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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部分

剑谍-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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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宣愕然道:〃娘亲;您见他作什么?人家也不一定愿意来见您。〃
〃他一定会来。〃妇人肯定地道:〃我在这里等着;你立刻去请云公子。〃
邓宣不敢违拗;起身离去。
妇人徐徐阖上双眼;对着静默的佛像深深拜下─半个时辰后;听到邓宣在禅堂外禀报道:〃娘亲;云公子到了。〃
林熠随在邓宣身后;缓步走进;躬身礼道:〃邓夫人安好。〃
妇人没有回头;柔声道:〃宣儿;守在禅堂外;不准任何人进来;包括你爹爹。〃
邓宣奇怪地看了眼林熠;见他向自己微微点头;应道:〃是;娘亲。〃退出禅堂。
妇人的玉指一弹;〃啵〃的崩裂一道灵符将禅堂封闭;渐渐褪去的青色光雾里;她跪坐的身躯坚强而宁和;低低的声音道:〃请坐。〃
林熠侧坐在她的右边;目光可以清晰看见柔和中凝藏坚毅的侧脸;和她充满幽怨与悒郁的眼神。刹那间;他仿佛洞彻到什么;轻轻道:〃大姐;你找我?〃
妇人对林熠的坦白毫无惊讶;说道:〃总算;我比他幸运;能够亲耳听见你叫上一声〃大姐〃。而他;却怎也听不到你能叫上一声〃爹〃。〃
林熠笑了笑;目光浏览过妇人简朴的衣着与手中的念珠;问道:〃他来过?〃
妇人没有回答;站起身从桌案上取下一只银盘;说道:〃首先;我需要印证一件事。希望你不会反感。〃取下木钗轻轻一戳指尖;向银盘内滴落一颗血珠。
〃原来你还不相信我。〃林熠道:〃居然会想用这种古老的法子;来验证我的身分。〃
妇人将木钗递向林熠;柔声道:〃不要生气。因为有些事;我必须确认过你的身分才可以说。倘若你不是他;我也就不必再说什么了。〃
林熠接过木钗;道:〃好;你看清楚了。〃用钗尖刺破自己的手指;迸出一滴鲜血。
滴血认亲;没有比这个更简单的法子了。可惜;妇人依旧算漏了一件事。
林熠的血管里;早已被青丘姥姥植入一颗来自金城舞体内的血珠;利用太炎真气将它炼化成一枚小小的血丹;静静贮藏在身上。
当戳破指尖的一瞬;他仅仅催动了一下真气;将血丹逼到指尖;流出来的;便不再是自己的鲜血。
〃啪!〃血滴坠落银盘;翻转滚动;与妇人滴入的鲜血融合在一起。
妇人怔怔望着银盘;仿佛松了一口气;怅然道:〃很好;你和我身上的血液;至少有一半是来自同一个人。可惜;我们的血能够交融;人却隔膜背离。〃
〃砰!〃银盘在她的手中;发出一声低沉的爆裂声;碎成飞屑;洒落一地。
林熠默默凝视飘扬的银屑;低声道:〃在我心里;始终有你这位大姐。〃
妇人道:〃可你却并不了解;我的内心常常会恨你。正因为你的母亲;令我的娘亲抑郁而终。走时;他甚至没多看一眼;就继续闭关修炼。〃
〃所以;你和我一样;也恨他?〃林熠问道:〃于是躲入禅堂;再不问世事。〃
妇人坐回蒲团;回答道:〃错了;我和你不同。而且;事实上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同情他、怜悯他。只有无知的人;才会对他充满莫名其妙的仇恨敌视。〃
林熠沉声道:〃显然;你已将我归入到这类莫名其妙的人里。但你不明白;至少令堂离去时;能够等得及他来看上最后一眼。而我的娘亲;弥留的双眼只有空白。〃
林熠的脑海中;忽然浮现起金城舞和他的母亲。
那位憔悴忧伤的妇人;在床上坚持着最后一缕气息;无声地渴望窗外奇迹的出现。
他醒悟到;其实她并不恨金裂寒;这个魔头不由分说地夺走她的一切;但同时;也掠走她同样冷傲的心。
有时候;林熠已分不明白;究竟自己的内心;有多少已经融入金城舞的影子?不知不觉中;用一个当事人的身分;悄然踏入另一段缠绵二十余年的恩怨情仇中。
〃他去了;我知道的。〃妇人徐徐道:〃只是他太自负、太高傲;所以选择躲在一边;不愿露面。直到看见令堂下葬;他才离开。〃
〃那不是自负;我更愿意把它看作是一种懦弱。〃林熠冷冷道:〃堂堂的魔宫之主;可以面对千军万马;却不敢再见曾受过自己伤害的爱人一面。〃
妇人抬起头;直视林熠;低声道:〃别忘了;他毕竟是你父亲!〃
林熠默然;安静地坐下。
妇人惆怅地叹息道:〃小时候;我很担心你软弱的性格太不像他;会不讨喜欢。好在;你不愧是他唯一的儿子;血脉里流动的;无可否认;依旧是来自于他的傲气与自信。〃
〃我一直很感激你;那时候常背着他来探望我们。〃林熠缓和了口吻;说道:〃其实娘亲也很想见他;只是恨他不愿低头;所以才一直拒绝他。〃
妇人道:〃我也谢谢你;能够在这个时候回来。看得出;你的修为已经很高了;却并非源自金牛宫的心法。但无论如何;你肯回来;就说明心里还是放不下他。〃
〃你不担心我回来;是为了和你的丈夫争夺未来的金牛宫宫主宝座?〃林熠问道。
〃你想听真话么?〃妇人缓缓道:〃真有这么一天;我会毫不犹豫站在你这一边;希望你能够胜过不为;坐上宫主的位置。〃
看到林熠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诧异;妇人微笑道:〃不要以为我是在背叛自己的丈夫。相反;我认为这样的结局;才是对他真正有好处。你不清楚;不为原本并非是像现在这般;热衷权术与功利;否则当年我也不可能嫁给他。〃
林熠问道:〃那是什么会使一个人改变那么大?〃
妇人道:〃开始是为了生存;后来才是名与权。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我的另一个至亲之人。处在这两个本应是最亲近的男人之间;你说我除了避世禅堂;还能够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林熠道:〃我听说;逆天宫一战后;他为了修炼魔功;常年闭关将事务交与金裂石处理。后来逐渐察觉到了金裂石的野心;又扶植邓不为与前者钳制对抗;直到形成今天的局面。你;的确做不了任何足以改变结局的事情。〃
妇人道:〃但是你能;你的出现;可以让原本注定悲惨的结局;产生好的改变。只要你愿意;一定能够做到。所以;请你帮助我;不要让不为和我们的父亲最后拔刀相见;拼到你死我活;不要让我不得不在丈夫与父亲之间作出抉择。〃
〃或许你太悲观了一点。〃林熠道:〃老爷子似乎早已智珠在握;不需要任何帮助。〃
妇人苍白的脸上流露出凄然;轻轻地说道:〃但他已不可能活过三个月。〃
林熠一震;心中涌起猛烈的惊涛;不自觉地压低声音道:〃不可能!〃
妇人幽幽道:〃这是金牛宫最大的秘密;加上你;目前也只有三个人知道。但事实上;不为和二叔也一定察觉到了什么;才会暗中加紧布置;宣儿的婚事;正是由此而来的产物。幸好;发生意外的劫案;才没有再伤害到一位无辜的少女。〃
林熠道:〃我懂了;正因如此;他才会那么着急的来见我;甚至开口要我留下来;不要走!〃
妇人道:〃二十年前逆天宫一战之后;他获取到失落多年的《金典梵章》;开始恃强修炼。起初还没什么;但最近几年;体内积郁的魔意已渐渐克制不住;远远超出了心念能够控制的范围。
〃三个月;是魔意决堤反噬最乐观的估计期限;也许还会短上许多。〃
林熠问道:〃没有别的救治办法么?〃
〃有一个;但等于没有。〃妇人回答道:〃如果散去所有功力;他可以重新修起。可他宁愿一死;也不可能甘心做一个连宣儿也斗不过的人。〃
林熠摇头道:〃要是这样;我也救不了他。你告诉我这些;并没有用。〃
〃不;有用。〃妇人道:〃假如你能继任金牛宫宫主;消除不为和二叔的隐患;他就可以不必再强撑着镇压局势。到时候;或许会听从我们的劝说;散功重修。〃
〃为什么你会选择我;而不是邓不为?〃林熠道:〃他是你的丈夫。〃
妇人缓缓道:〃志大才疏会害死一个人。你认为;他真的有能力掌管金牛宫么?〃
停顿半晌;没有得到林熠的回答;她继续说道:〃是否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故意接近宣儿;获取他的好感?〃
林熠回答道:〃邓宣很不错;至少将来会比他的父亲强。〃
妇人低声道:〃答应我;城舞。不管将来发生任何事情;你绝不要伤害宣儿!〃
林熠泰然道:〃即使你不说;我也不可能那么做。请你放心;大姐;我回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报仇;也不打算把恩怨延续到第三代人的身上。邓宣;会有自己的道路和未来。〃
妇人颔首道:〃谢谢。我很庆幸;总算还能有你这样一位弟弟。〃
可惜她并不清楚;林熠只是假冒的。假如是真的金城舞坐在禅堂里;也许她会失望之至。
有时候;假相反会远远比真实更加美好;却也会在被粉碎的一天;显得越发的残酷与绝望。
林熠默默地离开邓府;邓宣将他送到金阳堡正门外;分手时;邓宣迟疑着问道:〃云兄;家母和你究竟聊了些什么;能告诉我么?〃
林熠道:〃令堂很关心你;所以询问了一些有关我身世来历的事情。其他的;也就没说什么了。〃
邓宣心中稍安;点点头道:〃云兄别在意;她也只是怕我涉世不深;结交损友而已─当然;云兄坦诚豪爽;绝不会是家母担心的那种人。〃
损友虽谈不上;但若说坦诚豪爽;你可也太看得起我了;林熠心里一声苦笑。
邓宣没有注意到林熠的神色变化;附耳兴奋道:〃云兄;小弟已将太阴四煞招揽来了。一切准备都已经就绪;就等明天动手。〃
林熠道:〃好;咱们明早见。〃与邓宣挥手作别;返回济世堂。
在门口;就碰到满屋兜圈子的沐知定;见着林熠立即迎上道:〃这么晚;你去哪儿逍遥了?金二爷已在客厅里等你半个多时辰了。〃
在金阳堡里;敢叫〃二爷〃的;只能有一个人。林熠暗自叹了口气;不晓得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居然把金牛宫的各路神仙都拜访到了。
他故意露出惊讶的表情;问道:〃金二爷;谁是金二爷?他找我作什么?〃
沐知定十分配合地道:〃还会有谁;当然是金裂石金副宫主。还不赶紧去谢罪!〃
林熠走进客厅;一位相貌酷似金裂寒的老者正端坐椅上。只是;他的神色稍稍和蔼一些;满头漆黑的发丝;整齐地梳理成髻;盘在头顶;一双锐目游弋打量林熠;似乎要把他从头到脚剥光了看个透。
林熠垂首避开他的目光;躬身施礼道:〃在下拜见金二爷。〃
金裂石嘿嘿一笑;说道:〃贤侄;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和老夫演戏么?〃
林熠沉默片刻;轻声道:〃二叔;对不起;小侄也是迫不得已。〃
金裂石道:〃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在这里?呵呵;一个多时辰以前;大哥教人来警告我;管束好自己的孙儿;莫让他们冒犯了你。所以;我特地为了下午的事情来向你道歉。〃
又是金裂寒;才半个晚上;就把他彻底卷入金牛宫两大势力的夹缝中;无所遁形。
〃这才是一条真正的老狐狸。〃林熠心里说道。
他摇摇头;回答道:〃二叔这么做;岂不是要折杀小侄?何况;铸忌并不认识小侄;也谈不上冒犯。〃
〃你这么说;就更让老夫汗颜了。〃金裂石道:〃我已用家法惩戒过那小子;三、五日内;他恐怕连床也下不来。不然;老夫定当抓着他亲自向贤侄领罪。〃
这当然是在做姿态给金裂寒看;林熠在他眼里多半还不够格。
金裂石从袖口里取出一只瓷瓶摆到桌上;道:〃这是那小子种在贤侄身上的〃锁喉寒〃解药。和温水吞服;出得一身热汗;毒性便能消除。〃
林熠道:〃谢谢二叔;不过小侄已经用不着它了。〃
金裂石笑道:〃也是;忌儿这个蠢材又岂能伤着小侄。不过;他给你的那瓶〃醉断肠〃能否还给老夫?〃
到手的东西再白白吐出去;可不是林熠的风格。他立刻摇头道:〃我早把它扔了。〃
金裂石哈哈笑道:〃丢了就好;这玩意儿是用来对付外人的;哪能用到自家人的身上?就算忌儿不过是想恶作剧一番;吓唬吓唬宣儿;也是不行的。〃
两人相视而笑;谁都明白对方皮里阳秋;没说真话。
顿了顿;金裂石道:〃贤侄;不是我这个当二叔的责怪你;回来也有几天了;居然不到老夫府上来坐坐;莫非是不想认你二叔?〃
林熠道:〃二叔事情多;小侄不敢随便打扰。我这次只是回来瞧瞧;并没打算惊动任何人;连老爷子都没去拜访。〃
金裂石摇摇头;道:〃这就是你不对了。再怎么说;你和大哥也是父子;回到金阳堡哪有不去拜见的道理?若让外头人听到了;那不是要看笑话?〃
看到林熠低头不语;他长长一声叹息;苦笑道:〃也不怪你;我大哥那副臭脾气;的确谁都受不了。当年;他对你母亲─唉;二十年了;何苦再提?〃
不提也提了;林熠心头冷笑;缓缓道:〃二叔教训的是。〃
金裂石说道:〃这次你既然回来了;就别再走啦。明日老夫在府里设宴;替贤侄接风洗尘;你可一定要给我这面子。〃
他是想拉拢他;还是准备除去他?或许;这两种可能兼而有之。
林熠婉拒道:〃可能不行;明早小侄就要出一次远门;得有几天才能回来。〃
金裂石不以为忤;道:〃好;这事就等你回来再说。到时候贤侄可别又推托了。〃
林熠道:〃二叔如此的盛情相邀;小侄怎能辜负?届时一定登门叨扰;就怕你日理万机;难以分身接见小侄。〃
金裂石打了个哈哈;道:〃日理万机?我现在还理个狗屁的万机。你没听说么;青木宫的那位小公主被人劫持;邓不为居然把这笔帐算到了你二叔头上。大哥听信谗言;让老夫回家自省不得出宫。也好;如今我比任何时候都轻松自在;正可过几天舒心惬意的日子。〃
林熠安慰道:〃二叔别灰心;俗话说清者自清。会有水落石出、真相大白的一天。〃
金裂石目光一闪;身躯微微前探;沉声问道:〃城舞;你相信这事不是二叔干的?〃
〃当然不可能是你老人家;正主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好端端坐在厅里呢。〃林熠心里暗笑;回答道:〃二叔;你要对付邓不为;办法多的是;何必要冒险劫持小公主;得罪青木宫?有脑子的人稍想一下;就晓得是栽赃陷害。〃
金裂石呵呵笑道:〃不愧是我大哥的儿子!说的好;这种偷鸡摸狗的鼠辈伎俩;老夫还不屑为之。可惜;到底是谁想嫁祸给我;到现在还没查出来;这口黑锅;看样子还得多背上一阵子。〃
林熠问道:〃二叔;你就一点眉目都没有么?〃
金裂石道:〃我能怎么办?现在被大哥罚在家中闭门思过;想查也不成。不过;那人就别让我抓到狐狸尾巴;否则就有好看的了!〃
喝了一口桌上早已冰凉的香茶;金裂石转开话题道:〃城舞;你刚才去了邓府?〃
林熠实话实说道:〃是大姐晓得我回来了;让邓宣找我去见面。〃
金裂石叹道:〃你大姐也是个可怜人啊;才多大的岁数;就看破红尘;避居禅堂。老夫想起来;心里就酸疼难受。有空;多去陪陪她吧。〃
这话似乎很中听;但弦外之音就是在挑拨邓不为的不是。林熠心知肚明;应道:〃是;小侄会常去大姐那儿走走。〃
金裂石摆摆手;说道:〃你去是可以;但要多加小心一点;最好不要落单。〃
林熠怔了怔;问道:〃二叔;这是为什么?〃
金裂石意味深长地道:〃你不懂么?在金牛宫里;很可能会有人并不欢迎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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