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谍-第2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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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熠!〃她仰起头注视着他;语气异常坚定地说道:〃带我走罢;天涯海角;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他的大手抖了一下;目光停留在她晶莹的泪珠上;半晌后;问道:〃你不后悔?〃
不后悔么?从此放弃天宗仙子的荣耀;沦落为一个十恶不赦魔头的女人;从此之后;再没有清风淡月;漫长岁月中;多了血雨腥风、披荆斩棘的苦;只为了眼前一个割舍不去的人;真的可以让一生不后悔么?雁鸾霜摇了摇头;柔水般的眼神里盈动着神采。她无怨无悔。林熠用双手捧起近在咫尺的这张俏脸;低声道:〃好;我带你走!〃雁鸾霜明眸里噙着泪;绽开柔美娇艳的笑靥;反问道:〃你……不后悔?〃林熠深吸一口清晨清新的空气;心绪莫名地飘忽了刹那;而后什么也没有说;垂下首将灼热的双唇印烙在了她的樱唇上。一股销魂蚀骨的感觉;如电流般在两人的身心间蔓延传递开来。雁鸾霜的手紧紧缠住林熠的后颈;主动迎奉着他火热的深吻;彷佛使尽了所有的力量;如一羽美丽的翠鸟;在他的怀抱里瑟缩着;却又勇敢地迎合着。忘记人世间一切的悲苦罢;放下肩头所有沉重的枷锁罢……这刻;彼此擦亮点燃的火花;已足以融化冰冷与寂寞;让一瞬成为永恒。他不顾一切;甚或有些狂暴地探索纠缠着那娇嫩的丁香小舌;狠狠吸吮着;压榨着;直要把她柔若无骨的丰盈胴体揉搓进自己的身躯;藏在心底的某个角落;永远也不会遗失。他的胸膛内涌动激荡起复杂难言的情绪;是快乐还是憧憬?是酸楚还是失落?谁能说清上苍在给予他诸般磨难与考验的同时;又究竟赐予了他多少珍爱与垂怜?一幕一幕的过往;数说不尽的悲伤;还有怀中婉转温从的仙子;有一股强烈莫名的异样感觉;几乎要炸裂他的身体;令他无以自持。雁鸾霜在他近似蛮横的痛吻下;几已透不过气;禁受着林熠一轮接着一轮;毫无间断;狂风暴雨般的冲击;守护了二十余年的心锁霍然开启;毫无保留;呈献给这个令她百转千回;无法或忘片刻的男子。返璞树上淡金色的叶片缤纷洒落;飘荡在两人周身;吹送深秋情怀。天碑上的光芒缓缓黯淡;林雾如薄纱温柔多情地笼罩在他们的身上。唇分;她的玉首俯贴在他的肩头;痛并快乐着地感受到他十指坚强有力的抓握;细细的芬芳娇喘;如这个早晨最动听醉人的旋律;回荡在他的心跳声里。忽然;林熠的肌肉骤地有些紧绷;慢慢挺直了他的身躯。雁鸾霜心一颤;没有回头;但已知道是谁来了。在天碑的对面;一名中年男子白衣如雪;遗世独立;孤傲而飘洒的目光;静静注视着面前两个短暂沉醉的年轻人。他的发丝银黑相间;由一根木簪无心而随意地披束到脑后;金色的光芒在它的表面泛起驿动的光弧;似水一样的流淌。他的嘴唇很薄;抿成一条慵懒落寞的弧线;在嘴角形成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深不可测。一把扁方形仙剑;从他的肩头探出暗红色的剑柄;有束比朝霞更红更亮眼的剑穗;随着锁雾林间的晨风怡然飘漾;展示动与静的谐和。一条翡翠玉带环束腰间;光润的表面;以巧夺天工的技艺;镌刻起一圈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金色麒麟。还需要谁来介绍么?他的存在早已说明自己独一无二的身分。天帝戎淡远。普天之下正道各派高山仰止、神一般敬慕的人物;终于与林熠面对面;不期而遇地伫立相视!〃鸾霜;你想跟这个人走?〃戎淡远缥缈淡漠的眼神;拂过两人的脸庞;问话的方式;与他的眼神一样高傲。雁鸾霜轻轻挣脱林熠的怀抱;向着戎淡远盈盈拜倒;声音虽低;但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是;求宗主成全。〃〃也好;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戎淡远出人意料地爽快道:〃你要随他去;我不阻拦。少了你;天宗还是天宗;观止池的水也依旧流淌。〃〃宗主!〃雁鸾霜悲喜交集;更有七分难以置信的惊讶;望着戎淡远。〃但请把寒烟翠和太极青虚镜留下来。〃戎淡远的语气忽又一转;冷峻道:〃从今日起;你就不再是天宗传人;自然也无权继续保留它们。〃雁鸾霜从身后解下仙剑寒烟翠;横执手中眷恋难舍地来回抚摸;神情伤感凄楚。戎淡远无动于衷;一如传说里无情无欲的仙家大圆满境界中人;也不催促;只木无表情;负手屹立。〃叮!〃寒烟翠陡然自动弹鞘而鸣;露出半截碧凉如水的剑锋哀哀悲吟。玉指拂过;一缕殷红的鲜血从指缝间渗落;凝在一汪似洗的剑上;犹如一颗颗南国红豆。〃呼—〃寒烟翠脱手掠过十丈;连鞘带剑;斜斜插入戎淡远脚前的沙土。与此同时;一束青光飞纵;从雁鸾霜袖口里祭起的太极青虚镜;亦盘桓在了戎淡远的头顶。戎淡远拂袖收去太极青虚镜;仍旧冷漠地盯着雁鸾霜;道:〃还有一样最重要的。〃雁鸾霜的玉颊刹那失去血色;徐徐道:〃宗主要收回弟子的修为?〃戎淡远淡淡道:〃十七年前你到观止池时;只是个一无所长的小女孩儿。而今既然执意要离去;自应明白该怎么做。〃雁鸾霜平静地颔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彷佛带着碎裂的痛楚;缓缓回答道:〃鸾霜明白。〃一阵压抑窒息的死寂之后;戎淡远冷然道:〃怎么;你不愿意?〃〃呜—〃凭空生出一道风;将插在土中的寒烟翠拔起;平平稳稳地托送到雁鸾霜面前;悬浮不动;而戎淡远居然连衣袂都未曾动上一动。只凭这手;已经清晰地显示出他的修为;赫然臻至天人合一的神奇化境。〃那么拿起寒烟翠;我给你一个公平对决的机会。〃戎淡远说道:〃只要你能赢下一招半式;我准你全身出门。〃〃啪!〃横空伸过来一只手握住寒烟翠;顺势再次插进土中。林熠悠悠道:〃你为何不先问问我是否答应?〃戎淡远漠然道:〃林教主;似乎阁下并没有干涉我清理门户的权力。〃〃原本是没有。〃林熠的目光从容自若;迎了上去;回答道:〃但从鸾霜答允随我离去的那一刻开始;便有了。对不起;戎宗主晚来半步。〃〃林熠!〃雁鸾霜星眸里闪过难以言喻的异彩;想说什么;却被林熠摆手截断道:〃交给我来处理好么?〃耳畔听到她的一声幽幽叹息;如诉如泣。林熠朗声说道:〃如此我便替代鸾霜邀戎宗主一战。倘使不幸落败;我们两个听凭阁下处置。如果侥幸林某赢了;就请戎宗主放人。〃
戎淡远的瞳孔迸射出形如实质的精光;宛若万钧大雷神锤;重重敲击在林熠的灵台上;让他的心神如千顷波澜剧烈摇荡;有一瞬险些失去了控制。〃你威胁我?〃戎淡远冰寒的脸上不见喜怒;缓缓问道。林熠银紫色的飞发飘扬;刚刚他在戎淡远突如其来的锋锐目光穿视下;略一震慑;好在旋即稳住阵脚;此时淡然反问道:〃你以为呢?〃再不多话;右掌掌心〃嗡〃地一响;托起团金辉烁烁的光丸。〃呼!〃光丸迅速扩展幻化成一柄夺目的金色魔弓;林熠的身上散发出蒙蒙雾光;巍如山岳;左手双指徐徐地扣动弓弦;发出金石激越的镝鸣。〃有破日大光明弓就能为所欲为么?〃戎淡远冷傲低哼;左手托起一方铜台玉马。四四方方的青铜底座上;一尊肋生双翅;神骏之至的宝蓝色玉马奋蹄昂首;通体焕发出绚烂的光彩;好像随时要蹬云而起。林熠嘴角浮起一抹讥诮;道:〃宗主为何不把那条麒麟玉围也祭了出来?莫非是怕打斗时一个不小心;裤子会滑落?〃雁鸾霜听了险些没晕过去;这个混蛋竟拿天帝戎淡远开涮;稍后他若不全力相拼、搏命争取;还有任何后路可言么?但戎淡远的心绪毫不为林熠的讥讽所动;掌心光焰大盛;低喝道:〃起!〃铜台玉马应声腾空;底座倏忽化作一朵朵翻滚激荡的青云;环绕空中;那匹玉马登时也通灵长嘶;双翅拍打;乱云遽然膨胀十数倍;更见威武。林熠笑意不泯;一双眼睛里却漾动着光彩;左手双指拉动弓弦;一束金色光箭横空出世;像条不甘蛰伏的苍龙;对着铜台玉马愤怒咆哮;扩散出一圈圈璀璨的光浪。血战当前;他居然还想到安抚雁鸾霜的心情;回首微微一笑;说道:〃别担心;他伤不了我。〃戎淡远白衣飘荡;如同画中仙人;静静待林熠说完话回转过头;才并指虚点玉马寒声喝道:〃咄!〃铜台玉马蹄踏青云鼓荡双翼;似一蓬青蓝二色的惊涛骇浪;席卷过十丈空间;排山倒海般迫向林熠身前。四周的林木落叶齐齐摇曳回荡;在场外形成一团冲天掠起的庞大旋流;不住〃嗤嗤〃锐响。林熠心晋空明血气沸腾;灵台从流光溢彩的青云深处;清晰映射出玉马的踪影;心神锁定;吐气扬声射出第一支光箭。〃叮!〃金箭挟起激越轩昂的金石清鸣;雷霆万钧劈开长空;犹如天公雷斧斩落出的无俦电光;撕裂团团青云;精准击中玉马脖颈。轰鸣声震耳欲聋;一串串电火光花散溅;从青云中迸绽出来;金箭射入玉马半截;似一支冰棱;被周围灼烈耀眼的宝蓝色光芒熔化。玉马的脖颈在眨眼间迸开一道碗口大小的黑洞;却又即刻弥合;只是去势稍稍一滞。戎淡远与林熠气机牵动;不约而同晃了晃身躯;各自低嘿了一声。林熠第二支、第三支金箭次第射出;分取玉马双翼。如今他的金箭并非以〃破日七诀〃发射;在融合了天碑神秘的力量之后;浴火涅盘后任意一箭;足以抵得上仙家一流的御剑诀;而所耗损的真元则远较昔日为少。若不是一来新得至宝见猎心喜;二来对面的戎淡远;号称正道至尊三甲子未尝一败;他哪里需要召唤破日大光明弓?铜台玉马在破日大光明弓的接连打击之下;光澜飘飞;颤动不已;然而天宗至宝终是非同凡响;仍奋蹄行空;不断迫近。林熠神色泰然沉静;双目紧锁玉马;身形忽地飘起;朝着南面那株返璞仙树顶端掠去。铜台玉马如影随形;越追越近;青云扑面。林熠人在空中默念心诀;太炎真气汩汩注入第四支光箭;已运起〃破天诀〃;待到双足点到树梢;猛一个回头;望月鼓啸龙吟;气吞山河;破天之箭离弦而出;绽放开不可一世的瑰丽光华。〃轰—〃冗长的一串闷雷惊响;四株返璞仙树几乎被连根掀起;剧烈摇晃落下森森黄叶。金箭射中玉马额头;似有一团血红泛起;箭影不散;落地生根般紧紧抵住马头不放。玉马鬃毛飘飞;长声嘶吼;双目射出幽幽蓝光;像一堵光盾;亦牢牢挡住金箭不让毫厘;竟成僵持之局。林熠借助返璞仙树特异的灵力;卸去光浪反挫的力道;稳稳站住身形;左手不再弯弓搭箭;反而于电光石火里捏攥成拳;纵声喝道:〃再接我一记五极光龙拳!〃振臂轰出一束五彩绚光;滔滔如长江大河;煌煌似星月奔流;绕过铜台玉马与天碑;隆隆啸动;掩袭向对手。原本的那条赤色光龙;已被青丘姥姥毁于天石宫一战中;只剩下其它四条光龙为林熠炼化;但此刻五彩绚光里;竟又多出一道金色的恢宏光飙;高昂龙首;傲然居中;策动两侧四龙雷霆奔腾。声势更胜往昔十分!戎淡远面罩寒霜;眉宇轻扬;冷哼道:〃飞蛾扑火!〃右手屈指捏诀;意起形生;腰际束着的麒麟玉围〃哗〃地变身;翠华绮丽;美轮美奂;赫然幻作一头神威凛凛的碧色神兽;朝着五极光龙掠到。林熠见状;心念催动;五极光龙突然中分散开;将翡翠麒麟围裹在中央;猛烈冲击轰炸;梅花间竹似的爆响声;差点刺破三人的耳膜。一场龙争虎斗;竟这么快就进入到短兵相接、生死一发的地步;令人始料未及。林熠和戎淡远棋逢对手;均是激起心胸豪情;莫说已然骑虎难下;纵是能够收手亦是欲罢不能;谁也不愿向对方率先低头!蓦地一束如虹电光掠起;贯穿全场;〃轰轰〃剧震里;拦腰破开金箭玉马、光龙翠麟;剑光瞬即黯淡;似断线风筝;洒溅了一路血滴;无力载落到北方那株返璞仙树下。林熠和戎淡远的身躯;被肆虐爆散的蓬蓬光浪横掀而起;朝着后方翻转飘飞;耳朵里〃嗡嗡〃响鸣;除此之外;已是什么也听不见。〃喀喇喇、喀喇喇—〃四株在此屹立千年的返璞仙树;亦终于碎裂飞洒;连深入泥土的根基亦不能幸免;惟有那座天碑;安然无恙巍立林心;彷佛是与天地日月一样永恒的存在。
林熠也不晓得自己横七竖八撞飞了多少根古木;全身麻痹;真气窜腾;也不晓得疼痛;眼前一阵金星劈啪乱冒;咽下两口涌到喉咙口的热血;正打算出声呼喊;不防甫一张嘴;一股雄浑的罡风结结实实灌了进来;堵得他胸口窒息欲死;〃砰〃地靠到一株树上;堪堪稳住身子。
〃喀!〃那株扶住他的古树却不堪重负;又告折断。他屏气调息;视线扫荡锁雾林每个角落;找寻雁鸾霜的影踪;猛然只见北首数十丈外;雁鸾霜血染仙衣;一手拄剑艰难站起;苍白的脸上安详恬静;在层层光波照耀里;却又娇弱得彷佛再承受不住任何的风吹雨打。那边;戎淡远一步步从林内缓缓行出;虽然白衣上沾满泥泞的枯草落叶;可脸上依旧从容不迫;冰冷无情。雁鸾霜笑了笑;向着戎淡远勉力行礼道:〃宗主;鸾霜自逐师门已是罪不可赦;又擅自御剑出手累您受伤;更难轻饶。一切惩罚鸾霜都是甘之如饴;只是不敢再劳您亲自用刑;弟子自我了断就是。〃她清丽绝俗的秀脸;陡然焕起一层青光;紧接着全身散发出缕缕光束;像烟雾一样地蒸腾。寒烟翠戚戚镝鸣;竟似呜咽。林熠心飞神散;不顾一切飞扑向她;大喊道:〃鸾霜住手—〃〃轰—〃一团光雨从雁鸾霜的体内崩散;又如花般零落。凄迷的光雾里;林熠仍能看到她温柔而深情地款款一瞥。
第二章逐浪岩
风还在吹么?云还在飘么?灿烂的阳光去了哪里?
为何心上一团沉重的阴霾覆压?
林熠也不清楚他是如何将雁鸾霜揽进怀里;拼命输送着真气;替她梳理几已寸寸断裂的经脉。
往日充盈如海的丹田;如今空空荡荡;仅剩一两丝游离的真气;如同暴晒在烈日下的露珠;转眼挥发。
林熠单膝叩地;右手轻轻搂住雁鸾霜剧烈起伏的娇躯;左手为她抹去唇角凄艳的血丝;低声道:〃何必为了我毁了自己;我……〃
他的嗓音忽而哽噎;无法继续;只恐眼中有泪;行将潸然而下。
雁鸾霜蹙紧眉头;忍住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不令自己呻吟出声;浅浅一笑;反倒安慰林熠道:〃不要紧;过一会儿我就没事了。〃
林熠取出一颗九生九死丹;塞入雁鸾霜晦暗歙动的樱唇;百感交集;再说不出话来。
他的心底;宛如有一团被狠狠压抑而愤怒咆哮翻滚的火山熔岩;渐渐升腾窒塞胸臆;围在雁鸾霜纤腰后的拳头;不自禁地捏紧!
雁鸾霜喘息稍定;眉心失去了以往的光泽;然而星眸明亮清澈如初;彷佛感觉到林熠要做什么;颤抖的纤手悄悄按住他的拳头;却用另一只手吃力地拔出寒烟翠;朝着戎淡远道:〃宗主;弟子的剑也该交还给您了。〃
戎淡远默然在一旁伫立许久。
林熠和雁鸾霜的心神都专注在对方的身上;无从留意到他眼睛底出闪烁的一抹痛惜与怒忿;然而当雁鸾霜的视线挪移到他的脸上;连这丝若有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