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纹-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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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了灯光。她此刻已经站在马路对面了,她在夜色中笑了起来,她寻找的人肯定在诊所里,如果她前去叩门,牙科医生一定会高兴的,她在等绿灯,红灯似乎很缓慢,红灯始终燃烧着,宛如萧雨正在身体中燃烧着的那一团火光,它照耀着她对未来的幻想生活。
穿过马路时,她的心跳动着,想急切地奔向牙科医生,自从凯从她生活中消失之后,她就有了牙科医生在这些日子里,除了没有把自己的身体献给牙科医生之外,所有恋人们举行的约会仪式她和牙科医生都在经历着。
她之所以一直没有把自己的身体献给牙科医生,是因为她期待着炽热之火把她笼罩的时刻,如果有那样一个时刻到来,她一定会把自己的身体交给牙科医生的。现在,尽管,她已经和牙科医生按照每个恋人的程序约会了很长时间,然而,她身体中的那一场风暴善未降临。
这种来自身体的风暴她曾经经历过,在与母亲的旅途生活中,她身体中的风暴来自她对凯的热恋,同时也来自她那生命之中降临的那张窄床的迷恋,也许那就是她生命中产生的第一次情欲之火,想把自己的身体献给一个男人的火焰,使她同时也看见了挫败她生命的场景,从那以后,她似乎就失去了热情。
在这样一个晚上,如果牙科医生守候在诊所里,是为了等候她的降临,也许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她也许会产生爱欲之火。然而,当她把手放在门上时,她好像听见了别的声音。
在这个世界上,萧雨对声音是如此地敏感,然而在交织着她敲门声的声音里,她并没有意识到一个混乱的世界将在她眼前展开。门竟然没上锁,她推开了门,把门锁上,她想牙科医生也许在里面看电视,休息间里有一台旧电视。
然而,古怪的声音却从里面传出来,萧雨叫了声牙科医生的名字,通常他并不叫唤他的名字,她站住了,大约是被那些古怪的声音所笼罩住了,牙科医生好像并没有听见她的叫声,她循着前面的声音往前走,牙科医生突然从休息间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白衬衣,但钮扣全解开了,露出了牙科医生的胸,牙科医生显得神情慌乱:“萧雨,你怎么会来……”
牙科医生竭力要把她往外面引去,然而,萧雨觉得事情很蹊跷,好像休息间里还有人,她不住地回头,然而牙科医生挡住了她的目光,萧雨迷惑地说:“就你一个人吗?”,“当然,就我一人……”牙科医生很肯定地说。
她更迷惑了,牙科医生为什么没扣上衬衣的衣扣,当她的目光往牙科医生的衬衣看去时,她发现了牙科医生的衬衣领口有一道红印子,好像是花瓣型状,萧雨很多年以后才知道,那是一个女人印在牙科医生衬衣上的口唇印,那个女人当然就是牙科医生聘用的女消毒员。
牙科医生扣上了衬衣说:“刚才太热了,所以我解开了衬衣”,她相信了他。现在,牙科医生主动邀请她说:“我们到外面走走吧,这房间里空气不好……”这正是萧雨所期待的,她同意了。
她挽着他的手臂,那种奇怪的感觉已经从她心灵中消失了,包括听到的声音也同时消失了,牙科医生好像很平静地倾听着她的声音,他们在夜色之中走了很远,她的心灵充满了甜蜜。
两条线
吴叔在另一个星期五提前给她来了电话,让她把自己的简历送一份给吴叔,他们又约好了星期六晚上见面。这次见面的地点在吴叔家里,她事先给牙科医生去了电话,把约会推迟到星期天的下午。她还给母亲去了电话,母亲说:“萧儿,去吧,你吴叔对你会负责任的。”她很想告诉母亲跟吴叔在一起,会让她想起父亲来,然而,她感觉到母亲早已对父亲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了,而且母亲生活也永远不缺少男人,她应该早就把父亲忘记了。
父亲永远不在她和母亲的现实生活中出现了,当她去与吴叔约会时,她乘着公交车,周末的傍晚,乘公交车的人很少,她坐在位置上,想着父亲带她回爷爷奶奶的乡村的夜晚,夜空明亮,群星闪烁,她过去以为,父亲会永远牵着她的手,父亲会永远站在她身边,这个现实永远地破灭了。
她牢记住了吴叔的门牌号,直到如今她还不知道吴叔到底是什么身份,然而,她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吴叔是一个有权利的人,因为吴叔对她的许诺之中包含着一种权利,还有吴叔戴着的那副墨镜也隐藏着一种权利。
为了未来,萧雨情不自禁地乘着公交车,向着吴叔的地址靠近,她的心灵深情洋溢着一种激情,她并不知道,她正在伸出双手攀援着吴叔显现出来的权利之树,因为她的最大愿望就是进电视台,因为只有吴叔可以帮助她进电视台。
当她把手放在门上敲门时,才敲了第一声,吴叔就前来开门了。她嗅到了一阵花香,客厅里有三支花瓶都插上了玫瑰花,吴叔说:“嗅到香味了吗?这是为你准备的玫瑰花。”
她感到受宠若惊,因为她来,吴叔竟然为她准备好了那么多玫瑰花。她有些感动,伸了伸舌头,把自己的简历交给了吴叔,吴叔看了看简历说:“你条件很好,你就放心好了”。客厅里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又回响起了音乐,吴叔说:“我们放松放松,跳支舞,好吗?”她当然没有拒绝,而且嗅着这花香,心情仿佛灿烂极了。
吴叔在这灯光下似乎显得很年轻,不过,通过吴叔她还是禁不住又想起了父亲。她把手伸出去交给了吴叔,因为想起了父亲,她总是对吴叔有一种无法说清的亲切之感,而且,因为有了吴叔,她的未来慢慢地变得清晰起来。
吴叔说:“在这座大都市里,人会感觉到很孤独,吴叔可以每周都邀请你过来跳支舞吗?”她点点头说:“你是我的恩人,我当然愿意陪你跳舞……”她本想说:“你让我想起了许多年消失不见的父亲,跟你在一起,我好像跟父亲在一起一样的感觉,所以我愿意陪你跳舞……”
她答应了他,她不仅仅觉得他在某种意义上很像父亲,而且她还觉得他很孤独,就像他所说的那种孤独。这样的时间持续了很久,在每个星期六晚上她都会准时地陪他在客厅里跳三支舞,每当她降临时,他都会在花瓶里插上红色玫瑰花。
每当跳舞时,她都会沉浸在对未来的期待之中去,她之所以能长久地陪他跳舞,是因为吴叔在跳舞时举止很有礼貌,他从来没有做出过让她不舒服的举动,因而这种跳舞生活就延续了下来。除了跳舞之外,吴叔不断地送她小礼物,比如手表,手套、包、钱包等等。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生活中有两条线,当然除了回家之外,事实上因为有两条线占据了她的生活,她已经没有更多时间回家了,而且她也用不着经常回家。自从母亲结婚以后,她深信母亲已经不会像从前一样孤单了,这是她回家少的原因之一,另外,除了校园生活之外,她生活中的另外两条线是那样脉络清晰,它就像已经凸现在她皮肤上的花纹,当然是绚丽而灿烂的花纹,可以呈现出来。
她一方面要奔向牙科医生,这是凯消失之后,她的第二个恋人,他的出现让她可以抚平凯留在她心灵深处的伤痛;他的出现可以使她的青春期不缺乏爱情。很长时间以来,在她看来,牙科医生一直很尊重她,除了挽着手散步或在分别时留下吻之外,他几乎从不冒犯她的身体,也不要求她的身体做什么,事实上,跟牙科医生在一起时,她更愿意去看电影,或者去公园散步,她的身体似乎还没有产生不顾一切的爱欲,也许,时间尚未到达那种身体被爱欲所燃烧的时期。
另一方面她要在约定的时间中奔向吴叔的住所,她总是在那个特定的时间内穿上去会见吴叔的衣裙,母亲后来嘱咐她说,去见吴叔时,不要穿那些妖艳的衣服,事实上,母亲的嘱咐几乎是多余的,因为她从来就没有像母亲所说的那种十分妖艳的时装。
与一个中年男人跳舞,她要时时刻刻想到贴近这个中年男人的衣装,这是她后来才感悟到的事情,她渴望成熟起来,当她有一次穿一条短裙去见打着领带的吴叔时,她油然地感到不好意思起来,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幼稚,从那以后,她就尽可能地寻找让自己变得成熟起来的衣装。
尽管如此,她仍然在镜子中感受到了自己的幼稚。总之,她渴望成熟起来,奔向吴叔的住宅可以让她感受到一个中年男人的成熟,吴叔始终如一地用红色玫瑰花迎候着她,而且始终如一地放着那几首有些伤感的抒情舞曲,始终如一地从不侵犯她的自尊心,这让她同时感觉到了安全感。她可以完全地信赖吴叔了,她不再胆怯地伸出手去跳舞了,她和吴叔交谈着,脚步轻缓地旋转,为了未来,为了她心灵深处所期待的未来,通过与吴叔的进一步交往,她知道吴叔是她生命中出现并因此改变她命运的人。
消毒员
命运并不像她持续奔走的脚步声那样轻快,有一天中午,她接到了一个女人的电话,女人在电话中告诉她说,她是牙科医生诊所的消毒员,她有十分重要的事想跟萧雨谈谈,她现在已经站在校园门口了,如果萧雨同意的话,她们可以到校园外的那家茶馆去,女人说她已经看见了茶馆,正是中午,茶馆中没有一个人,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
萧雨来不及犹豫,她感觉到这个女人似乎确实有什么事急于与她交谈,而且她又是牙科医生诊所的消毒员,她去牙科医生诊所时一次又一次地与她见过面,这个女人在诊所中总是戴着一只白色的大口罩,遮住了她脸上的三分之二,只露出了一双大眼睛。萧雨很少跟她说话,因为消毒员似乎从没有空闲给她说话。
她想也许那个女人有事需要自己帮忙,因为牙科医生曾经跟她说过,她来自一座小镇,卫校毕业以后就来到了这座城市求职,他聘用了她。现在,她来到了那家茶馆,消毒员已经在等候着她。
消毒员第一次在萧雨面前露出了完整的面容,她长得很清秀,眼睛很大,只是皮肤黑一些,不过,轮廓很好看,萧雨感觉到消毒员似乎有无尽的心事,她刚坐下来,消毒员就说:“我今天来找你,是来求你的。”
“为什么求我……你的家很遥远,我知道,如果你有什么事,请不必客气,我会尽力帮你的……”那一刻,从小在城市长大的萧雨的心中充满了对这个出生于小镇,前来城市寻找前程的年轻女人的怜悯之情。
消毒员的脸上突然流出了眼泪:“萧雨,我知道你是一个善良的姑娘,所以,我才前来找你……我已经怀上了牙科医生的孩子,我之所以来找你,是请你离开他,我没有什么退路了,我已经怀孕了……”
萧雨的脸变得灼热起来,好像在火炉边,那剧烈燃烧的火焰就像刀片一样紧贴着她的面颊,还有她的心,她语无伦次地自语:“你说什么,怎么可能,根本就不可能,牙科医生是我的男友……这样的事情你怎么能够胡编……牙科医生让你有了职业,你为什么不感激他,反而侮辱他……”萧雨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她突然觉得这个来自小地方的弱女人的心灵充满了丑陋,她一定要保护她跟牙科医生的爱情,一定要维护恋人的荣誉。
“萧雨,你难道不相信吗?”有一次你去找牙科医生,我和他正在发生着性关系,你出现了,牙科医生慌乱地穿着衣服去见你……难道你没有看见他的衬衣没扣上钮扣,难道你进诊所时没有听见声音……”
久以逝去的一幕场景通过消毒员的声音重又展现出来。萧雨仿佛在撕裂的灵魂中重又回到那个晚上,那是一个怎样的晚上啊,那是她心情最为美好的晚上,因为公交车迟迟未来,她散着步到了诊所,她是多么想把自己美妙的心情展露在牙科医生面前。
牙科医生出现了,从她倾听到的古怪的声音中走出来,因为她的心情太美妙,就像云一样缥缈又虚无,她似乎还没有进入那种古怪的声音中去,就已经从古怪的声音中走出来了。
以致于她相信了牙科医生对他衬衣的解释,她相信了他的解释,因为很快地,牙科医生就已经同她走在了夜幕之下的马路上,她挽着牙科医生的手臂,依偎着她,似乎想走到有繁星照耀中的美妙世界之中去。
她怎么能想象到,在她怀着美妙的心情前去寻找牙科医生的时刻,竟然是牙科医生与女消毒员发生性关系的时刻呢?即使是现在,她仍然不相信,她摇摇头说:“不,我不相信”。
女消毒员说:“事实上,这样的性关系已经发生很久了,从我进牙科诊所以后,他就要与我发生性关系……我以为我寻找到了一个可以终生依托的男人,后来,你出现了……我才知道,牙科医生并不爱我,他爱的是你……他只不过借助于我的身体发泄他的欲望,仅此而已,然而即使是你出现以后,他仍然与我的身体保持着性关系……在牙科诊所的休息室里,在那只长沙发上……终于,我怀孕了……我还没来得及去告诉牙科医生……我就来找你了……我已没有任何退路,在这座城市,我除了认识牙科医生之外,就是认识你……帮帮我吧,你还有无限的前程,请怜悯怜悯我,把牙科医生留给我吧……”
女人突然站起来,跪在了萧雨的膝头前,萧雨拉起了女人说:“你不要这样,你千万别这样……”萧雨一边说一边看了看四周,因为她突然感受到了这是她生活的区域,她突然感受到了世界就像一道风扇一样扇动着她的身体。她无法脱离开这个世界,所以她不希望熟悉的人看见刚才的情景。她嘘了一口气,周围看不见一个熟悉的人,午后的茶馆是安静的,那个女人站了起来,她感觉到一个世界即将坍塌下来了,然而她还是不相信,她要去寻找牙科医生,她要当面去质问他,发生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她付清了茶馆的费用,就从女人身边消失了,她给牙科医生打电话,牙科医生好像戴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