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谍-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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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一展寂寥一笑;道:〃离开龙首山;哪里还会有我们的朋友?〃
邓宣沉声道:〃问明来意身分;一旦察觉问题;先拿下再说。〃
银衣卫尚未应声;来人速度好快已到了寺庙前;扬声问道:〃请问里面有人吗?〃
邓宣和裘一展齐齐一愣;几乎异口同声道:〃花纤盈;她来作甚么?〃
花纤盈是来问路的。她在姚人北的安排下顺利出城;而花千夜得着木仙子传信已早一步撤离;让她走得更加顺利。
可惜这位青木宫的小鲍主有些路痴;虽然姚人北详细无比地对她解说了龙首山的方位和走法;可她飞着飞着还是没了方向。
待到发觉不妙的时候;俯瞰脚下百里荒郊;竟连一户人家也找不到。
正在她犯愁之际;忽然远远望到前方有灯火闪烁;依稀是座破败的古寺。
聪明如她者;只要稍稍转一转机灵的小脑瓜;就能立刻明白这里面不对劲的地方。她却连这点脑筋都懒得去动。
她堂堂青木宫的小鲍主;只想找个和尚问路;又何必要去多想呢?
于是;她一面拍打紧闭的庙门;一面礼貌地大声道:〃请问一下;这里面有任何人在吗?〃
有人;而且有很多人;但没有一个是和尚;甚至连光着脑袋的都找不到。
门开处;六风卫簇拥着邓宣和裘一展走出;火把亮如白昼。
两双目光在空中第二次碰撞;一双是惊讶;一双是疑惑。
在短暂的沉寂之后;花纤盈〃啊〃地高声惊呼;其威力竟不亚于裘一展的〃金戈笑音〃。
邓宣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叫吓了一跳;半晌才缓过神问道:〃妳喊什么?〃
花纤盈停下惊呼;吁吁娇喘瞠目结舌道:〃怎么会是你这个臭小子?〃
裘一展喝道:〃放肆!小鲍主请自重;这是敝宫新任的邓宫主!〃
花纤盈错愕道:〃邓宫主?哈哈哈;金牛宫让这臭小子当宫主;这该不是我听错了吧?〃
裘一展白眉一耸;却被邓宣拦住;问道:〃花小姐一个人深夜至此;正想请问是有何贵干?〃
花纤盈似乎此刻才想到自己的处境不怎么好;她眸子转动;一边说一边悄悄后退;与邓宣等人拉开距离道:〃我好像走错门了。对不起;咱们后会有期!〃
一转身就要御风逃逸;却瞧见身后十多丈外;早已站定了数名金衣卫;卡死退路。
裘一展微微冷笑道:〃小鲍主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要走?〃
花纤盈一凛;道:〃臭老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裘一展不理她;向邓宣传音入秘道:〃宫主;这丫头来得蹊跷。最好先将她擒下审问一番;查明缘由。〃
邓宣沉吟点头;道:〃有劳裘老出手;不过莫要伤了她。〃
裘一展颔首表示明白;纵声笑道:〃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请小鲍主进庙里作客。〃身子一摇欺至花纤盈近前;探手抓她肩头。
花纤盈怒骂道:〃臭老头;把你的臭手缩回去!〃拔出奼紫青烟;点向裘一展脉门。
裘一展缩手惊疑道:〃奼紫青烟?〃侧转身形;一掌拍向花纤盈右腕;居然用上了焚金神掌。
花纤盈奋力招架;娇叱道:〃臭老头;你以大欺小还要不要脸?有本事你就在十招之内拿下本小姐;不然就算你输;立刻马上放我离开!〃
裘一展忌惮奼紫青烟中蕴藏的食心青丝盏;焚金神掌亦不敢硬撼。他只用掌力笼罩住花纤盈周身;迫得她左支右拙;好寻找破绽将短剑击落。但这么一来;十招之内;毫发无伤地生擒花纤盈可就难了。
裘一展嘿嘿笑道:〃放妳走?老夫可做不了这个主。〃掌势加紧;罡风如注;压得花纤盈胸口窒息;空有一肚子怪话偏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十个回合一过;花纤盈功力经验上的劣势显露无遗;招式散乱不停后退。
邓宣道:〃花小姐;邓某并无恶意;不过是想请妳入寺一叙;何必紧张?〃
裘一展攻势稍缓;才让花纤盈有余力回应道:〃叙就叙;这老头干麻来张牙舞爪?本小姐没有脚;不会自己走进寺里吗?〃
邓宣一笑;道:〃我差点忘了;花小姐是长脚的。〃向裘一展递了个眼色。
裘一展呵呵笑道:〃还是小鲍主面子大;居然要邓宫主亲自出门来请!〃纵身退到邓宣身后;气定神闲注视花纤盈。
花纤盈大口喘气;却有一大半是故意夸张;好趁机拖延时间思忖对策。
但前后左右好一番打量;显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在金牛宫高手的重重合围之下;逃跑已不可能。她索性抬脚道:〃臭小子前面引路;本小姐口渴了。〃
邓宣抬手一引道:〃花小姐;请进。〃
花纤盈胸脯一挺;眼眸一瞪;随在邓宣身后大摇大摆步入古寺。才走了几步;她便蹙起眉头指点道:〃金牛宫穷到了连一家象样点的客栈也住不起么?居然一堆人挤在这么一座破庙里;还好意思请本小姐进去作客。〃
裘一展不便为此发作;只得重重哼了声。
邓宣毕竟年轻;当即针锋相对道:〃也难怪;花小姐贵为青木宫小鲍主;自幼看惯了金山银海;当然看不惯这荒郊野外;银子花不出去;受委屈了。〃
花纤盈挑着细细的眉毛正想反唇相讥;突然一股肉香扑鼻而来;〃咕唧〃咽下唾沫惊异道:〃咦;你们在煮什么东西这么香?〃
邓宣同样不清楚;一名金衣卫道:〃适才西面一堵围墙在打斗中坍塌;没想正砸到一窝野兔的巢穴上。大伙儿便捉了几只来打打牙祭。〃
只见一群人围在正殿角落中;架起了一个不知从何处弄来的大锅;兴高采烈地忙活不停。
一名银衣卫口衔牛耳尖刀;正在给一只钓在铁钩上的野兔剥皮。那兔子虽还活着;双腿兀自不断地扑腾挣扎;却已是奄奄一息。
花纤盈尚是第一次看到活剥兔皮;顿时爱护小动物的天性打败了食欲;嗔怒道:〃你们怎么可以如此对待小兔子?〃
邓宣惊讶地望了望她;讥嘲道:〃花小姐;妳不会是没吃过兔肉吧?〃
〃吃过又怎样?〃花纤盈似乎早已忘记自己俘虏的身分;大义凛然道:〃可哪有像你们这样把兔子活生生剥皮下锅的?〃
熊五哈哈笑道:〃难不成青木宫的人;是连皮带毛一起吃的么?〃
花纤盈狠狠瞪他一眼;箭步上前;从一名银衣卫手里夺过最后一只尚未剥皮开膛的野兔;说道:〃不准你动牠1
邓宣道:〃花小姐;这儿可不是青木宫;还轮不到妳大发公主脾气。〃
花纤盈紧紧把兔子护在怀里;昂然道:〃这里也不是金阳堡;同样轮不到你这臭小子向本小姐发号施令!〃
邓宣喝问道:〃臭丫头;妳放不放下牠?〃
〃不放;杀了本小姐都不放!〃花纤盈的声音比邓宣来得更响更凶。
邓宣脸色铁青紧盯着花纤盈。
花纤盈毫不畏惧;眸子一眨不眨回瞪邓宣。
两人相隔数丈;就这么气势汹汹地对峙着;谁也不肯让步;就为了一只本已奄奄一息的兔子。
众人面面相觑;心想这算哪门子事;也不知该如何劝解。
红三娘揣摩邓宣心意;明白他并不想伤害花纤盈;当下含笑道:〃花小姐;这只兔子早已受了重伤;就算咱们不杀牠;只怕牠也活不过今晚。〃
花纤盈低头;发现怀中的兔子果然身上血肉模糊;似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伤;一对前肢软软垂下;已然折了。她不由更生怜悯;说道:〃我会治好牠1
邓宣越看这丫头越来气;嘿嘿一笑道:〃好;等治好了牠的伤;咱们再下锅煮了吃1
汪八业已瞧出邓宣是在和花纤盈斗气;于是吐出口烟道:〃宫主说得极是。猪要养肥了才有吃头;这兔子嘛!也是一样。〃
花纤盈当真恼了;大声道:〃你们敢!〃
见她一副较真模样;连裘一展嘴角都有了笑意;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邓宣却还是紧绷着脸道:〃花小姐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有闲情替只野兔操心。邓某佩服啊佩服─〃
〃那又如何?〃花纤盈忽然笑吟吟道:〃总比有些没心没肺的家伙强出许多。〃
邓宣道:〃臭丫头;妳在说谁没心没肺?〃
〃这还用问么?〃比起吵架的伶牙俐齿、思路清晰;邓宣应该后悔自己早没下过工夫。花纤盈道:〃你不会拿面镜子自己照照?〃
〃妳;哼!〃想到自己如今已是一宫之主;和一个小丫头片子斗嘴吵架实在不成体统;邓宣硬忍住不再还嘴。
〃哼!〃花纤盈一报还一报;迅速地对邓宣嗤之以鼻;一点亏都不肯吃。
邓宣回头朝红三娘吩咐道:〃先把这臭丫头看管住;回头我再来收拾她!〃气冲冲往厢房去了。
望着邓宣的背影;众人不觉摇摇头。不明白面对木仙子、花千夜等青木宫魔头从容冷静的邓宣;怎么会被一个小丫头气成了这样。
邓宣也不清楚他为什么会生这么大气。似乎他和花纤盈天生就不对路;幸亏自己没娶她进门;否则真要倒足了八辈子的大楣。
裘一展跟在邓宣身后进了厢房;低声道:〃宫主;看样子这丫头是无意撞进来的。〃
〃那你说;我要拿她如何?〃邓宣落坐;余怒未消道:〃杀了她;还是放了她?〃
〃不杀也不放;〃裘一展眸中精光闪烁;徐徐道:〃将她送回青木宫。〃
邓宣慢慢冷静下来;沉吟道:〃唔;花纤盈定是不愿回家;才在外头四处乱跑。咱们把她送回青木宫;一则可做人质;二则卖个面子给花千迭;倒不失是条可行之策。〃
裘一展见邓宣赞同自己的计划;更进一步说道:〃花纤盈天真浪漫;胸无城府;而青木宫上下都将她视若瑰宝。要是能重提昔日的婚约;将她─〃
邓宣连连摇头道:〃裘老;这事今后提也不要和我提。我一听这丫头的名字就难受;娶她进门?除非是我疯了!〃
裘一展微微一笑;顿了顿问道:〃咱们如此安排;是否要告诉她?〃
〃告诉她干什么?〃邓宣哼道:〃她同意也得答应;不同意一样要答应。〃一转念起身道:〃罢了;我自己和她去说;不知道这丫头又要闹成什么样?〃
回到正殿;就见花纤盈盘腿坐在一边;正笨手笨脚地给兔子包扎;红三娘守在侧旁满脸都是笑。
花纤盈撕下自己的衣边怜惜温柔、小心翼翼地包裹起野兔的伤;小嘴里兀自念念有词道:〃宝宝乖;姐姐已给你敷过了药;一会儿就不疼了。〃
裘一展低笑道:〃这丫头嘴巴是凶了点;心肠倒也不错。〃
邓宣一言不发;静静等花纤盈一层层把兔子腿包扎成一个大萝卜才走上前去。
花纤盈抬起头看见他;神色立时又变了;凶巴巴道:〃臭小子;你又想要来这里作甚么?〃
邓宣扫了眼花纤盈从院里摘来的野菜;问道:〃妳就打算给牠喂这?〃
花纤盈道:〃怎么;莫非牠还能吃肉?〃
邓宣道:〃这些野菜的叶面上全是露水;牠吃了立刻马上就会闹肚子。不用天亮;就该伸腿瞪眼;一命呜呼了。花小姐此举;到底是想救牠;还是想害牠?〃
花纤盈脸一红;继而扬起俏脸道:〃谁要你多嘴多舌;人家不晓得么?〃
邓宣好心没好报;把头一扭低哼道:〃不可理喻的臭丫头。〃
花纤盈跳起来;鼻尖几乎顶到邓宣的下巴;怒道:〃我不和你这臭小子一般见识;赶快让开;本小姐要走啦!〃
邓宣冷笑道:〃对不住;妳哪儿也不准去;跟着我们乖乖回青木宫去。〃
花纤盈道:〃姓邓的;咱们可是说好;本小姐进来只是作客;你敢绑架我?〃
邓宣道:〃我什么时候说要绑架妳?我不过是送妳回家!〃
花纤盈眼圈红红;但立刻想到;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恶棍的面前掉眼泪;否则今后没脸做人了;于是道:〃我只是进来稍停片刻;凭什么要和你们走?〃
邓宣不耐烦道:〃我没工夫和妳啰嗦。有本事妳就闯出去;不然便给我老老实实待这儿。〃
花纤盈咬牙切齿;恨不能将邓宣啃上一口;终忍不住哽咽道:〃你们金牛宫仗着人多欺负我;等我回家;我饶不了你!〃
邓宣见她泪水滂沱原是不忍;转念想到青木宫与自家的深仇大恨;这丫头偏还口出狂言;终于硬起心道:〃我就欺负妳了!〃
转身怒冲冲离去。
第九章血动岩
一入血动岩;生死两重天。
这句话;不单针对那些在血动岩中;终年暗无天日;挣扎卖命的苦力;同样也适用在这些即将踏入血动岩的青木宫守卫身上。
除了少数重伤者;刚从邓宣手中获释的三十余名青木宫部众;便被花千迭的一句话;贬到了这座人间炼狱;从此很可能再无出头之日。
早知如此;还不如留在金阳堡的地牢里;至少每天还能有小半个时辰的外出放风时间。
被派遣到血动岩充当守卫的;通常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寄予厚望、有意磨砺的新贵;另一种;就是像他们这般变相的发配;作为惩戒。
由此;他们心情之压抑黯然可想而知。
一路上;谁都不愿开口;默默跟随着前来接引他们的两名血动岩四花统领;走过三道戒备森严的关卡;来到一堵石壁前。
两名四花统领先后伸出右手;在石壁上一个微微凹陷的手印里一按;石壁亮起一层银光;徐徐中分;露出里头一座方圆十余丈的空旷石洞。
在石洞中央;有一座大型的传输法阵;高出地面三寸的法坛上;刻满符印图案;洞顶悬浮着数颗夜明珠;熠熠闪烁用以照明。
〃一个个站上去;不要乱。〃一名个子稍高的四花统领漠然吩咐道。
三十余人寂静无声;井然有序地踏上法坛。
石壁合起;两名四花统领站到传输法阵的中心;默念真言。
须臾之后脚下射出一道光柱;笼罩住众人;眼前白茫茫失去视觉;身子轻飘飘的犹如腾云驾雾。
光华退去;众人已置身在另一座封闭石窟中的传输法阵上。
两名四花统领又在石壁上一按;打开了又一条通道。
〃从这儿走出去;诸位就算真正进入到血动岩内部。〃个头稍高的四花统领站在通道前介绍道:〃这里的规矩与地面稍有不同;环境也恶劣许多。大伙儿初来乍到;都需要小心留神;按令从事。〃
稍矮一点的四花统领道:〃现在;大伙儿都跟我走;沿路禁止大声喧哗;更不要随意走动。我领你们先去廖总管那儿报到。〃
众人随在他身后缓缓走出通道。
虽然已做了交代;可一出通道;三十多人依旧禁不住发出此起彼伏的惊讶低呼。
从泥泞湿润的地底;不断有狂风涌出;冒起一蓬蓬粉色的瘴气;嗅入鼻子里微微发酸;刺激到双目不由自主地渗出眼泪。
猝不及防之下;众人的身躯剧烈摇晃;几乎要飘飞起来;纷纷气沉丹田;定住双脚;这才堪堪站住。
在进入血动岩前;每个人都曾经服食过一颗黑色丹丸。众人此刻才稍稍明白;想来是用以抵御这从地下冒出的浓密瘴气。
抬起头;高空中雾蒙蒙一团;云卷岚舞;看不到顶部。隐隐有一抹抹五颜六色的奇光异彩在闪动旋转;像极了飘动的彩虹。
回身再看;进来的通道已然关闭;背后是一座耸入云雾中的悬崖峭壁。但每一块岩石都晶莹剔透;闪耀着妖艳的七彩光辉;色彩斑斓煞是好看。
前方瘴气之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座规模庞大的花园;到处生长着地上难得一见的奇异花树草木。只是这里没有阳光;真不晓得它们是如何长成。
一道道瘦弱的人影在迷雾里晃动;好像是在劳作。不少人背后都负着一个竹篓;小心翼翼地从花树上;采摘着一种半透明的红色弯月形叶片。
但这种红色叶片极为稀少;往往找遍整株花树都未必能发现一枚。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