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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部分

剑谍-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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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熠将杯中酒饮尽;毫不犹豫地走向门口;忽然站住;头也不回地道:〃我欠你两杯酒;一定会还请。〃
老峦清楚;林熠的话是在提醒自己;他与他之间毫无干系;甚至比陌生人更加疏远;所以欠的一定要还。欠酒还酒;欠命还命!
他淡淡地回答道:〃我记下了;你别忘记我请你的是好酒;可不是苦酒。〃
林熠推开门;涩声道:〃酒不苦;心才是真的苦!〃迎面夜风袭来;他大步而行;彷佛潜意识中是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风清云淡;心乱如麻;他的步履越来越慢;越来越沉。老峦桌上的插花;胸前的执念玉交替浮现;还有师父曾告诉过自己的牙痕。不知过了多久;林熠才如一个失去魂魄的空壳般;飘荡回他居住的楼前。
藕荷倚门张望;笑靥如花地迎上来道:〃公子;奴婢终于等到您回来了。〃
林熠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倦意;如同是在昏昏沉沉的一场梦中;见到的一切;都突然变得不真切起来。
他萧索地道:〃给我准备热水;我要洗澡。〃
〃奴婢早都准备好了;就等公子回来用。〃藕荷乖巧地回答道:〃公子;您的衣衫也该换下来洗一洗了。奴婢还给您多备了一坛酒。〃
林熠麻木地听着藕荷的声音在身后絮叨着;却失去了开口的兴趣;三步两步走进澡房;紧紧关上了门。
在门背上靠了很久;他才缓过一点神;定了定心褪去衣物;把整个身子埋入池水里;不想起来。
水有一点凉了;他在水里睁着眼;浮动的光影不断地变幻;却总看不清那清澈的水里到底隐藏着什么。
很久很久;他才把头浮出水面;默默舒展灵觉探察了一下澡房外的动静;才将传音法阵开启。
呼叫过后;是漫长的等待;或许不过是须臾的工夫;但他分明觉得每过一刻都难以忍受。
传音法阵里终于响起释青衍熟悉的声音。
林熠抢在对方询问之前先说道:〃记得;我曾经请你调查老峦的来历;可是你一直没有响应;为什么?〃
对面传来长时间的沉默;很久之后释青衍才缓缓问道:〃你都听到了些什么?〃
林熠步步进逼;追问道:〃老峦就是林显;是我的亲生父亲;对不对?〃
释青衍道:〃是他亲口对你这样说的么;还是另有其它人?〃
〃这个无关紧要;〃林熠有些焦躁地道:〃我只需要你告诉我答案;对还是不对?〃
〃对;〃释青衍沉声道:〃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发现了你身世的秘密。〃
〃包括龙头;也许他们很早就知道了。〃林熠的心一下子沉到了水底;水好凉;他盯着对面墙上的挂钩木然道:〃可是你为何要一直瞒着我?又或者;你为什么不继续隐瞒;干脆否认?为什么?〃
他狠狠一拳砸在池边的大理石上;脸上的水珠淋淋滴落;竭力让嘶哑的嗓音听起来不至于刺耳难辨;继续用传音入秘说道:〃他不是早死了么;我不是个孤儿么?我的娘亲;她如今又在哪里?你告诉我;把你知道的事情统统告诉我!〃
〃冷静些。〃释青衍婉转道:〃老峦的身分;也是在你提出之后我们才查证出来的;事先并不清楚;我没有马上告诉你;是不愿影响你的心情。至于你娘亲;我们也曾查找多年;但没有一点消息;只好暂时相信;她已经不幸遇害了。〃
〃暂时相信?〃林熠冷笑;愤怒、悲伤、委屈、痛楚;种种抑制多日的负面情绪;终于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嘶吼道:〃什么叫暂时相信?你又让我如何相信;我的爹爹是九间堂的首脑;是逆天宫的叛徒?〃
〃你爹爹;他本是聂天有意安插在龙头身边的卧底。〃释青衍感应到林熠激愤的心情;沉吟着措辞回答道:〃但他背叛了魔圣;倒向九间堂;这才导致逆天宫一战仙盟彻底惨败。〃
林熠的心完全冷了;他原本在心底还悄然存在的最后一丝期望;也被释青衍的话语无情地毁灭。
释青衍还在接着说道:〃逆天宫一战后;林显了无音讯;我们本以为他死在了乱军之中;不料;他竟在九间堂中一步登天;成为龙头的心腹之人。龙刃;没有及时告诉你这些秘密;是我的错。你─要克制!〃
〃见鬼去吧!〃林熠狠狠拍动水面;激起一蓬浪花;低吼道:〃我受够了!你居然问也不问我的意见;就让若蝶去了雍野。
那是什么地方?万一西冥翻脸;凭借仇厉的一己之力能够保护住她?〃
〃龙刃!〃释青衍的语气也变得严厉;回答道:〃我对蝶儿的关心不比你少丝毫!你知道我明天要去哪里么?你知道我暗中布置了多少措施么?你什么都不知道;龙头用一个林显就把你打趴下了!〃
〃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就像个傻瓜被你们当作棋子使来唤去。〃
林熠的声音蓦地冷静得可怕;徐徐说道:〃你在隐瞒我;龙头在利用我;云怒尘也在算计我;连我的亲生父亲都莫名其妙地成了势不两立的对头!我算什么?龙刃;还是鱼钩上那串谁都可以咬上一口的诱饵?〃
〃我理解你的心情。我说过;这本就是一场未知生死的赌局;中间任何事情都会发生;承受和坚持是你必须做到的。〃释青衍放软了口吻;语重心长道:〃这条路;绝不好走;可我选择了你;而你也选择了这条路!〃
林熠摇摇头;低声道:〃我牺牲得太多了;你告诉我;这样的忍耐何时才算了结?〃
释青衍道:〃你忘记了关在忘忧崖里受苦的洁雨师太了么;你忘记了为盗取《云篆天策》而牺牲性命的段衡了么?那你是否还记得自己的师父;还有许许多多为了同一理想;抛家舍业隐姓埋名的仙盟盟友?他们都在付出与牺牲;又在指望什么回报?〃
林熠咬着牙;唇皮渗出了血;许久说道:〃我的真气不济了;有事以后说吧。〃不等释青衍同意;立即切断了联系;默默看着传音法阵在肌肤上隐去。
他忽然比所有的时候都更加思念容若蝶;想着她芬芳温暖的怀抱;然后把自己的头深深埋进去;永远都不要再抬起来。
这世上;还有自己可以完完全全相信的人么?
他谈笑用兵;轻松自如横扫金牛宫;他一箭功成;瓦解血动岩于瞬息。在外人眼里;本该是无限的风光;无比的艳羡;然而;这些所谓光环功业的背后;真正的他又要怎样做;才能掩盖自己的无力与苦闷。
师仇未报;挚爱未圆。就像天上的明月;在光彩皎洁的另一面;隐藏着的黑暗又是何其的浓重与深沉!
胸前执念玉透过水波熠熠闪光;伸手握起依旧温润;但他现在却只想狠狠捏碎!
次日晌午;林熠很晚才离开龙园;独自去了忘忧崖。
从他的脸上;已看不出昨夜的疲惫与愤懑;然而以往不时浮现在嘴角的那抹洒脱不羁、轻松自在的笑意;也同样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怒尘已经闭关;负责接待林熠的是他的关门弟子隆雅安;亦是忘忧崖的大总管。
他的相貌如三十余岁;面色苍白;双颊泛着胭脂般的嫣红;这令他原本颇为俊秀的五官;看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妖艳味道。
修长的个头穿了一身金丝绣花宽袍;挺直的鼻子底下;两片过薄的嘴唇微微上翘;眼里隐隐闪烁着教人极不舒服的森寒光芒。
他似乎学足了云怒尘的自负与傲慢;更变本加厉地比云怒尘多了一股阴冷与嚣张;这让林熠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时;就很不喜欢。
林熠更不喜欢的是两人见面的地方。
那是一间阴暗的刑室;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见识一下他的刑讯手段么?这难道;不是另一个刻意安排么?
一名遍体鳞伤的囚犯;正被血卫从刑架上拖下来;他的手腕与脚踝;分别深嵌着两枚一指粗的油绿色铁钉;钉头系有一根银色丝线;末端缠绕在脖颈上;勒出数十道血肉模糊的细痕。
可想而知;只要这名囚犯挣扎的幅度略大一些;八根银线便会立刻收紧;扼制住他的喉咙。
他应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却已憔悴衰落得如同枯槁的古树;奄奄一息;只懂得从翕动的嘴唇间;发出若有若无的细微呻吟。
〃你来晚了;我已等了你很久。〃隆雅安靠在舒适的兽皮椅背上;冷冷扫视林熠一眼;挥手指了指下首的一张空椅;拖长透着施舍意味的语气道:〃坐。〃
他以前并没有见过林熠;也谈不上什么恩怨;可是一想到这个比自己还小上许多岁的年轻人;短短数月间;居然获得数起重要任务的全权指挥权;成为龙头座前有数的红人;他就很不舒服。
不过是一个昆吾派的叛逆;竟能堂而皇之的住进龙园;被奉为上宾;而他追随云怒尘二十余年;到今天甚至还没有见过龙头一面!
一想到这些;隆雅安的嘴唇就抿得更薄、翘得更厉害了。
林熠没说话;突然转身走出刑室。
隆雅安一愣;霍然起身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熠笑了笑;悠然回答道:〃我不过是想让你明白;起身迎客是最起码的礼仪。显然;令师没有教过阁下这一课;我只好越俎代庖教会你。现在;你可以坐下了。〃
隆雅安的脸有些青;对视林熠片刻嘿嘿一笑道:〃有意思;你以为你是谁?〃
林熠慢悠悠回到屋里落坐;跷起二郎腿道:〃这个问题;阁下不妨去请教龙头。〃
隆雅安踱了两步;用脚尖翻转那名囚犯紧贴在地的脸;吩咐道:〃灌药!〃
一名血卫撬开囚犯的嘴巴;将一小碗墨绿色的浓汁倒入。
眨眼间本已陷入昏迷的囚犯;猛然声嘶力竭地惨嚎起来;可惜他的嗓子早哑了;只能发出〃呵呵〃的呼吼。
他拼命在地上翻滚;双手在坚硬的地面上磨得全是血;脖子上的银线深入肉里。
林熠的脸上波澜不惊;徐徐道:〃听说金城舞还关在忘忧崖未被释放?〃
隆雅安很享受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渐渐把地上的这个人幻想成林熠;生硬的回答道:〃我没有收到山尊释放金城舞的手谕。〃
林熠若有所悟道:〃原来;在忘忧崖龙头的话是不算数的。〃
隆雅安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寒声道:〃你拿龙头来压我?〃
林熠微笑道:〃我要见金城舞;立刻;马上;可以么?〃
隆雅安讥笑道:〃可以;眼前不就是么?〃
呼吼骤然从刑室里消失;那名囚犯七窍中流出黑血;身体奇怪而僵硬地扭曲定格。
他死了;终于可以死了。
第六章四宝会
这日午后;空幽谷。
艳阳高照;锦云绿茵;依稀已有几分昔时景象。
一座竹亭新建在潺潺溪水上;里面正有人赤着大脚板;袒胸露腹地酣然大睡;四周幽静怡人;许多人也正在各自的屋里小憩避暑。
忽然碧波中泛起一蓬涟漪;紧接着探出了一个黑黝黝的小脑袋;却是个眉清目秀、机灵活泼的七八岁孩童。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抬头看到竹亭中侧卧的两人;黑漆漆的眼珠里闪过一缕俏皮的光芒;蹑手蹑足爬上岸来。
手上提拎的水草上;是一串吸血爬虫;孩童溜进亭子;偷偷蹲到两人脚下;选了四只个头最大的放到了他们的脚心。
侧卧的两个人;其实自打出生以来;就一直不得不保持侧卧的姿态。因为一旦他们中有人想体会仰面朝天是什么样的感觉;首先必须说服另一人乖乖趴下;而这样的劝说;绝对没有成功的可能。
此时这对兄弟好梦正浓;似乎一点也没察觉脚心吸血爬虫的肚子越来越鼓;越来越红。
孩童见两人均毫无反应;不免有点沮丧;索性一口气将水草上所有的虫子全部放到脚板上。
那脸朝外睡着的家伙终于有了动静;缩缩脚咕哝道:〃哪来的蚊子─〃却眼睛也没睁又睡过去了。
孩童更觉有趣;只听另一名丑汉含含糊糊地哼道:〃该死的蚊子!〃突然脚一动;直直地蹬在了孩童的面门上;鼻子被踩扁事情尚小;那一股浓烈欲呕的臭气;再加血腥气直窜孩童的两个鼻孔;却几乎把他熏昏过去。
最痛苦的当然莫过于;嘴巴也被那只臭脚封得严严实实。
孩童刚想躲闪;丑汉的另一只大脚又搁到了他的肩膀上;将他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再斜眼看对方的大脚板;又黑又油;满是干巴巴的泥土和草屑;更别提那堆被挤出五脏六腑和腥血的爬虫;死相有多难看了。
孩童伸手用力一扳压在脸上的臭脚;纹丝不动;他再笨也知道自己惨了;禁不住着咿唔道:〃臭老九─〃可嘴巴张开一丝缝;臭烘烘的味道竟顺势直逼喉咙;恶心得他连着下面的话和翻上来的苦水;又一并强行咽了回去。
白老九舒畅无比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得意洋洋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就在这小家伙拿着一串吸血虫悄悄溜进竹亭前;他已警醒;只是故意给小家伙一个恶作剧的机会;待自己的脚底板爬满了吸血虫;白老九才反过来戏弄了孩童一把。
发现孩童恼了;白老九这才哈哈一笑;把臭脚上的爬虫尸体连带黑泥;尽情抹在孩童脸上道:〃小曹衡;香不香?〃
原来;这孩童便是曹彬的独子小曹衡。
数日前合谷川被九间堂攻破;他们得以及时撤离幸免于难;翌日就由得着讯息赶来的楚凌宇;连夜护送到空幽谷。
如今的空幽谷既有丁淮安等上百高手;又有邙山双圣、罗禹等人常驻;实力之强硬远非昔日可比。
罗禹等人都知道;曹彬夫妇仗义救助林熠的故事;因此对曹彬一家也十分感激亲热;尤其小曹衡与林熠渊源匪浅;又精灵古怪;恰似罗禹未成年前的小师弟;众人对他都宠爱万分。
邙山双圣本就是没大没小边了;小曹衡的脾性正投两人的胃口;才几日不到;两老一小已打成一片;捉虫子爬树枝;整日玩得不辨东南西北。
曹衡奇遁身法的速度施展到极致;窜出竹亭一头栽进溪水里;好半天才浮出脑袋骂道:〃臭死了;比茅厕里的石头还臭!〃
白老七正对着他;眨眨眼睛道:〃茅厕里的石头是什么滋味;你尝过?〃
曹衡很快眼珠一转还击道:〃我还真不晓得。七叔;您老人家见识广博;无所不晓;能不能告诉我它到底是什么味道?〃
白老七得意洋洋道:〃告诉你吧;茅厕里的石头当然是又臭又硬;很不好吃。〃
曹衡笑嘻嘻道:〃敢情您老人家亲口尝过;才这么清楚;衡儿佩服得五体投地!〃
白老七反应过来;佯怒道:〃臭小子;敢骂你七叔!〃与白老九双双跃起;一头栽进溪水里;溅起老大的浪花。
曹衡一声惊呼;转身潜入水底拼命逃跑。
可四手四脚的人哪怕用狗爬式;游起来也比两手两脚的人快些;没出十丈;邙山双圣便追到曹衡身后;三人闹作一团。
好半天;先是曹衡爬上岸躺倒在草地上直喘气;然后邙山双圣也湿漉漉的钻了出来;坐在曹衡身边。
白老七笑道:〃小曹衡;你中午都不睡觉的么?〃
曹衡摇摇头道:〃我是好辛苦才溜出来找你们的。九叔;你上午的故事还没说完;快告诉我后来干爹怎样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满脑袋都在想这些。〃
林熠襄助云怒尘突袭合谷川;迫死连城雪、擒纵幻云真人的事情;已然传得沸沸扬扬;但曹衡年幼;邙山双圣又是对不知天高地厚、到处惹事生非的活宝;谁也不敢把这事告诉他们。
白老九笑呵呵道:〃想听?把你那根宝贝石棘索借给九叔玩两天。〃
曹衡一嘟小嘴道:〃不借;那是我干爹送的。〃
〃稀罕?〃白老七嗤了声故作不屑道:〃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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