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院风流宿舍-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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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星宇把话题转移了:“今天在肾内又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病人去世了,小伙子才十八岁。”
“十八岁能得什么病啊?肾透明细胞瘤?”刘禅问。
“肾衰竭,尿毒症,我永远也忘不了他临走前那不甘和无奈的眼神。”
刘禅又问:“奶粉市场不是已经整顿过了吗?”
“那谁知道,他是一名高三复读生,他病房里的床头上还贴着座右铭——只要学不死,就照死着学!大概是学习累死的吧。”
这时候宋文娟感叹道:“如果有一天,我突然间死掉了,你们说会是什么情况?”
刘禅立即答道:“我们会免费埋葬你的。”
孟瑶听到以后从厨房里出来了:“文娟姐,如果你死了,你的亲人朋友一定会非常伤心的,我们几个也肯定会大哭一场,然后按照一般的程序把你给埋了。再然后嘛,我们每天还得照样吃饭、睡觉、学习、上班,我们会认识新的朋友,组成新的交往圈子,慢慢慢慢慢慢地,大家就把你给忘了。当然,漫长的岁月里我们还是会偶尔把你想起,比如将来对孩子进行思想健康教育的时候你就是最好的素材。还有,当你的仇人听说你死了的时候,也许会坐在门口乐上一整天吧。”
宋文娟听着,不知不觉间抱紧了沙发上的抱枕……
下班后,牛顶天正在看俞敏洪编著的乱序版《考研英语词汇》,白小菊兴高采烈地冲到他跟前说:“牛顶天,我告诉你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消息,我们家朱岩涛披荆斩棘,过关斩将,通过种种角逐、层层选拔,现已顺利杀入‘前十’的行列,而且在这全国筛选出的‘前十’当中,他的总成绩暂居第二!明天晚上七点他将参加最后的总决赛,到时候会有CCTV的现场直播,最终究竟鹿死谁手,花落谁家,让我们共同期待明晚七点。哈哈,这个消息是不是让你心跳急速啊?”这段话她神采飞扬,一气呵成。
牛顶天拍了拍胸口:“好消息!足以让我心跳加速,我看已经让你心脉逆转了吧?”
“走,我请你吃大餐。”
……
吃晚饭回来的路上,白小菊突然问牛顶天:“我为什么要请你吃饭啊?”
“因为他进了前十啊,而且是第二名。”
“他成为前十中的第二,我为什么要请你吃饭呀?”
“呃……这个……你自愿的,苍天为证,我是无辜的,而且我也没钱了……”
突然,白小菊的来电铃声响起,她立马接听了:“喂,孟瑶,我告诉你个好消息……不,我先说……啊?什么时候的事请?现在怎么样……好的,我们马上过去。”
挂掉电话她对牛顶天说:“文娟姐出事了,她被一辆不长眼的车撞了一下,现正在手术室抢救,我们赶紧过去。”
“嗯——出租车?”
他们两个赶到的时候,高星宇、刘禅、孟瑶都在手术室外面焦急地等待着。“到底怎么回事?”牛顶天问。
“具体过程就别问了,总之就是被车撞了,而且很严重,已经进手术室一个多小时了,明白?”高星宇怨声怨气地回答他。
“明白。”
又过了两三个小时,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对他们说:“病人身上总共有四处骨折,包括一处脑部创伤。经过抢救,病人的情况暂时是稳住了,但毕竟伤势太重,一时半会儿可能还醒不过来。而且她失血过多,最好能输些红细胞……”
“输血同意书我们已经签过了。”高星宇打断他说道。
“我知道,但问题是她的血型极为罕见,O型+Rh阴性(其实O型血并不罕见,在汉族人群中所占的比例为百分之三十点八六,而在我国汉族及其他大多数人群中Rh阴性血型的比例只占百分之一),医院血库里没有这样的血源,我们正在努力寻找,如果你们的亲戚朋友里面有合适血型的,那最好不过了。”
医生走了以后,他们开始努力思考,作为医学生他们当然知道各种血型的比例情况。突然,高星宇说:“对了,好像朱岩涛是O型血,不知道在Rh血型系统里他属于那种类型。”
“我记得很久以前在网络聊天时听他说过他是百中无一的Rh阴性血型,他明天晚上比赛就结束了……”白小菊兴奋地说。
“什么?还等还明天晚上,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说着他就开始拨号,“喂,朱岩涛,文娟出车祸了,伤势非常严重,现在需要紧急输血,她血型跟你一样,大家都是学医的,我就不再说什么了,你现在马上以飞机的速度赶回来……什么?是人命重要还是你比赛重要?还查什么航班?现在,立刻,马上,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不然你连她最后一面也见不上了,就这样,拜拜!”
“医生刚才不是说最好输些红细胞吗?怎么成需要紧急输血了?”白小菊问道。
“哎呀,你不懂啦,刚才你们没来的时候医生亲口对我说文娟失血过多,需要输血,不然输血同意书怎么会已经签过了呢?”
宋文娟在病床上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家属一时半会儿也来不了,他们几个就轮流在她身边陪护着,祈祷着……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朱岩涛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他和宋文娟血型相符,经过交叉配血实验,交叉配血主测和次测均未发生凝集反应,可以输血。
当医生问他要捐献多少血液给宋文娟的时候,他回答说:“她需要多少就捐多少吧。”
“小伙子真慷慨,那我按上限值抽了。这两天你需要好好休息,不要参加什么活动。”
“嗯,明白。”
抽完血,朱岩涛躺在床上明显虚弱了很多,他看着挂在头顶的吊瓶慢慢说道:“晚上七点就是最后的总决赛了,比赛前有许多工作要做,下午三点之前我必须赶到比赛现场,如果三点之前没有到达比赛现场,参赛资格将被取消。我已经订了上午十一点的机票,这样还来得及,从这儿到机场最快也要两个小时,所以八点半之前我必须动身,现在我很困,想休息一会儿,如果如果到时候我还没醒,记得叫醒我。”
“嗯,安心睡吧,这些天你受苦了。”白小菊抚摸着他的脑袋关切道。
早上八点多,孟瑶和白小菊下去给他们买了早餐,还没吃,医生就过来了,询问了各种情况之后高星宇问他:“已经输过血了,为什么她还是昏迷不醒?”
“这个我们医生也不能十分地肯定,根据我的临床经验,她现在应该是有意识的,你们要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不停地给她说话,刺激她,这样对她应该是有帮助的。”
“好的,多谢!”
于是,他们就开始不停地对宋文娟说话,不管她听不听得见。高星宇挤出最灿烂的微笑对她说:“文娟,今天轮到咱们俩做饭了,你歇着,我一个人做就可以了,我现在的厨艺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以后做饭的事儿我全包啦,嘿嘿,好不好啊?”
孟瑶也尽量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文娟姐,医院放我们假了,七天,七天耶,我们去云台山好不好?门票我们都买好了,就等着你醒来跟我们一块儿去呢……”
白小菊也在脑海中搜索能刺激到她的话:“文娟姐,胖东来又搞活动了,鸡腿三块钱一斤,牛排八块五一斤,一双新款的阿迪达斯运动鞋不到二百元,一部全新的iPhone4现价只售八百八十八还送一箱你最爱吃的喜之郎果冻,还等什么,赶快和我一起行动吧……”
刘禅也说道:“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现在我们中国的医疗环境改善了,就业形势好转了,医患关系也紧张——不是,医患关系也和谐了,轮转医生的工资也差不多快赶上农民工的了。”
……
他们几个围在宋文娟的病床周围不停地说着,只有朱岩涛在另一张床上默默地吃着早餐,他也确实太饿了。很快,时间已经到了八点三十分。
“我该走了,再晚就赶不上了,”朱岩涛说完走到宋文娟身边静静地俯□子,“文娟,很抱歉我得走了,我要去北京参加一场比赛,一场对我来说很重要的比赛。你……要快点好起来,我赢得冠军以后还要请你们吃饭呢,呵呵,我会默默地为你祝福,为你祈祷……”
这时候刘禅突然惊喜道:“有反应了,有反应了,她心率加快了,血压也有所变化。”
“朱岩涛,继续跟她说话,快!”他们都一下子兴奋了起来。然后朱岩涛就继续对她说话,心电监护仪上的指数仍有变化,但她却还未醒来。
朱岩涛抬起头看了看心电监护仪,又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高星宇就开始咆哮了:“看什么看?这还需要犹豫吗?到底是人命重要还是你小子的一场破比赛重要?!亏大家还是好朋友……”
“别吵了。”白小菊甩出这三个字之后走出了病房,脸上不带任何表情,紧接着刘禅和孟瑶也离开了,停顿了一会儿之后高星宇也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朱岩涛和昏迷的宋文娟,朱岩涛慢慢地闭上眼睛,开始了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
大约两分钟以后,他睁开眼睛,慢慢地坐在床沿,张开口好像是跟宋文娟说话,又仿佛在自言自语:“文娟,对不起!刚才是我太自私了,竟然还想着去比赛,高星宇说得没错,如果我留下来真的有助于你的康复,那么一场……破比赛又算得了什么?你知道吗,从小我就是个乖孩子、好学生,对师长们的话从不怀疑。以前,在我的意识里支配我人生的一直都是‘我应该干什么’、‘我应该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而从来没有想过‘我喜欢干什么’、‘我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慢慢地开始有了真正属于自己梦想,并在学习之余一直为那个梦想奋斗着。直到现在,我终于做好了准备,抓住了这次机会,离梦想只有一步之遥,可是……可是……当然,这不能怪你。对不起,我又激动了,可能这就是命运吧,有时候想想,做个医生也挺好的,呵呵。好了,不说这个了,记得第一次在厕所遇见你的时候,心里面除了感激,就有一种道不明的情愫,到后来我们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散步,一起上自习,一起看电影……不知不觉间就离不开你了,你开心了我就觉得阳光明媚,你不开心了我就感到万物萧条。那时候我天真地以为爱情只要真心付出就可以了,根本不用讲究什么方法、技巧,可是事实证明我好像错了。后来我跟小菊就走到了一起,她对我很好,我也非常爱她,我们一块儿做饭,一块儿吃饭,一块儿下棋,一块儿聊天,一起听音乐,一起编凑顺口溜,一起站在阳台上看月亮……跟她在一起除了阳光明媚以外,我还感觉很踏实、暖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滴泪水已从宋文娟的眼角流出,朱岩涛轻轻地用手擦拭,接着宋文娟就睁开了眼睛,她刚想说些什么,朱岩涛就冲着门外大声喊道:“文娟醒了,文娟醒啦——”
高星宇他们立马就跑了进来,围在她身边嘘寒问暖。朱岩涛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无论如何也赶不到机场了,下午三点之前更赶不到北京。他走到外面,轻轻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般苦笑道:“做个医生也挺好的,不是吗?”然后拿出那张飞机票把它折成一架小飞机,朝着北京的方向用力抛了出去。
很快,宋文娟就出院了,出院那天他们几个都去迎接她,七个人又热热闹闹、乐乐呵呵侃了起来,各自诉说这近来的遭遇。
朱岩涛的一句话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我刚弄到两张‘银凤传奇’演唱会的票子,嘿嘿。”
“银凤传奇?”他们同时惊讶地问。
“是啊,目前最红的组合。”朱岩涛说着把票子拿出来炫耀。
他们接过一看,又同时惊讶道:“还是内场前区?”
白小菊什么也不问,一个人偷乐着,而刘禅孟瑶他们就按捺不住了:“涛哥,要不我请你吃大餐吧?地儿随你选,菜随你点,人随你带,我只管付钱。”
“涛哥,我从小的梦想就是能看一场银凤传奇的演唱会,多少年了,一直都没有实现,如果能让我看上一次,死,又有何憾?”
……不管他们怎么说,朱岩涛只是笑而不语。
这时候,宋文娟突然站在朱岩涛跟前一字一句地说:“朱岩涛,我真的很想去,能给我一次机会吗?”声音不大,但字字铿锵,不含一点戏谑之意。
朱岩涛收起骄傲的笑容,回头看向白小菊,白小菊把目光移开,脸上仍然不带任何表情。
朱岩涛短暂的沉默之后,把两张票子塞进了宋文娟的手里。
然后和宋文娟一起去排队买票……排了一整天的队,他们终于买到了两张最后一排的连号座位。
演唱会开始那天,朱岩涛和白小菊在最后一排幸福地坐着,而内场前区的位子上坐的是刘禅和孟瑶。
☆、结局
实习的生活依旧忙碌,科室里忙的时候你就得陪着医生一块儿忙,科室里不忙的时候你还得自己看书,尤其是考研的选手,晚上十一点半之前基本上没睡过觉。
有时候他们陪老师值班一直到深夜,有时候上一台手术从上午一直忙到下午,有时候带教老师请他们去吃饭、喝酒,有时候也会因为一点小小的错误而把他们骂得狗血喷头……在产科,孩子出生了,家属往往给医生护士们送些糖果、花生;在急诊,有时候忙了大半天没把病人救活,医生连最基本的医药费都不敢收;在心内、ICU;经常可以听到家属们因亲人的离去而失声痛哭;在收费大厅里,时常可以看到人们因巨额的账单而叹气发愁……
……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也没什么感觉,但若是回头看看那些过去了的,你就会感慨岁月匆匆。转眼之间,又是一年的春夏之交,人生的岔路口再一次来到他们跟前,在这即将分别的日子里,有的人忙着应聘,有的人忙着面试,似乎都忽略了这本应醉人的离愁别绪。
一切的一切,终究会有一个结果。
宋文娟考上了天津医科大学肿瘤专业的研究生,现在正受院系邀请给学弟学妹们传授考研的经验。高星宇因为他篮球玩儿得特别棒经校友介绍而被上海一家医院聘用,待遇相当好。刘禅不知怎么搞的,竟然在卫生局当上了一名小职员,而孟瑶则在同一个城市的一家医院里成为了一名产科医生。牛顶天考上了北医的硕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