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人群的生活方式-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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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重新选一个接班人。但是,这个愿望还没有完成,他就犯事儿了,他同冯季玲一起犯事儿了。直到犯事儿以后,他还以为冯季玲一是对他太痴情,二是个人野心太大,却万万没有想到,在经济上竟敢背着他搞那么大的名堂。他对专案组的人员说,那几笔款,都是冯季玲私自搞的,跟我没有一点关系。那是她的秘密账户,我根本不知道。想不到她侵吞了这么多公款,她的胃口太大了!
这对他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使他生产超产烟的问题更加严重了。他对审讯人员检讨说:“对于冯季玲的问题,我也有责任,问题确实很严重。真想不到她会这么贪婪。”
专案组需要的可不是这些,远远地不是这些!“你自己从中捞取了多少?!”他们严厉地问。
“我没有谋取任何好处。”他坚决地回答。
专案组人员不相信,4。6亿元违纪违法资金都哪里去了?他解释说,给职工搞福利了,用于再生产了,缴纳税金了……“我是否贪污受贿,全厂干部职工最清楚。”他很自信地说。在全厂干部职工眼里他是一个会经营管理的好厂长,不是败家子儿,不是穷了和尚、富了方丈的那种坏厂长。
难道这是真的吗?是真,还是假?李国庭居然给专案组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风云突变专案组的秘密行动没有坚持多久。正如李国庭所预料的那样,很快就“露馅儿”了。“烟王”被押回省城,关在了看守所里。一切都按正规程序办。李国庭已被抓捕归案的消息不胫而走,引起的反响甚为强烈。
好戏果然迅速上演。李国庭的床头有人给放了500元钱。过了一段时间又放了1000元。能放钱,肯定也能交流信息。李国庭更加若无其事,有恃无恐了。
在张家口的查账工作也受到干扰。国税局让张家口烟厂补交税款,并且把银行账户给封了,还要查对一些年份的账目,说是经过了上级领导的同意。焦世谦马上在电话里把国税局的负责人批评了一顿,说烟厂的账全由专案组掌管,任何人不能插手。李国庭在的时候你们不及时收税,现在他成了犯罪嫌疑人,在查账的节骨眼儿上,你们倒来收税,这是什么意思?冻结银行账户,影响资金周转,影响生产,造成职工情绪不稳定,谁能负这个责任?我命令,必须立即解冻账户,撤走查账的人,否则后果自负!
“中国烟王”的命运沉浮第三章(9)
焦世谦很沉稳,这次他忍不住了。这通火发得很管用,账户解冻了,人撤走了。专案组的工作没有受干扰,没有被搅乱。王先治在上层也受到干扰。
他正在参加一个高层会议,出来解溲,一只手亲切地搭在他的肩膀上。他回头一看,是一位高官,年轻的高官。
“王书记,张家口烟厂是河北省的利税大户,没什么大问题,是不是就……”高官很严肃、很有分量地说,嘴却一直微笑着。孩儿的腮帮娘的肉,李国庭真有人心疼啊!
前面说过,王先治是个很谨慎、很规范的人,对上对下都很讲究礼数,绝不乱来,但是有一点,关键时刻,或者遇到突发情况,他往往就能自觉不自觉地打破一贯的风格,搞出一个不顾一切、大快人心、淋漓尽致的什么“创意”来。在“烟王”这个案子上,他已经前后搞过“秘密关押”和“固执握手”两项创意,现在他又要搞第三项了。
他很激动,他身不由己,他没有感觉到高官的微笑,更没有仔细想一下高官的话是一点毛病和破绽也没有的,以为人家是在给他的查案子制造阻力,是在干涉他的查案子,是在按住他的手不让他再干下去了,于是他就火了,想呐喊,想大声疾呼,想歇斯底里,想跳起来,但是他止住了,他忽然就有了新的创意,非常的美妙,四两拨千斤。
王先治特别心平气和地说:“这是省委主要负责同志批示让查的。”也没有毛病,没有破绽。
他也张开嘴笑了笑,虽然他知道笑得很别扭。但是对方的笑容刹那间就收住了,像相声演员表演得那么快。
但是他不管这些,愤怒地拉上裤子拉链,继续开会去了。别看他瘦,剥掉皮浑身是胆!
王先治的痛快肯定是一时的,随之而来的干扰绝不会像笑容那样收住。专案组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李国庭的健康更加得到了保障。“两个基本点”过去只用了一个,现在更不需要用两个了,即非常地潇洒,却绝不糊涂。交代问题更不用指望了。不反过来审问专案组就是好事。你还别以为这是说着玩呢,一旦李国庭没事儿放出来,恢复功臣地位,专案组就该有好戏看了。王先治不接受拍肩膀的恩宠该当何罪?焦世谦一味地黑着脸穷追猛打到底是想达到一个什么目的?
他们真是顶着磨盘踩高跷———难上加难了。
李国庭哪有什么问题?完全的诬告陷害。这样的例子还少吗?你们可以说他的“五一”劳动奖章、全国党代表、全国人大代表等荣誉都是骗来的,但全厂干部职工的眼睛也是能骗的吗?他们认为李国庭这个厂长当得不错,没有私搂,没有养肥自己,倒是给职工办了许多好事。他的办公室多么简朴啊!看看别的大企业厂长经理的办公室去!你们说他贪污受贿,我们没有看到。就专案组眼尖,就专案组看到了吗?那么你们倒拿出证据来啊!拿不出证据,只是查账查出了一笔数字,4。6亿,是挺邪乎的,但纸上谈兵,能让人信服吗?
李国庭的老伴也被“双规”了,而且更早,她也是党员。颇有点跑了和尚,跑不了庙的意思。刚宣布立案的1998年4月就把她找到了。她正在天津某医院做手术,乳腺上的问题。王登科找到了医院里。他是王宇的副手,大要案室副主任。此人最善于做具体工作,肯于跑腿,不怕麻烦。所以王宇就把“规人”和后勤这块工作交给了他。他完成得很出色。他“双规”了好多人。“双规”不是逮捕,态度既得严肃,又不能太严肃。他把握得很好。
他说齐红同志,省纪委找你了解一些李国庭的问题,马上跟我走吧!她说我刚做手术两天还没拆线呢。他说到宾馆里再拆线吧!就把她“规”到宾馆里来了。到第7天头上,王登科给她找来大夫拆了线。从此便一直“双规”着。李国庭根本就不怎么回家,什么事也不向她说,她也就交代不出什么来。但谁让你是“烟王”的妻子呢,委屈委屈吧!
齐红比李国庭小10来岁,在张家口市工业局生产计划科工作。老李被错划为“右派”,以及“文革”中挨整,她都始终坚信他是个好人,照顾他,侍候他,与他风雨同舟。那时候老李下放车间劳动,生活很苦,有了一个女儿,不想再要孩子了,但是据李国庭讲,由于“文革”,他摸不准她的例假规律了,掌握不住“安全期”了,所以才避孕失败,有了小儿子。那时他们都是很为国家着想的。
“改正”之后,李国庭当了工艺工程师,接着又当副厂长,再当厂长兼总工程师,一路攀升,权力越来越大,威信越来越高。全家过上了好日子。那时他们对好日子的理解比较单纯,不担惊受怕,有吃有喝有花有住,就很满足了。那时日子过得很踏实。两口子现在回忆起来,还十分留恋。齐红说,其实我们对物质生活的要求很低,主要羡慕的是人们能够平等相处,互相尊重人格,不要互相歧视。特别是老李当厂长以后,人们非常尊重老李,也对我很热情,我感到非常光荣。人们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是因为老李对大家好。那时候他当厂长没有私心,以厂为家。为了抓好生产管理,他白天不回家,晚上也不回家。开始晚上不回家还给我打个电话告诉一声,后来也就顾不上告诉了,习惯了。家里这一摊子事,包括孩子的事,他一点也不管,全交给我了,但我也没有埋怨他,能让他安心为厂里做工作,也算我对国家做了一份贡献。他一心为公,不搞特殊,连国家奖给的几十万元奖金,都给了幼儿园。所以张家口烟厂才有那么大的发展,所以全厂职工才拥护他。如果他在70岁那年退下来时别想别的,也就什么事没有了。可是现在,麻烦了。
她在盼着麻烦过去。李国庭同样盼着。看来为时不远了。当时的形势就给人这么一种印象。尽管如此,焦世谦绝不相信李国庭没有贪污受贿的问题。智商高的人跟智商低的人,贪污受贿的方式是不一样的。前者让你看不见,后者让你一眼就看穿。李国庭是高智商作案,所以蒙骗了上下左右,蒙骗了广大职工。他是不会交代的。证据你又找不到。只是个超产烟的问题,该怎么办怎么办———就李国庭的地位和关系,恐怕只凭超产烟的问题是奈何他不得的,也就是说,该怎么办而不能怎么办。他就没事儿了。焦常委被逼到了悬崖上。
如果继续找不到证据,李国庭将被放掉,而且李国庭要是果真没有问题,他的固执可就成为大问题了,虽然他并不想达到一个什么目的,但客观效果却是那样。这个错误他是犯不起的。焦世谦站在了悬崖上。 公爵王的作用焦世谦决定跳下悬崖,摔死拉倒。他让王炳森使用阎满常提供的炮弹。自从抓到李国庭以后,他加紧把阎满常供出的向李国庭行贿的事实进一步细化,这是惟一可做的最有效的工作。现在他觉得这颗炮弹打造得差不多了,决定向李国庭发射出去。不发射不行了,再拿不出他的事儿,凭什么一直拘留着?按照审讯的一般规律,专案组人员使用炮弹时总是一点一点地提示,让他自己说出来,因为当事人一旦发现已经掌握了他的事儿,就不敢再隐瞒了,就自己说,争取弄个好态度,但他又不知道你掌握了多少,他就尽量说全一点,其实你并没有掌握得很全,于是你就占了便宜。
专案组的人也想占李国庭的便宜,这个算盘可打错了。不仅没占便宜,连他们提示的他也不承认。
开始是一点一点地引导,某年某月某日,你是不是呼阎满常到你的住处?他说日子谁能记那么清,但是呼过是肯定的。呼他干什么?批点儿烟,给工厂搞些福利呗!没有向他要过钱吗?没有,绝对没有!
卡住了,态度非常坚决,就是没有,再怎么说也是没有。他不顺着杆儿爬。只得把提示具体化,怎么向阎满常要钱,要多少,阎满常怎么答应的,什么时间送来的,或者什么时间他亲自去取的。等专案组把阎满常交代的东西全说完了,倒净了,以为在事实面前、细节面前,他只有低头认输,不会再抵赖了,人总得要点脸面吧?
他却面不改色,心不跳,极为平静地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我怎么会向阎满常要钱,我要钱有什么用?整个工厂都是我管理的,我退休了还能饿着我吗?
专案组的年轻人急了,说这是铁的事实,你怎么就不承认?他一笑说,铁的事实不行,得有证据。年轻人不再言语了,这是法律的基本常识:证据。焦世谦的脑袋“嗡”地一声。
急中生智,他想到了一部公爵王小轿车。这部轿车一直是“烟王”的“坐骑”,张司机开过,刘司机也开过。这部车是怎么来的呢?它不是张家口烟厂的公车,那么它是李国庭的私车吗?谁出钱给他买的?这个思路一打开,焦常委兴奋起来。可以从这里突破,这是一个缺口。
马上展开调查。很快有关公爵王轿车的来龙去脉就搞清楚了。1992年初,李国庭在河北宾馆吃饭,听宾馆经理说唐山城运会期间有一批外国捐赠的进口车要卖,比较便宜,他就通知张家口烟厂给河北宾馆汇去80万元,对经理说,宾馆买一部,给我也弄一部,要进口的。三天之后钱就汇到了。不久公爵王小轿车就买来了,李国庭很满意,但花的是账面上的公款,要想把车据为己有,就得跟公款不沾边,这得做点文章。
他先让河北宾馆于1993年8月把80万元还给了烟厂,其中给他买车的35万元他自然会补上的。他怎么补呢?他把阎满常叫到北京的某招待所,说我给你买一辆公爵王轿车吧。阎说我不要。但是过了不久,李国庭又把阎叫去,说车我给你买来了,咱们去看看吧。到院里一看,有一辆公爵王小轿车,司机是一个武警战士,车的牌照也是武警的,车里坐着李国庭的妻子。阎满常不说自明,这怎么能是给我买的呢?不过是让我出钱罢了。果然李国庭给他一个账号,让他往河北宾馆汇款35万元。所以这车不是给阎满常买的,他根本从未坐过,但款照汇不误。此后三四年的时间里,那个武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