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谍-第1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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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终于找到了母亲;可母爱的味道只在瞬息;短短的相聚;竟是以永远的诀别作为代价。
他爱的人;伤痕累累;他恨的人;却兀自安然无恙、自在逍遥。莫非;这红尘在老天爷的眼中已全然颠倒;为何没有一个声音能告诉自己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而自己到底该怎样做;才是做对?
〃我恨!〃
他猛然抬首仰天长啸;声穿云石直上九天;饱含着说不尽的愤懑与空虚;直欲撕扯开冷漠冰寒的天与地;让仙家的神、冥府的魔统统侧耳倾听;让娘亲去向黄泉的魂魄一路顺风……
恍恍惚惚里;他的身躯朝后软倒;彻底失去知觉。
也许;老天毕竟也有不忍心的时刻;如果;他能忘却伤痛安静地睡上一会儿;只要能够拥有他渴望的温暖;即便只是梦;又有何妨?
青丘姥姥手疾眼快揽臂抱住林熠;林显亦快步跟进接下了妻子的遗体。
饶是在场绝大多数都是久修魔功心坚如石之人;目睹此情此景也不禁肃然动容。石中寒偷眼环顾;发现众人尽皆聚焦在林熠母子的身上;悄悄缩身后退。
〃少公子;你这是打算去哪里?〃不防身前人影一晃;凌幽如面带冷笑拦住去路;蔑然望着他问道。
在身后;叶幽雨强大的杀气破体而出;更令他不敢轻举妄动。
石中寒心知;这里再没一个人愿意放过自己。他惶急看向乌归道;叫道:〃师父;救我!〃
可惜;乌归道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他飞速转念;向着林显强自笑道:〃林师弟;没想到我们二十多年后终于可以重逢了!〃
林显神情专注爱抚着妻子沉睡的玉容;把她拥在怀里落寞说道:〃大师兄;没人比我更了解你。子英的死;你敢说与你全无干系?〃
乌归道一窒;笑容变得僵硬;被林显硬生生堵住了所有的话头。
第四章截杀
石品天咳嗽一声;道:〃石中寒;右寒在哪里;你们将他怎么样了?〃
石中寒见大势已去;自己上天无路;遁地无门;反倒把心一横豁了出去;冷笑道:〃想找他么;去问阎王爷吧!〃
石品天身躯微震;咬牙道:〃你果然是个忘恩负义的狼崽子!〃
〃我是狼崽子;那你呢?〃石中寒大叫道:〃你杀我爹爹;害我娘亲;你让我从小失去亲情、孤苦无依;还想让我感恩戴德认贼作父!我今日的所作所为;不正是老贼你教的么?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可惜功败垂成!老贼;我就算化作厉鬼也要纠缠你一生一世─〃
石品天本是杀气满面;可听着听着;居然从容自若地笑了起来;表情也越来越放松;神色里居然充满不屑与怜悯;笑呵呵问道:〃你说完了么;还有什么?〃
石中寒本以为石品天会暴跳如雷;一通〃他奶奶〃的乱骂;甚至恼羞成怒亲自出手。可哪知对方满不在乎;连眉毛都不耸一下;不由得一阵气馁;哼了声扭头不答。
石道廷慨然一叹道:〃少公子;你全弄错了。当日在背后先出手杀人的;不是石宫主;而是令尊石补天!〃
石中寒〃呸〃了一声;高声叫道:〃奴才;现在还来替石老贼遮羞!〃
〃我还有必要骗你么?〃石道廷摇摇头道:〃既然你不相信;今日不妨当着众人的面明说罢。当年令尊欲对石宫主下手;是老朽与五弟亲眼所见。我左肋上还中了令尊一记〃南十字星掌〃;至今每到阴雨天兀自酸痛不止;难以入寐。〃
石道隼也在旁道:〃少公子;他们说的没错。这事……我一直不敢告诉你;就怕你接受不了。其实令堂也……〃
〃骗我;你们居然还敢◇通一气来骗我!为什么就不敢承认自己是凶手?〃石中寒不等石道隼说完;嘶声怒吼道:〃胆小鬼!〃
他虽从未见过自己的亲生父亲;但自幼便相信;父亲是受了石品天这小人的算计;才含恨九泉。
如今却有人告诉他;事实与他知道的截然相反;自己的父母实属罪有应得。一时之间脑海里混乱一团;好似天塌地陷了一样。
猛然胸前一麻;周身经脉已被凌幽如禁制;身子软绵绵地摔跌在地。尽管嘴里已不能言语;可血红的双目状似疯狂;像头负伤的饿狼〃呜呜〃悲嚎。
蓦然身子腾空而起;又重重跌落在地;眼冒金星满嘴啃泥不说;鼻子还正正顶到石品天那双带着血迹与黑泥的大靴子;就听凌幽如在背后冷冷道:〃石宫主;这小子怎么处置?〃
石品天俯首扫过石中寒;沉吟道:〃他亲手杀害了白─林夫人;当然罪不可恕。不如等林教主醒转后亲自了断;老夫便不越俎代庖了。〃
凌幽如鼻子里低低地哼了声;心中思忖道:〃这个老家伙;自己不愿担负上手屠亲侄的恶名;却将石中寒交到林教主的手里;不仅能借刀杀人;又做了个顺水人情。一石二鸟;好深的城府!〃
石品天微微一笑;转过脸来说道:〃乌老哥;光阴荏苒岁月无情;咱们也有二十多年没见面了吧?没想到;甫一重逢;阁下便送给石某如此厚重的一份见面大礼!
〃嘿嘿;犬子右寒确实不太成器;老哥身为长辈;踹上几脚代为教训也说得过去。可怎么一不小心就把他给打死了呢?〃
乌归道不动声色道:〃不错;令郎是我杀的。但比起阁下在逆天宫里所杀的人来;区区一个石右寒;又算得了什么?〃
石品天冷哼道:〃冤有头;债有主。阁下想报仇只管冲着兄弟来;杀个后生晚辈;算个狗屁本事。〃
说到这里;他忽又嘿嘿冷笑道:〃不过;我还得谢谢你啊。原本兄弟一直头疼将来天石宫传给谁好;老哥杀了右寒;正替我解决了一大难题。看在这点上;给你个机会自我了断罢!〃
乌归道蔑然一笑;问道:〃林师弟;你怎么说?〃
林显漠然道:〃师兄是生是死;全凭自己的造化。〃
乌归道振作精神哈哈大笑道:〃好;就让老夫再来领教天石宫的高招!〃他所忌惮者;只不过林显父子等二、三人而已。
眼下林熠身心俱遭重创;昏迷过去;林显已允诺袖手旁观;而青丘姥姥看样子也并无出手的意思;余子虽众;却未必能挡住他的去路。
石品天早有预料也不意外;阴冷笑道:〃没问题;老夫对兄弟素来最是慷慨!〃
他话音刚落;身边一道身影掠出沉声喝道:〃请赐教!〃人随声到;刀随人走;一束凛冽绝强的光芒;势不可挡直劈乌归道;正是石左寒。
乌归道暗自惊讶;心道:〃这小子的伤势为何复原如此之快?〃手中黑带斜飞;缠向断空魔刃。
石左寒理也不理;鼓气清啸;刀若惊虹去势更急。乌归道若不变招;尽管黑带能锁住魔刃;只怕与此同时眉心也要被刀锋劈裂。
迫不得已;他唯有身形倏地横挪;让过断空魔刃。孰知石左寒的刀法最讲究气势;一旦先声夺人;随后的攻势便如长江大河一浪推卷一浪;直至将堤岸冲垮。
他见乌归道闪躲;手腕翻转;左手推刀;猛地刀锋回转横切对方胸前。乌归道眉头微皱;再次趋身闪避抖带回攻。
石左寒啸音不止;断空魔刃迅猛诡异;〃唰唰唰〃一鼓作气又是三刀;如山岳压顶势大力沉;极尽〃袭砂十三斩〃之妙。
乌归道先机尽失;全身悉数笼罩在石左寒大气磅@的夺目刀光之中;竟似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天石宫部众欢声雷动;喝采叫好声越发的响亮。
想那石品天刚才说的明白;石右寒一死;未来天石宫之主已非石左寒莫属;除了笨蛋;谁敢不抓紧这难得的机会拼命鼓劲;大拍未来宫主的马屁?
这当中;邙山双圣的嗓门最为响亮突兀;最后嫌鼓掌不够过瘾;索性大跺四足;扯着嗓子眼齐声喊道:〃小石加油;劈他屁眼儿!〃
石品天满脸不以为然;不住指责道:〃他奶奶的;这记〃卷土崩云斩〃老子教过多少遍了;得再快上三分才好。要是我亲自出手;这刀便削了龟儿子的脑袋!〃
话虽这么说;心里头他早就乐开了花;唯恐爱子伤势未愈;久战之下创口迸裂;又忙不迭地骂道:〃左寒;悠着点;别让乌老哥太狼狈了。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你的长辈;咱们可不能忘了尊老爱幼是天石宫的传统美德!〃
石左寒心晋空明充耳不闻;一刀紧似一刀;将〃袭砂十三斩〃发挥得淋漓尽致;才短短三五招;头顶便冒出淡淡水雾。
青丘姥姥怀抱林熠冷眼旁观;已看出蹊跷却不出言点破。
需知她与乌归道激战数十回合;几乎用上十成的修为;也不过是平分秋色之局。石左寒纵是了得;也绝不可能三招五式就把乌归道杀得丢盔卸甲;狼狈不堪;唯一的解释便是他在故意示弱;好消耗石左寒的盘罡魔气;更激起对手的轻敌之念。
果然;乌归道身形虽退不乱;韧劲十足。表面上他尽落下风;不过是施展退避三舍以折敌锐的伎俩;心底时刻都在盘算如何欺石左寒伤势必未全愈;只要将其生擒扣作人质;看石品天敢不放行。
因此之故;他一任石左寒放手抢攻也不还手;只以空灵的招式周旋纠缠;耐心静候出手时机。如此二十余招;石左寒的刀势尽管依旧猛烈;但招式转换间已出现几不可察觉的凝滞;这一切;都落在了乌归道的眼里。
只见石左寒又是一记〃流沙旋光斩〃劈到;他不惊反喜;错步退让;黑带幻化出五团光圈;斜斜套向石左寒的头顶。
这招看似简单;甚至有点华而不实;却是暗藏十七式变化以虚制实、以慢打快;无论石左寒采取招架、对攻或是闪躲的方式应对;皆有厉害无比的后手招式张网以待。追根溯源;乃是昔日魔圣聂天所创专克天石宫〃袭砂十三斩〃的杀招之一。
石左寒自然不晓得其中渊源;但灵台隐隐感觉不妥;无奈对方的黑带飘逸莫测;又看不出任何的端倪破绽。
他正准备不顾一切继续欺身抢攻;忽地耳畔林显传音入秘道:〃穿中环;取咽喉!〃
石左寒一怔;可电光石火间已容不得细想;断空魔刃振腕斜调穿过正中的黑带光环;点向乌归道的咽喉。他的刀刚刚穿入光圈;黑带已陡然翩飞闪出一丝缝隙;让过了断空魔刃。一攻一守严丝合缝;恰如两人存心在配合表演一般。
乌归道脸色微变;飘飞而起;酝酿许久的杀招不得不半途而废。提起左掌;淡金光晕闪烁吞吐;作势要劈石左寒的眉心。
林显继续传音道:〃不理他;刀锋上挑刺他的背心!〃
此时;石左寒与乌归道两相面对不过数尺;断空魔刃除非会拐弯;否则无论如何也刺不着对方的背心。可石左寒居然想也不想就抬刀上挑;根本不管乌归道的左掌。
乌归道满心以为自己焚金神掌一亮;石左寒必然会抽身挥刀招架;他正可乘势旋动身形;掩袭对方右侧腋下露出的空门。
孰知他的身形是转动过来了;可石左寒的断空魔刃却蛮不讲理;只攻不守;反倒把自己背后偌大的破绽尽数暴露在刀锋之下。
好在他临危不乱迅速变招;左掌近乎不可思议地反手拍中刀刃;〃砰〃地一声借力飞弹;躲过一劫。
当下石左寒如有神助;刀刀制先;乌归道猝不及防之下被迫得异常难受;顾此失彼。这回;他可不是故意装的;而是对方的招式每每能未卜先知般攻到他最难受的位置;令他束手束脚难以施展。
这倒不是林显的修为远高过自己的师兄;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两人同门数十年;对彼此的招式习惯知根知底、如数家珍;即便乌归道近年静修五大魔宫的诸般绝技;可底子里仍是魔圣聂天的传承。加之事先对此全无防备;甫一过招;便等若林显与石左寒在联手上阵;如何能不手忙脚乱?
然而他终非常人;略一转念已醒悟到其中关键。百忙之中匆匆一眼恨恨射向林显;暗自咒骂道:〃好你个林老二;明里不出手却暗地给老夫下绊;当我是傻瓜么?〃
事已至此;他再无法藏私保留实力;默运真气;脸上光晕乍闪;黑带〃嗤嗤〃锐响;顷刻声势遽振;招式大开大合全无花俏;迎上石左寒的断空魔刃正面硬撼。
顿时场上风云突变;乌归道手中轻柔飘洒的黑带;灌足十成魔气;犹如惊涛裂岸雄浑无伦;几记硬拼之后;石左寒旧伤迸裂;衣衫里渗出鲜血;气息也渐渐变得急促。毕竟他的功力修为较之乌归道;犹有一段差距。
石品天见势不妙;扬声怒骂道:〃他娘的;傻呆呆都站在这里看耍猴吗?全给老子上;这又不是单打独斗的公平对决;讲个狗屁规矩!若让龟儿子逃了;咱们天石宫往后还有脸在外头混么!〃
一干天石宫部属闻言轰然应诺;人人争先恐后;个个奋勇一拥而上;等到石品天发言完毕再提刀冲过去时;竟连下刀的地方都找不着。
他又是懊丧又是得意;嘴里喃喃骂道:〃奶奶个熊;全都围上了;却教老子的刀歇着?〃
就听石头笑嘻嘻道:〃宫主千金之体岂能轻易犯险;交给小的们就是了!〃
石品天想了想;深以为然道:〃也是;要不然老子做这狗屁宫主干什么?〃
几句话工夫;场内激战已如火如荼地展开。
只见天石宫的各大旗主、长老、房主人人面目狰狞;个个使足了十二万分的力气;任凭乌归道技精艺湛;也架不住众人如此穷凶极恶的疯狂围攻。
十数招间;已有两名天石宫高手负伤抛跌而出;但乌归道的身上也挨了一刀一掌;身影渐渐被吞没在幕天席地的罡风光雾里。
石左寒不屑参与围攻;抱刀退出站回到邙山双圣身旁;默默调息恢复。
那边凌幽如、叶幽雨与青丘姥姥也是坐山观虎斗;又成了观战嘉宾。正看得大快人心时;青丘姥姥感到怀里微动;林熠缓缓睁开了双眼。
青丘姥姥低声将他昏迷后发生的事情简略叙述过一遍。
林熠眼神空洞麻木地静静听着;对这场群殴混战漠不关心;也不晓得他在想什么。
突听〃轰〃地剧震;一蓬血雨从场内迸散而出;天石宫一众高手纷纷低哼飞退;宛若退落的洪水一般散开。
竟是乌归道故技重演;炸碎肉身元神破体飞逸。只见一道暗红色光华如电;飞速朝着东面的秘道掠去。
场边的凌幽如蓄势已久;就等这一刻;见状袖口涤荡;射出寸寸青丝;幻作两抹疾光横空拦截。
乌归道大损真元破灭肉身;好不容易杀开一条血路;岂敢再让寸寸青丝纠缠上?手中青色缎带脱手飞出;交织舞动起一蓬光网;接住凌幽如的攻势。
可那边叶幽雨的〃灵宝魔兜〃;一团金灿灿的炫目光华又当头罩到;若在平时;乌归道自然不至于头疼惧怕;但此刻命悬一线;哪敢多耽搁半分?
他催动真元;右掌鼓胀如巨灵大手;砰然击中灵宝魔兜;立时元神光彩扭动黯淡;硬生生借势加速。
〃砰砰〃连声里;元神又硬接下石品天等人的掌风魔宝夹攻;散落◇◇暗红光丝;强撑着一口元气冲入秘道深处。
谁也没想到乌归道居然强横到这种地步;在数十名魔道高手的合围中仍能脱逃而去。
石品天大感脸上无光;暴喝道:〃饭桶;这么多人也留不下他;快给老子追!〃至于这话事实上连自己也一并骂了进去;他也不管不顾了。
乌归道风驰电掣逃出生天;沿途虽有若干天石宫守卫阻截;却不过是隔靴搔痒;压根挡不住他分毫。更有人连影子还没看清楚;乌归道已远在数丈之外了。
出了天石宫已是后半夜;四下大雨瓢泼;伸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