋诗:青鞋且趁夕阳晴,流水孤村画里行。远蟑钟鸣香阁迎,深林犬吠老僧迎。灯摇佛座三更梦,风卷松涛一院声。郝经也想作诗,他以前的诗多张扬儒家道义,遒健排?,豪迈恣肆,全然是豪放一派。后期诗多抒发个体情感,风格迥异后者低?悲怆,细腻绵邈,走的是沉郁悲凉之路。在语言风貌上追求自然的特点。有人说,南北干戈未息肩,行人何罪系江边?霜风吹落金明雁,夜月梅花泣杜鹃。陵川慷慨慕荆卿,忆絷真州虎口生。花月哀吟遭世变,黄金台下动豪情。长庚朗朗照戈矛,穷海孤臣望雁愁,何似万松传诀后,雄篇秀句逞风流。郝经写诗酷爱采用古体,这主要取决于他造化在我,皆自我作的文学主张。他自由肆意地驰骋诗思,变化舒卷,挥洒自如,往往豪气逼人。他的诗豪放流畅,携经纶天地、股肱八方的气势,犹如长江大河,飘沙卷沫,汩汩滔滔,一泻千里。曾作诗到:天倾海倒白浪枯,中有生龙千万匹。云屯雾郁无半岸,水滟烟浮川谷溢,??窟宅簸荡宽,?驳康庄戛磨密。参差不断动鱼文,汹?相衔翻蚁隙,喷风掣电脱兔疾,色别群分鲜锦织。真是信笔挥洒,兴会淋漓,读来辞藻缤纷,意象繁富,思绪不禁随之风云聚合。他除了采用古体写诗给人以豪迈奔腾纵横捭阖之感外,放笔纵意,以文入诗,想象富赡等方法也是造成郝经诗歌豪迈恣肆遒健排?风格的重要原因。他作诗习惯于任意挥洒自由调度兴之所至落笔成章,诗放笔纵意一挥而就一气呵成,给人以觉来落笔不经意,神妙独到秋毫颠之感。?星淡不芒,破月冷无色。千年塞下曲,忽向窗中得。当空劲作六龙嘶,四海一声天地寂。长呼渺渺振长风,引起浮云却无力。此声谁谓非恶声,借问何人有长策?汉家有客北海北,节毛落尽头毛白。听此空令双泪垂,中原雁断无消息,南枝越鸟莫惊飞,牢落天涯永相失。江上旧梅花,今夜落谁家?楼头有恨知何事,牵住青空几缕霞。似闻声凌厉,时有苍凉之感。长啸震天,?缓曲徐的角声引发遐思,信笔写来,意牵笔动,如入无人之境,思绪凝重。绿玉剑拔起,翠龙飞紫烟。虚檐生爽气,六合涵幽妍。老露洗珠国,秀月涵金天。苍茫太古意,萧飒长风前。这是郝经的一首咏物诗,写得磅礴大气,笔走龙蛇,径情直遂,极为老健,豪情尽在随意之中奔放、逸发。古称燕赵多奇士,乃今于君还见之。昔年赠我以长句,靡旌摩垒来致师。吾方坚壁养吾锐,十年不战空相持。须臾合沓哄谈薮,锦囊乱泻明玉玑。上稽唐虞下周孔,推索究竟全无遗。呜呼吾道甚缀旒,绝无仅有真可悲。何当扶义帅众军,鼓吹六经张四维。太阳之行,大河之曲。郁洞庭之秋色,结江南之尤物。西风万里吹吴霜,黄入新橙变寒绿。河山孕秀浑不异,风味矫矫清亦足。恣肆纵意,气魄不可谓不大,小小橙子上做足了文章。究其原因,概是诗人意气风发精神的外露,且才思横溢,胸中书卷繁富,所以左右逢源,触处生春。枯风怒逼长川回,两湖五月生黄埃。水晶宫碎洲渚出,昆明老火飞狂灰。鱼龙错落半生死,乾坤槁槁无云雷。海鲸怒扶海眼破,涛头一箭湖水来。真是笔下生风,顿觉天摇地动。湖水狂卷而来,仿佛敛聚了乾坤之内所有的水源,恰似水晶宫骤然破裂,水府中的生物相杂跳荡,水花乱溅,又似海鲸撞破了海眼,怒涛翻滚,势不可遏。冲风惨淡万里来,海窟劲刮鲲鲸涎。须臾白云生丘麓,脚底泱莽无山川。秦坛周观觉浮动,满地覆冒兜罗锦。忽疑山移入海中,白浪四汹虚涛掀,山阴瑰诡光怪出,赤气翠晕相钩连。下从谷底上碧落,宝塔万级高蟠旋。遂登日观叱日驭,六龙倒著珊瑚鞭。玉鳞剥落金甲拆,九芒迸绮生血鲜。三山摇荡海水沸,蓬壶缥缈来飞仙。纷沓的意象使人目眩意迷,其豪雄、遒健之气遍布字里行间。虹霓万丈气相许,削去町畦开窘束,或如磊磊摇孤松,或似森森扫秋竹,或如赤骥奔长风,或似苍虬起幽窟。欢成气合花亦喜,舞杀微风香蔌蔌。天矫腾蛟龙,峻利森戈矛。婀娜春树花,萧飒秋江鸥。兔起复鹘落,云行溪水流。比喻怀素飞动圆转、变化繁富,又法度具备的书法,令人身不由己,思绪只随诗人一枝健笔游走。千帆落山巅,万樯拥舟楫。天倾海倒白浪枯,中有生龙千万匹。龙起皆云从,青山万马落。选锋一万骑,掣电铁满眼。劲发万弩齐,激去掣箭凿。万国入尺?,海外迄有载。蔬蔌总狼藉,一醉万事足。宛转万民命,怵惕终夜悲。兵家胜败寻常事,万折弥坚是丈夫。蹴翻贝阙光零乱,万斛明珠尽一顷。心事悠悠逐去鸿,梦魂渺渺入西风。无边木叶无穷恨,一夜秋容满镜中。屠龙心事碧玉重,卧诵离骚叹我侬。坠甑几回伤往事,断蓬何处著孤踪。雁啼扬子江心月,风递金山寺里钟。唤起小童添半臂,且乘晓露看芙蓉。孤馆年深草自荒,愁来无语立斜阳。裂冠毁冕霜鸡紫,接屋连墙露菊黄。仰视飞鸿肠欲断,?闻灵鹊恨尤长。中原万里家何在,江气霏霏水泼裳。江馆无家久似家,西风院落老天涯。黄缠薯蓣犹多叶,绿拥芙蓉尚未花。沙幕坠尘归晚燕,?池生草窟秋蛙。枯肠欲断谁濡沫,击柝声中夜煮茶。薄寒孤影淡黄昏,步出空斋自掩门。霜落池萍清见底,风凋庭树静归根。天高雁去人千里,江阔鸟惊月一痕。两国音尘俱断绝,几年怀抱与谁论?这是他后来被贾似道囚在忠勇营里作的诗:秋日夕照并不绚丽的黄昏,寒意薄淡,天地间只有郝经孤影一人,空屋一幢。满池葱郁的绿萍已被寒霜零落,只留清澈的池水一如诗人持守全节的心。冷风又阵阵剥蚀着庭院里的树木,片片树叶静默无言地飘落在泥土树根边,憔悴破损一如诗人被病侵袭的身体和飘零的心。天如此高远,能传递信息的大雁又离人于千里之外;长江如此阔大,以至于飞鸟也惊怜江水中那孤单的一痕清月。两国皆无消息传来,诗人那满怀济世拯国的抱负不得实现的痛苦又能对谁诉说呢?世间万物都含萧瑟之象,抒写怨愤之情极有层次、极为细腻,笔下少了一泻千里的气势,多了一份凝重、悲凉的细腻。他企图以酒销愁,一醉方休酒中有深趣,真乐良在兹,酒尽任去留,醉眠都无言,不饮彼何得,只自强拘羁。他甚至认为功名亦是虚幻的,不可凭依世上多虚名,樽中有真味,莫名身后事,美酒樽中宝,百年都几何,不饮安用生。然而酒醉之后终要苏醒,大梦之后还有觉时,暂时麻痹毕竟排遣不掉忘却不去不可自拔的苦痛。当苦不堪言,痛不欲生之时,这位饱受儒道浸润、满腹经纶的翰林侍读学士也想到了死亡何当大刀头,一饮醉千犯。令人扼腕长叹。那种凝重悲凉的细腻还表现在他的一些儿女情长的诗里。江头怕见杨柳春,杨花飞来愁杀人。红颜落尽花片新,黄昏无人泪沾巾。旧花被叠凝春尘,梦中忽见浑未真。隔花半面春山颦,恨郎不归多怨嗔。不知两处同苦辛,同是天涯愁恨人。几年心事向谁说,花落莺啼昼掩门。春天是一年的起始,诗人怕见杨柳发青,是惧怕新的一年又将在孤馆中消耗殆尽。可是春天依然而来,春花依旧而发。睹花思人,梦中便得以相会。虽不真切,也还是见到了妻子哀怨、嗔怪的模样。而自己又何尝不是愁恨满腹呢?只叹身不由己,不能冲破拘羁。如今只得弃了春景不看,闭门独品愁滋味,诗人的感情一转三折,起伏萦纡,表露得相当精细。别时重约频付书,一字不到八年余。死耶生耶漫嗟吁,是耶非耶有还无。应言被郎误杀余,岂知郎在空床居。春风满帘酒满壶,落红零乱飘庭除。不言不饮愁恨俱,半睡不睡情绪无。杜鹃啼落桃花月,红烛无情泣座隅。这首诗叹自己与妻音讯绝断,彼此间不知生死存亡。相思各生两地,牵挂却没有着落。想到妻子的哀怨,被羁的愁恨便袭上心头。因而春光再美,佳酿再醇,也引不起诗人半点情绪。只能默默枯坐,听杜鹃声声凄啼,直到月沉日出,红烛无情也为之流泪。诗人用笔曲折,潜情绵邈,感情的波澜涟漪,情绪的激越低?。他不喜苦吟,更不习惯字斟句酌,呕心沥血,惨淡经营。郝经作诗时词语句子自然而然地倾泻而出,往往一挥而就。
第六十六章
第六十六章
第六十七章
郝经觉得和东儿再多说元好问的事也没有什么意思,他知道东儿和元好问也不是结发夫妻,眼下,她和令令一起南归,多数是为了自己的理想,觉得自己身为大宋子民,总想归回自己的家园。
“我是知道陈老将军的,其实,你们也许对他是有些误解的。按他的心意,也是和我一样的,只想蒙宋双方停止战火,其实,你们二人应当明白陈老将军的心意。就好比我此次使宋,也是有好多人不明白的,也有朋友担心我的安全。为了蒙宋和解,我个人安危算得了什么呢。”
“郝公子,如此说来,你也算得上为国为民的好人了。”令令只是觉得心里酸酸的,她把自己心头的爱意压了下去,想说什么却是言不由衷了。“郝公子,我和东儿小姐是见过他们那些从合州来的将领的,他们现在是南宋的忠勇营,老爷现在和他们一些人已经伙同在一起了,以后的日子,我和东儿小姐也是难以自抑的。”
“我们都是身如浮萍,只有听天由命了。”郝经喟叹一声,只是不停地喝闷酒。
“你是怎么想的,也算得上个文人吧,眼下,蒙宋修好自然是好事,但如若再战,你总会有自己的见解吧。”东儿轻叹一声说,“郝经,你此次使宋,如果真是坚定了与宋和谈的决心,我和令令愿意陪同你前往临安。”
“师母,此事一言难尽呀。”郝经眼里充满了泪水,他说话的语气有些悲戚,“我是主张两国修战的,要不然,我也不会冒着身家性命使宋的。”
“可是,听你说来,你眼下却在宋蒙边界停滞不前,这是如何是好。”东儿泪眼涟涟,她看一眼令令说,“我们从合州来,令令是满心的不欢喜,但是没有办法,我们此次和红袄军相会,是合州那边的意思,也是临安的意思。”
“这都是军国大事,我是知道的,不是一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东儿轻喟一声说,“你在宿州要呆多长时间?”
“听之任之,没有办法,我只是一个使者罢了。”郝经有些苦闷,他喝酒时也显得有夸张,只是象征性地和东儿还有令令比划一下便一饮而尽。
“霜落秋声起汴河,西风袅袅白频波。几番漾绿螺纹皱,千顷浮花镜面磨。水叶流霞随客棹,芦花飞雪点渔蓑。晚来照落天边宇,摇曳汀洲听雁多。”令令觉得有些郁闷,她轻吟到,“一苏、二杭、三汴梁,这里毕竟是汴水流地,也算得上黄淮故里吧。你是一介文人,也可在此消遣一番。”
“宿州,也叫宿县,说起来,我也是听到当地人说起一个笑话的。何谓宿县?瞎吊虚(宿)活吊现(县),所谓又虚(宿)又现(县)简称为宿县。这里的地方官真是挺有意思的。”郝经自斟自饮一杯酒说,“你们二位有所不知,这里本有一个做学问的学府的,本来以为里面有些做学问的人,我也曾去接触一番的。去了以后,也不过尔尔吧。号称宿州学院,一帮人等自以为是,对下情多有不知。最可笑的是一个省级出了四部书的学者让他学府护卫将军,说是将军,也算上将军吧。听说那个人准备回老家以养天年呢。”
“多大年岁,竟要以养天年?”令令有些吃惊,“学府,应当是做学问的地方吧。怎么了,那里不会象宋地一些地方买官卖官吧?”
“算了,不想谈这些事了。以后,各安天命吧。”郝经嗤笑一下,“我也算得上文人吧,原以为自己去金莲川,自是少了些文人的气节。此次来南宋,特别是这一次在宿州,真是应了一句话了。”
“叫什么话?”令令娇笑一声,“应了什么话?”
“也叫少见多怪吧。”郝经嘿嘿一笑,“不提去宋地一些书信渺无信息,单说我来宿州驿站南的一个学府吧,那里本是一个做学问的地方,却是个个争得想弄个一官半职。试想,一个应当做学问的地方,都想着当官,会弄出些什么笑话?做学问的人想当官,和俗世上一些人想当官是不一样的。他们当不上官时,总是怨声载道,怨天忧人,这也不好,那也不好。这也看不惯,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