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谍-第2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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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师玄干真人不愧是正道名师;教给你太多害死人的责任感;但愿;是我的直觉错了。〃
林熠哈哈轻笑道:〃妳还在试图劝说我放弃?我故意潜入冥海深处;就算龙头真的藏身在血奕天内;在不能舒展灵觉;又难以御风遁形的情况下;还能找着咱们?〃
一声嘶吼;两头遗浆烈蛇远远游了过来;目放凶光瞪视林熠元神。
林熠满不在乎;道:〃看;有老朋友来拜访咱们啦。〃
他稍稍抬头;看到上方的冥涛隐约泛动起深蓝色的光晕;继续漫不经心地说道:〃花宫主那边已经开工;我们两个也开始罢。〃
笑容一敛;右手亮出孔雀明王面具;缓缓罩在了脸上。
面具眉心那点银红;彷如浸染蔓延的血泊;弹指间覆盖了整个表面;一双微微闭合的眼眸乍然睁开;迸放出慑人心魄的冷厉光焰;宛如地狱里燃烧的幽明之火;红光大盛;照亮幽暗魑魅海。
孔雀明王面具瞬间彻底光华;与林熠的元神水乳交融。
一股猛烈至极的冰冷寒流;铺天盖地破入青丘姥姥的灵台;令她情不自禁;低低冷哼了一声。
饶是类似的经历已有过一回;但这次明王面具合体所带来的庞大冲击感;却远胜昔时十数倍。
她忽然涌起一个古怪的念头:〃戴上明王面具的林熠;在冥海中已是睥睨幽冥的魔神;又何必再去苦苦追求要成为所谓的人间真神?打从两年前从地府回返;他收集《云篆天策》的用意;恐怕就是为了今天;自己还苦口婆心地妄想劝阻;其实这个家伙心里比谁都明白。〃
忽听林熠笑呵呵道:〃姥姥过奖了;其实我可远没有姥姥想的这般伟大。〃原来他与青丘姥姥之间形同一体;彼此的心念转动都能瞬息共享。
青丘姥姥先一怔;继而猛然一惊:〃上次他戴上明王面具后性情大变;宛若换了一个人;如今却能谈笑自如;显然是将面具的力量完全操控;难道这一切;真的都是冥冥中的天数?真的是我在杞人忧天?〃
思忖间林熠元神暴起;像是一尊伫立于惊涛骇浪中的雄伟山岳;浑身闪烁着金红两色光华;彼此交替转换;在周身旋转流动。
莫说那两条遗浆烈小蛇吓得落荒而逃;连同周围的血海魑魅浆亦悉数退避三舍;往四下退去。他嘴角含着惯常的笑意;将六卷《云篆天策》依次取到巨灵般的手掌心里;悠然道:〃妳有没有尝过把自己变做一把弓的滋味?〃青丘姥姥恍然如在梦中;一醒问道:〃什么?〃林熠笑笑;神态飘逸而悠闲;好似自己正要去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却没有第二次重复。他〃哼〃地一声;眉心银红蓦然张开飙射出一束璀璨光芒;直令冥海所有的光辉都黯然失色。六卷《云篆天策》次第从手心掠起;连成一线;飞升到上空十丈;形成六瓣梅花;那束银红光束〃嗤嗤〃有声;正从花心的空洞穿过。〃砰!〃光束顶端炸散;分作六缕银红;破入《云篆天策》。玉筒齐声镝鸣;释放出各色光彩;彼此交相辉映;如风轮般转动;玉筒表面镌刻的九行奇异花纹;却平静如初;彷佛丝毫不受银红光束轰击的影响;于漫天绚烂华光里;格外异样。林熠的元神如同一座巨大的磁场;片刻不停地肆意吞吮着如潮的极冥魔罡。一缕缕金色的光丝好似飞蛾投火;从四面八方前仆后继涌入他的体内;转瞬炼化作滔滔不绝的魔气;飞速壮大着他的元神力量。足足半个时辰;方圆百里的冥海极冥魔罡;几乎被林熠吸得干干净净;险些让他的元神也要撑爆开来;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住眉心银红光束;低低道:〃时候到了。〃〃呼─〃元神猛然突破了常理的限制;幻化成一张血红色的光铸魔弓;遥遥对准上空用六卷《云篆天策》组成的绮丽彩梅。好像有一只无形的魔神之手扣在了弓上;亮红的弦慢慢张开拉至满盈;弓身上赫然仍是有一行真言;金光泛动的是:〃大道天赋!〃青丘姥姥的心里生出怪谬绝伦的感觉;彷佛自己是在以最近的距离见证─不;是亲历着、开创着一段前无古人的壮观历史!她霍然明白;林熠为何必须进入冥海;才能开启《云篆天策》。只有在这里;他才能运用明王面具尽情吸收极冥魔罡;直达饱和状态;好支撑起光化魔弓所必须耗损的能量。也许;他与生俱来就应该属于这里;属于这片浩荡壮阔的血海。
剎那里;她第一次觉得;自己那千百世的轮回是何其的渺小而无用;惟有这刻;惟有此地;伴随着这个年轻而不可思议的男子;生命中忽然拥有了新的天地。
然而;心底深处那一抹不安的惊悸;却如附体的恶魔;片刻不停地紧紧缠绕;挥之不去;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烈清晰。
〃嗡─〃弓弦满盈颤动;一束金色华光骤然凸显;一支碎空光箭搭在弦上。
此时在青丘姥姥心里;居然听到一声熟悉的轻笑:〃陪我作一次穿越时空之旅;怎样?〃
青丘姥姥彻底失语;实在难以相信;到了这个时候;林熠还能有暇轻松调笑?心神恍惚间;光箭铿然激射;离弦掠起。
〃呜〃地劈空之声;破日大光明弓─如果还能够用这名字称呼它的话;倏然凝缩成束;注入光箭尾端;犹如一羽飞速划过的流星;奔向天宇深处。
时间消失了;空间不存在了。
漫长而短暂;缓慢而飞速;她彷似再次经历轮回;前世今生种种往事;多希望能忘却所有的悲哀与眼泪;只留下快乐与微笑。
不知、不晓、不觉过了多久;又划破了多远的长空;光箭正中花心;爆裂出一团奇异的黑光。
一瞬里;连带《云篆天策》和金色箭芒都被吞噬不见。
整座的魑魅海近乎兜底掀了起来;一蓬蓬汹涌的浪潮;自海的深处;以雷霆万钧之势;窜腾过数十里的高度;愈奔愈烈;破出海面。
轰然巨响里;宝罩被数道狂飙狠狠抛起;险些翻转倾覆。
邓宣只差一线便要心神失守;从空中摔飞;反倒亏了光柱强劲的吸附力量帮助他堪堪稳住;一通天旋地转后;〃砰〃地琉璃罩又落回海面。
他隐隐约约听到高崖上传来一声惊呼;像是花纤盈发出的;却给他陡添无穷的力量与勇气。
事实上;将近一个时辰的坚守;作为八名首发阵容里功力最弱的一个;他已濒临真气匮乏之境。
但他不愿成为第一个退出的人!
坚持住;就是邓宣如今脑海里惟一的念头。他摒弃杂念;将丹田真气竭尽所能地催动压榨出来;毫无吝啬地供给琉璃罩。头顶水雾蒙蒙;他已管不了那许多;只心无旁骛地咬牙强撑。花纤盈的心随着宝罩载沉载浮;从海面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她努力想看清楚那道熟悉的身影;但可恼的波涛、凄迷的血雾;阻挡了她的视线;勉强只能看见一个淡淡的身影;悬浮于光柱之中;与天抗衡。她的心揪得紧紧的;快被拧干蒸腾;她咬着贝齿不让自己失声;终究忍不住;还是问道:〃爷爷;他们还能支撑多久?〃花千迭爱怜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孙女;微笑道:〃妳放心;我不会让好不容易得来的孙女婿;就这样葬身冥海。〃花纤盈脸一红;可悬着的心;如何能就凭着花千迭的一句话而放下?她瞥了眼地上横躺的花千放和于恒;恨恨道:〃这两个叛徒;反而清闲!〃清闲?换妳来试试!于恒和花千放只差没涕泪横流、纵声痛哭了;自他俩被撂倒在地;凌幽如花样繁多的蛊毒摧残;就片刻没停过;五脏六腑每趟从里到外;疼痒酸麻到失去知觉后;那看似风情万种;实则让人生不如死可排上天下第一的婆娘;却偏有更多狠毒的手段;直教两人百蚁噬心;痛不欲生。他们不能喊;其实倒不是因为被种了潜焚蛊;实在是因为嗓子早已喊哑了。凌幽如瞅着两个家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也有点束手无策;狠踹于恒一脚;冷笑道:〃好得很;算你是块硬骨头;可碰上我凌幽如;就是骨头也要熬成渣!〃石道廷摇摇头;道:〃凌长老;这两人既然如此硬挺;用普通手段;恐怕不会开口。可否将他们交给在下;或许能有办法?〃凌幽如颇怀疑地望向石道廷;问道:〃道廷先生;你真有法子能让他们听话?〃石道廷胸有成竹地微笑道:〃在下姑且一试;也不晓得是否能够成功。〃他驱动轮椅来到两人跟前;修长的手指梳理过羽扇毛翎;慢条斯理道:〃二位什么都不肯说;想必是害怕幕后主使之人将来报复的手段;会比凌长老残忍百倍;对不对?〃于恒和花千放紧闭双目;理也不理;然而各自的眉毛均不由自主微动了两下;显然石道廷的话一语中的。木仙子愣道:〃凌长老施加的严刑;纵是铁打的金刚也难以忍受;这世上还能有什么更加可怕的刑罚?〃石道廷悠然道:〃木仙子有所不知;这两人所受酷刑的确已无以复加。但我们所做的也仅此而已;其实他们内心还有更加害怕的事情;偏巧又笃定我们无法作出来;因此他们宁愿熬刑;也绝不肯说。〃凌幽如诧异道:〃你晓得他们最害怕的是什么?〃石道廷道:〃他们最大的恐惧;莫过于自己的家人异日会被满门诛绝、鸡犬不留。比之自己一人的生死;妻儿老小的性命自是珍贵百倍。可惜;咱们就算了解这点;也难以下此狠手;对不对?〃于恒抛开不谈;花千放的妻子儿女;与木仙子和花千迭无不沾亲带故、血浓于水;闻言深以为然;点点头道:〃先生说的极是。〃花纤盈不服气道:〃难不成咱们就对这两个家伙无可奈何了?〃于恒猛地睁眼;嘶声喘息道:〃你们既然都明白;何不干脆给我们一个痛快!〃石道廷道:〃当然不!〃他转头朝着凌幽如说道:〃凌长老;在下能否擅自替贵教作一回主?只要二位开口招供;事后就烦劳您和顾长老亲自护法;将他们本人和一家老小秘密送往雍野隐居。〃听说雍野设有重重禁制;外人不得其门难以进入;可谓固若金汤之地;对方势力再大;恐怕也难以再动如今的雍野分毫。〃凌幽如想也不想;回答道:〃好;我就代林教主答应了下来。〃石道廷抱拳一礼道:〃多谢凌长老成全。如此去除后顾之忧;两位总该开口了罢?〃于恒和花千放相互看了一眼;问道:〃凌长老;妳的话算数么?〃凌幽如傲然道:〃笑话;我堂堂圣教长老;何曾说话不算数过?〃花千放猛一咬牙;道:〃好;你们想知道什么尽管问罢;事后必须由二位长老用最快的速度;将我们送往雍野。〃花纤盈见原本十分棘手的问题;居然被石道廷三言两语就解决了;不禁埋怨道:〃道廷叔叔;你有这么好的主意;为何非得憋到现在才说?〃石道廷心下一笑;也不说破。若非凌幽如用尽种种酷刑;将于恒和花千放的肉体和心理压迫到了极限;自己这画龙点睛的一笔;又如何能够灵验?他徐徐问道:〃你们突然暴起要毁去林教主肉身;是受何人指使?〃花千放略一犹豫;低声回答道:〃你们不是已猜到了么;便是龙头。〃石道廷眼里睿智的精光一闪;追问道:〃龙头能未卜先知;预算到林教主会元神出窍留下肉身;而恰巧你们又正好在左近?〃于恒摇头道:〃当然不是;可惜我们即便说出来;你们也未必能够相信。〃花千迭厉喝道:〃说!〃花千放看了看自己的兄长;舔了下咬得血肉模糊的嘴唇;嗫嚅道:〃就在林教主下去不久;我们便听见龙头用传音入密;下令击毁林教主的肉身;至于他本人藏在哪里;我就不得而知了。〃凌幽如冷笑道:〃你如何能确定下令给你们的人;就是龙头而非别人?〃花千放道:〃一来他的声音;别人万万模仿不了;二来;他有说出表明身分的联络密语。〃凌幽如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戒备地环顾左右;却发现每个人都在用同样警觉与惊恐的目光扫视周围。唯独石道廷居之若素道:〃不必找了;龙头不在我们中间。〃花纤盈诧异道:〃你怎么知道?〃石道廷苦笑道:〃诸位没忘记林教主和青丘姥姥的对话罢?假如龙头已潜入血奕天;他此刻怎会继续逗留在此处?想来早已追着林教主下了冥海。〃白老九叫道:〃不可能!咱们这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从哪儿溜下去的?〃石道廷道:〃龙头必定有他独门的匿踪之术;否则哪里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血奕天?当于恒和花千放偷袭林教主;把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的时候;他便能悄无声息地潜下冥海。〃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事实证明;这两位仁兄根本不可能伤及林教主;以龙头的智慧焉能不知?因此;他们只是被利用作障眼法的工具罢了。〃花千迭勃然变色道:〃林教主尚且不晓得此事;岂不是万分危险?〃石道廷叹道:〃咱们想去示警也来不及了。冥海凶恶自不必说;而林教主的元神身在何处;更是难以找寻。我们惟一能做的;就是求上苍保佑林教主平安无事;人间能逃过这次天灾劫难。〃人们的心口一分分地压上了千钧巨石;迫得窒息;迫得无法说话。众人不约而同将视线投向冥海深处;暗暗祈祷;最可怕的事情千万不要发生。与此同时;魑魅海中。黑色的光洞徐徐退隐;取而代之的则是;从它的最深处;闪耀起一团彩虹般的绚烂光芒。一朵六色灿丽奇葩;徐徐浮现;水晶般晶莹纯清的花瓣表面;兀自驿动着一行行金光闪闪的奇异纹理;像是水线一样;轻柔地流动着;散发出令人心旌摇曳的动人光彩。它被一只手轻轻地托起;宛如一个美丽而极易破碎的梦;在幽暗无垠的冥海里;盛绽出圣洁无暇的花朵。林熠静静凝视着它;心情从未有过的复杂。是欢欣激动;是兴奋解脱;抑或是临近成功的空虚;还是对往昔峥嵘岁月和那些逝去的亲人;油然飘升的那一缕伤感缅怀?终于合璧了;在金箭粉身碎骨的剎那;却由此诞生出了这朵尘世间最美的奇葩。他托起它;就如同小心翼翼捧起了自己的骨血;那种流通在《云篆天策》和自己之间的微妙感觉;前所未有;更是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它没有眼睛;他却觉得它正注视着自己;像个惹人怜宠的婴孩;需要倍加呵护;它不会说话;他却感到自己听到很多很多;像是心灵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青丘姥姥也沉浸在深深的震撼之中。在碎空光箭击中花心的那一剎那;她的灵魄彷似幻化出千百万个无处不在的分身;轮回浮沉在无数场红尘的梦中;漫长而真实。回到了冥海;一切好像都没有改变;却又都那么的不同。她莫名想起了那个光着双脚;在蛇蟒丛生的密林中奔跑着的女孩;跋涉过万水千山;摆脱死神步步逼近的足音;到头来;却依然躲不过自己的宿命。黑洞彻底消逝;他们重新站回了这个世界;却看见不远处有一道黑色的影子;不知何时;也不知从何地;无声无息地出现。他果然还是来了!一瞬间;青丘姥姥的心冰寒到极点。〃好久不见;真难为你居然能在冥海里找到我。〃林熠好像没有一点的惊讶;悠悠说道:〃也好;这样我们就不必等到四天后的昆吾山;再来做最后的了断。〃
龙头目不转睛;注视着《云篆天策》幻化的六色奇葩;高深莫测的神情里;隐含着一缕激动与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