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晨也许-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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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汐张张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明晨认识自己?他怎么会认识?就算小时候住在明家的时候见过他,可那才几天,何况,若汐对这位二少爷可一点印象也没有。
正在胡思乱想,他听到明晨在叫:“童小汐……”
“我不叫童小汐!”终于忍不住更正,“是童若汐!不是童小汐!”
明晨顿一顿,笑笑地不说话,若汐在心里哀叫,又来了又来了……
用极其忍耐的口气,瞪着明晨,若汐一字一句说:“你—到—底—要—做—什—么—就—说!不要一直盯着我笑好不好!?”
“好,”出乎他意料,明晨面孔上笑意立刻收敛,“你受伤没有?”
“我怎么会受伤,撞车的又不是我!”若汐呆一呆,回答。这换得……也太快了吧,若汐简直无法接受,这人……的面孔居然一下子就让人……感觉凉嗖嗖的。
“没受伤就好,你走吧。”
“啊?”若汐觉得自己完全跟不上明晨的思路。
明晨冰冷的面孔转向他,“快走,待会儿就来人了……很麻烦。”
沉默了一会儿,若汐一声不吭转头就走。他似乎不应该丢明晨一个人在这里,毕竟他刚出了车祸,可是,可是若汐有点生气,莫名其妙地有点生气。
“不要跟人说在这里碰到我,”明晨加了一句。
若汐没回头,加快了脚步。
他没有看到,背后的明晨注视着他的背影,许久,又开始笑起来。
回到明宅,若汐已经有点明白明晨的意思,原本应该非常寂静的明家大宅,从后园远远望过去,灯火通明,显得有点忙乱紧张。
叔叔不在,早一步被叫到大宅去了。
若汐回房间,把包丢下,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开始发呆。发了一会呆,他站起来去看镜子,上下左右看自己的一张脸。没有变?见鬼!
刺激太过,若汐睡不着,隔一会儿就爬起来从窗口往大宅的方向看一看,直到后半夜才听到叔叔回来的声音,若汐迎出去。
老童有点意外,“还没睡?”
“发生什么事?”若汐问。
“你怎么知道出了事?”老童说:“明家老二的车下山时出了意外,幸好人没什么大事。”
“我回来的时候听到好大声音。”
“啊,”老童困惑地搔搔头,“二少爷今年怎么扫把缠身?”
“什么?”若汐竖起耳朵,“叔叔你说什么扫把?”
老童打个呵欠,说:“没你事,快去睡,明天还要上课呢。”
若汐还想再问,叔叔赶他:“明先生一早就要去公司,时间不早了,快睡吧。”说着转身回房间,若汐呆了一会儿,只好也回了房间。
第二天是周末,若汐一顿早饭吃了两个钟头,赖在厨房不走。这个厨房就好比是明家工人的起居室,每人一句半句,若汐总结出大概:二少爷不在明家的公司上班,也不常回家,昨晚出了车祸,受了伤,暂时留在家里。这个二少爷,好好一部车子被他开到山下去,一定又同什么狐朋狗友党在飙车!总是不上进,哪比得上大少爷,聪明又能干,把明氏管理的有声有色,毕了业不肯好好做事情,只知道在外头胡混,闯了祸就让大少爷来收尾。性情也不理想,哪有大少爷那样温和亲切,一张面孔常年阴天,唉,女孩子嫁人,还是选大少爷这样得好……
受伤?明明昨晚见他好好的,难道自己走了之后又发生什么事?
正在疑惑,打扫大宅的女工阿珠走进来找若汐,一脸为难。
二少爷一回家,就出难题,嫌图书室里的书被放乱了,让她按以前的目录整理好。几乎一半是外文书,阿珠哪里看得懂,想了半天,只好来找若汐帮忙。
“看得懂的我都已经排好,剩下的其实不是好多,两个钟头一定弄得好,明先生同大少爷去了公司,没有别人的,”阿珠知道老童不喜欢若汐往大宅跑,特别加上声明,双手合什拜托。
怪不得不得人心,若汐心里想,回来就折腾人。
他跟着阿珠去大宅,虽然尽量控制,眼睛还是忍不住往二楼上扫了一眼,猜测着哪个是明晨的窗口。
阿珠将他留在图书室门口,自己先走了,若汐推门进去。
明家的图书室面向花园,窗户开着,长长的窗纱微微鼓动,室内有股淡淡栀子花香气。
若汐站在书柜前,浏览架子上的书,发现剩下的工作并不复杂,指头划过一整排书脊,想着从何下手,这时他听到背后轻轻“噗”的一笑。
若汐仿佛早有预料,慢慢回过头,他看到明晨坐在窗下,一双眼睛明亮地望着自己。
呵,原来他一早就在这里。若汐心里想,原来并不是错觉,原来自己真的是想见到他,所以才会心神不定,所以才会在看到他的时候……松一口气。
明晨的一只脚翘在脚凳上,脚踝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若汐走过去,瞄瞄那只脚,问:“这怎么了,你不是说没受伤吗?”
明晨笑咪咪地看着他:“事实上,车祸的时候是没受伤,这个……”他做出鬼头鬼脑四处张望的样子,才回头小声说,“这个,是踹车的时候不小心扭了一下。”
若汐瞪着他,觉得头顶开始冒黑线,白痴!他发现自己诚实地把这两个字的评语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若汐并不是个无礼的孩子,其实更多时候他礼貌得近乎冷淡,可是,明晨是个特例,他给若汐的第一印象委实太坏,坏到若汐根本无法对着他维持自己的客气与礼貌。
明晨仍然笑咪咪地看着他,若汐回瞪,这是大家嘴里面孔常年阴天的明晨?
视线纠缠,若汐不情愿地发现,明晨真是英俊。昨天夜里太暗,他其实没有看清楚他的脸,可是现在阳光下的明晨,浓眉星目,清爽的短发,麦色皮肤,懒懒地靠在沙发里,两条长腿嚣张地伸出好远。
若汐猛地别转头,”活该,谁让你去踹那车,明明可以想办法拖回来的。”
“可是,我想换辆车了啊。”明晨懒洋洋的口气极其无赖。
啊,若汐深吸一口气,走回书架旁。跟我无关!明家的少爷要做什么都有明家的人去理!他对自己说,抑制住踹上去的冲动。
“童小汐……”
“童若汐!”
“可是你不是叫小汐吗?”
“童若汐!”
“小汐……”
“你闭嘴!”若汐恶狠狠地瞪明晨,“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只是想请你帮我把那本书拿过来,”明晨似乎被他吓了一跳,怔怔地说。
“……哪本?”若汐懊恼地扭开面孔。
“你手边那本……绿色封皮的那本。”明晨的声音里明显含着笑意。
若汐把书回手丢过去,没准头,书掉在明晨的脚前,明晨往前探了探身,够不到,抬起头来看着若汐。若汐犹豫一下,撇撇嘴,走过去,提溜起那本书,把它丢在明晨的肚子上,明晨轻笑起来。
工作效率比若汐预计地要慢很多,他慢吞吞地一本一本查找着书名,漫不经心地听着身后悉悉簌簌翻书声。许久,明晨轻轻说:“你小时候我就认得你,那个时候我就叫你小汐。”
“……我不记得了。”
“你那时太小了,什么都记不住。”
“谁说的,当然记得住。”
“……记住什么了?”
“……我记得你们把我推落水,差点淹死我!”
明晨没说话,若汐回过头去看他,发现明晨一只手托着颊,手肘支在扶手上,没有笑。若汐盯着明晨的脸,渐渐发现非常奇怪,明晨的面孔,仿佛没有中间表情,他的笑脸一直让若汐很是气愤,因为太过无赖,太过阳光,太过孩子气,但是当他不笑的时候,他的脸就变得冰冷而阴沉,瞳仁仿佛结上一层冰晶。
“后来,周婶就带你走了。”许久,明晨叹息般轻声说。
“是啊,再不走,怕被你们害死。”若汐挖苦地说。
明晨抬起眼睛,看着若汐,冰晶般的瞳仁渐渐融化,他唇角扯起一丝笑,“你知道吗?那次的事,有人差点被揍死。”
若汐瞪圆眼睛。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明晨伸出一个指头做出噤声的表示,侧着头倾听。若汐也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听到,正想开口,门上轻轻传来敲门声,随即门被推开,一个声音响起来:“明晨,你在这里吗?”
咦?好厉害的耳朵,若汐想。
他已经认出来这个曾经听过一次的声音,是明远。
明远走进来,看到明晨,正想开口,视线一转落在若汐身上,不由一怔。若汐马上礼貌地朝他点头,“明先生。”
明远疑惑地开口:“你是童……童叔的侄子吧?你怎么在这里?”他转头看了看明晨。
“我来帮阿珠把原文书归类,”若汐答,也用余光扫了明晨一眼,那个家伙又赖回沙发上,五指指尖相对,冷冷地看着他们,阴天脸……,若汐心里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继续说:“明先生既然有事,我就明天再来做。”说罢镇定地走向门口。明远了解地“哦”了一声,微笑着点了点头,侧身让他出去。
背上一直有凉凉的感觉,好象那道视线一直停留在那里,直到走出去,带上门,若汐才放松下来。
走到花园里,他停下来,回头去看那个窗户。
那两兄弟,看起来有点怪怪的,尤其明晨,那样冷冰冰的……
他有种感觉,觉得明晨……不喜欢明远看到他俩相谈甚欢的样子,他们算是相谈甚欢吗?那个家伙,这样的不上进,这样的无赖,这样的阴晴不定……
那天夜里,直到睡着,若汐始终觉得,鼻端,仍存有下午那一室淡淡的栀子香。
第3章
第二天若汐没有再看到明晨,阿珠说他搬回了市区自己的公寓。工人间悄悄流传,说是因为二少爷与大少爷吵了一架。
若汐想,他脚上扭伤还没好,不知谁在照顾他。
再次见到明晨,是两个月以后,场面并不愉快。先是若汐狠狠同人打了一架,对方是同校学生,挑衅理由相当古怪,直指若汐这公子哥儿无情无义。若汐莫名其妙,对方却不分青红皂白开始动手,若汐当然立即自卫,打到双方都挂了彩,苏嘉洛哭着跑来劝架,直到这时若汐才有点明白怎么回事,心里着实觉得这架打的有点冤枉,呸了一声,理也不理,扭头走了。
更倒霉的是平时都晚回家的叔叔今天破天荒提早,正好被抓到一脸青肿与撕破的衣服,又是一顿好训,并被勒令面壁思过。
正好碰上公众假期,整整一个星期若汐没有出门,闷在房间里看书,心情郁闷得山雨欲来。
丁醇与苏嘉洛找到明宅正门时,若汐正对着窗外紫灰色天空发呆,听到内线电话响便拎起来,听说大门口有人找自己,也不禁一愣。若汐一向不是热情的人,与同学不过淡淡如水,即使交情不错如丁醇,也只不过到他以前的家里去过一两次而已,搬到山上,当然更不会邀请同学来玩。
丁醇与苏嘉洛自然被拦在大门外,若汐从后园绕到前门,远远看到他们向大宅张望,忽然感到郁积的情绪暴躁地想向外喷涌,他静静走到他们身后,冷冷地问:“你们来做什么?”
两人吓一跳,一齐回过头。
丁醇已经叫起来:“若汐你从哪里冒出来,吓人一跳。”
嘉洛是女孩子,心思细腻,见到若汐挺秀的眉微皱,面色不豫,一时没敢说话。
若汐淡淡道:“我住在后边工人房,到这里自然从园子里绕过来,你以为我该从哪里冒出来?”
丁醇张口结舌。
若汐两手插袋里,心里冷笑。即使一直并不介意身份的差异,即使一向认为工作归工作,自己归自己,年少的心仍是受了伤害,所以他迁怒,并不客气地敷衍他们,他想他们也同他一样难过。
嘉洛已经深悔自己的造次,鼓足勇气开口:“若汐,是我拖丁醇上来,我……”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来:“那天的事……对不起。”
若汐微微低着头,一时没有说话。
嘉洛手指掐进掌心,紧紧盯着若汐。她并不知道,她的一双眼睛已经出卖一切。
她看到若汐抬起头来,沉静黑眼睛清澈如水,轻轻开口:“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嘉洛觉得浑身力气似乎全部流失,身体微微颤抖。她忽然呛声哭出来,一双手掩住面孔。
丁醇大惊失色,呆在一旁。
若汐并没有伸手安慰她,他并不想欺骗她。
三人默立许久,嘉洛哭声渐轻。
这时若汐听到一声咳嗽,他回转头,眼睛渐渐瞪圆。
竟然是明晨,一张面孔冷冰冰站在一边,身旁带着一条大狗,正看着他。若汐并没有觉得他的面孔生硬令人走避,他心里居然有一丝喜悦。
嘉洛终于轻声说:“对不起,打扰你,我要走了。”
若汐微微点头,但那瞬间他的注意力已完全转移。
嘉洛在抬头的一刹那怔住,聪慧的她已经发现若汐心绪骤然的改变。那白衣蓝裤球鞋的少年,散发出从未流露的生气与快乐,一双眼睛灿若晨星。
要到这时嘉洛才明白,那种光彩,永不可能落在自己身上。
目送丁醇与嘉洛下山,若汐踌躇一下,没有同明晨说话,也没打算回房间,他转头慢慢向山上走。
身后悄无声息,不知道明晨是否跟上来,走了一会儿,胸口泛起一点酸,这时脚边跟上来一个东西,若汐低头看,发现是明晨身边的那只大狗,走几步,抬起头来看若汐,黑眼睛湿漉漉的,大耳朵搭拉在脑袋边,若汐看它两眼,不由笑起来。
若汐根本不挑路,脚下越发难走起来,穿过林间,直到山顶一处平地他才停下来。这里远离道路,耳边安静的只剩下烈烈风声。若汐坐下来,抱着膝看着山下隐约的城市,那只狗在他身边拱了拱,伏了下来,金黄色毛发在风中飞扬。
明晨在他身后几步远站着。
若汐等了一会儿,拍拍身边,“坐下啊,脚不累吗?”
他猜明晨有笑了一下,在他身边坐下来,两条长腿远远的伸出去。
侧过头去看,明晨果然在笑,唇角弯弯的,一边问:“心情好了?”
若汐白他一眼:“我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了?”
看了看明晨的长腿,反问:“你脚好了?”
“早好了,”明晨晃晃脚,“都那么久了。”
“……你怎么那么快就搬出去了?”若汐问,“你脚没好怎么开车?”
“朋友来接我。”
“朋友来接就让你走?”若汐歪着头:“你一个人怎么过啊?你家人都不心疼。”
明晨怔一怔,哈哈哈笑起来。
若汐第一次听到明晨的笑声,清朗明快。与平时微微笑不同,他整张脸都绽开,象清晨第一缕阳光般耀眼。他看到沉迷。
明晨慢慢收笑,手托着腮,肘支在膝上,偏着头,看着山下。不笑了,面容又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