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还那么远吗-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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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第一次梦见一个关于“世外桃源”的梦,不过在梦中,并不是开满桃花落英缤纷地方,没有茅草屋,没有黄发垂髫的孩子,没有怡然自乐垂钓的老须翁,没有家家流水,户户酒香。取代桃花的,是遍地的雏菊,蜜蜂和蝴蝶,还有蓝色羽毛的鸟群在花丛中穿进穿出,翅膀总是扬得很高,像一道道瑰丽而透明的屏风,将天空中暖橘色的霞一点一点的分割成花瓣坠落的模样。看得见山,河流,菜畦,篱笆,木头屋子,以及环绕着它们的盛开的野菊花,开得那样闹哄哄的,像潮水一样漫过来,将整个部族覆盖住。那么多的令人目不暇接的菊花,使那些寄居在这里的人都显得犹如微小的虫子。
在这个梦里有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看不见面貌,但是我感觉清楚的感觉到她在梦中剧烈的奔跑,看得见她的脚从野菊花丛里踏过去,野菊花的花瓣踢得飞起来,缠绕着那双绣花的异常秀气的布鞋。她跑的速度是那样急不可待,蝴蝶和蜻蜓,以及其他的昆虫都被她惊起来了,然后它们跟着她一起飞,在她身后越聚越多,她带领着它们,从菊花丛中跑出去,花瓣落满了她的袖管和裙椐,当她跑出去的时候,她发现她还拥有它们她是多么富足。于是她很放心的喘一口气。终于离那个部落很远了,他们应该都不能把她找到了。
然后她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她的声音尖尖细细的,从岩石缝里,从河水中,从天空的那丝红色云彩,从部族首领的身边,从四面八方朝我包围过来。她的声音像条毒蛇咬在她的身上,毒液顺着她的血管流遍全身。她说,你跑不掉的,你终究会回到这里来,这里才是你的家啊,我的公主。
这个女人的声音似乎很熟悉,她应该在什么地方听过。可是那是她吗?一年前她不是被部族里的人一致决议推上了部落最东边河流旁的大木桩上绑起来,用大火烧死了么?那么这个声音又是谁的呢?
奔跑的女孩这时候移动着她的步子,旋转旋转,她想找出这个声音的来源。她想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你是谁啊,是谁啊?她这样喊。喊得精疲力竭。这时候天空中那些漂浮的白色云朵忽然就一点点晕成了红火色,越来越浓,越来越猛烈。天空烧起来了。
那火烧得太过旺盛,大团大团的火像流星一样刷刷的往下掉,仿佛浓稠的红油漆一样泼下来,然后她身边的一切都变成了红色,一层层令人惊悚的红。落到地上像擦火柴一样陡地就擦燃了,火光贴着地面燃烧。火势越来越大。她亲眼看见那些跟着她跑出来的蝴蝶和蜻蜓被烧焦,一大片一片的灰烬纷纷落到我的脚边。这难以逃脱的燃烧,她感觉她也迅速的热起来,汗大颗大颗从额头上滚落,她想跳起来,想跑,可是那些油漆将她的脚粘住了,她怎么拔也拔不了,她想跳到眼前的河流中去浇灭这些火焰,可是这才发现河水也成了红色,火苗一簇簇的往里面掉,它沸腾起来了。这是一条滚烫的河,可是这也是唯一一条可以逃离这个封闭部落的河流啊!
她绝望了,赫然看到河边那根一年前烧死了那个女人的木桩,在那个高高的木桩顶上正缠绕着一条红色的围巾,很长很长的围巾,它猎猎的飘扬起来,仿佛积聚了所有的红色灵气,才使它用那样刺眼的光芒,像条虹一样甩出去,将整片天空都撑了起来。
她记得,记得它就是那个女人的围巾。她被烧死的时候,身上没有穿任何衣物,赤条条的。就只有这条长长的围巾像一个忠诚的奴仆一样挂在她的脖子上,守护着她为她挡去一切羞辱和疼痛。
那个女人的声音又传来了——
“你为什么要出卖我们呢?我们都对你这样好,一起建小木屋,一起到山林里采野菊花,你为什么还要向你父亲告密呢?为什么呢?我狠心的小公主啊!”
我被她的叫声吓得醒过来,我发现我浑身都冒出了一层热汗,这跟梦里是一样的。用手指触摸我的脸,滚烫的。仿佛刚从一场火灾中逃了出来。连褥子和枕巾也被我的汗水沁湿了。
我转过脸来看了看身边的窦远,他睡得正酣。头枕在我的胳膊上,就连刚刚我用力的抽搐了一下,他也没有被打扰。或者他的梦是一个很美丽的,所以睡着的时候才会露出这样微微的笑,简单,又满足的笑。这细密的眉毛,发迹略显得低的头发,说实话,我喜欢他黑头发中间夹杂的白色头发,像染了一层薄薄的冷霜。它告诉我他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去过那样多的地方,遇到过那么美丽的瑞士姑娘。他是一个丰富的男人,他内心蕴藏着这么多这么多东西,是我像要挖掘的宝藏。
我起身去浴室洗澡,我仍未从刚才的那个梦中恢复过来。那些滚烫的火,那个女人的声音。我放冷水洗澡,虽然这个季节的天冷得让人发怵。但我确定我身上是这样炙烫,我要被烧毁了。仿佛又看了那个女人挂在木桩上的红色围巾,长长的似乎要向我缠绞过来,张牙舞爪。我吓得一阵猛烈的哆嗦。
15
大家看作品时是不是先看推荐票数?其实,推荐票也没那么重要,尤其像我们这种没有名气的写手,几乎不可能通过推荐票来排上名次,所以说,我劝大家不要为了一个推荐票投给谁而犯愁,那样是无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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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期限一转眼就到了,这是我最后一天去歌舞厅唱歌,我想终于可以不用再忍受这样的痛苦了,面对那些充满兽欲的男人,他们的叫嚣和哄闹,他们打的响指和吹的口哨在我身边日日流淌如一条被污染的河流,仿佛是要借他们强悍的力量来撼动一棵岿然不动的树木,震落的不过是一树冰凉水露。我之所以来这样的地方献唱,实在是因为它的收入很可观。只要每天晚上在这里唱三个小时,一个月就可以挣足八千块。许多客人也出手阔绰,只要我肯多唱一支歌,哪怕只是一首抒情的老歌,那缓慢的低柔的感情也会一丝丝渗出来,纠缠成一张网向他们网过去。
这一晚我有些急噪,我想今天晚上拿到了这一笔钱,就能够凑足十万块,明天就可以将钱还给唐老大他们,余佳就可以脱离他们的掌控了,一想到这里便觉得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再辛苦委屈也是值得的了。
我唱的是王菲的那首《雪中莲》,我喜欢那句楚楚动人的歌词,雪花飘,飘起了多少爱恋,雪花飞,飞起了多少情缘,莲花开在雪中间。婉约轻缓的节律仿佛丰盈的雪花儿一片一片旋落下来,那么轻,覆盖一些记忆里微微疼起来的伤。我仿佛看到了雪莲花,晶莹,层层叠叠的花瓣里拥着薄薄的一层白雪,它长在悬崖边上的岩石缝隙中,探出硕大的花朵,迎着谷低缓缓掀起来的冷风,花瓣带着一层素淡的粉红,颤了一颤,它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冰川槽谷。雪花簌簌飘飞。它是阿尔卑斯雪峰上开出来的花朵,坚忍不拔。我仿佛能透过雪花茸茸的一小片儿影子看到它完美的样子,清香的味道一阵风似的从阿尔卑斯山的这一端拂到另一端,席卷了勃朗峰、卢卡诺峰、勃都朗吉峰以及雪线上的一切山峰。
我沉浸在这样的想象中,最近一段时间,我常常有一些幻想,那些模糊的影象似乎就在我视野里不远的地方,它是可以移动可以变化的,那些零零碎碎的边边角角就渐渐圆润起来,仿佛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一面扩散一面渐渐清晰起来的那一大团倒影的云彩。我一直以为是这段时间太累了,许多怪诞的幻境就在我的脚下一路铺开,使我恍惚的就置身其中了。
“小桔灯!那不就是小桔灯吗?”这时候忽然有人叫噱,我的歌声慢慢缓下去,那声音太尖锐了,又亢奋。我下意识的从声音来源地方看去,刚刚沉淀下来静谧的气氛就被他的一句话给搅乱了一池水。那是一个年轻男子,染着金灿灿的头发,他的眼睛细,笑起来的时候眼珠子全都埋进厚厚的眼皮里去了,鬓边一条丑陋而红肿的刀疤。我记得他,是因为记得他鬓边的那条刀疤,他和我们是同一个高中的,也是学校里声名远扬的问题学生,那条刀疤就是和余佳打架的时候留下来的,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他与余佳打架的情景,却听别人讲得绘声绘色。说他领了一帮人到余佳的宿舍楼下将他拦住,操起学校清洁工垃圾车里的铁锹就往余佳身上扫过去,离郊为了帮助余佳也被他们按倒在宿舍前面那块冬日的枯草地上,灰尘飞扬起来将他们一个个都裹进里面。余佳脖子上的那条刀疤就是在那个时候被铁锹划伤了一直留下来的,当然余佳并没有放过他,他接过离郊递过来的一把短刀,就狠狠的在他的脸上划下了一条深深的伤。据说那一场架仅仅只是因为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却给余佳折了一千只千纸鹤,用一只大大的玻璃罐装起来放到了余佳的课桌里。经过那一次剧烈的斗殴,他们都被学校记了大过,全校开大会,他们站在主席台上微微低着头表示承认错误。那时候站在我旁边的女生碰碰我的胳膊,神经兮兮的说,带着揶揄,她说:“那个人不就是那个在你跳完了小桔灯的舞之后,在舞台的幕布后面给你递情书的男生么?他那时候多害羞啊!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不学无术的人呢!”
“小桔灯,小桔灯。”他又叫起来,忽然跳到舞台上来,拿过麦克风,把我拖到他面前故意大声宣扬说:“她就是小桔灯,曾经是我们高中的大红人呢!跳了一个舞。唱什么歌呀?!你的舞跳得不是更好看么?来,跳给我们大家看看。”
他将我往前一推,我差一点一个趔趄摔倒。我愤怒的回身看他,重重的说:“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我不认识你!”
其他的人也跟着起哄了,纷纷叫着小桔灯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彼此拥挤着彼此,闹哄哄的一片。
我没想到唐老大也来了,还是带着那一帮人,带着小言。他也挤到前面,拿掉他叼在嘴里的烟,大声吆喝:“跳,跳吧!跳个肚皮舞大家赏心悦目一下。”
我有些害怕和急促了,如此强势的气流朝我逼迫过来。我不由得往后一退,我退的时候又被他一把捞了回来,将我的手臂掐在他的掌心里。“跳吧!你不是挺能跳舞的吗?”
“不,我不会跳,我什么都不会跳。”
唐老大在下面眯起眼睛来,一挥手对紧跟在他身边的小言说:“你去,去告诉她怎么跳肚皮舞!”
小言言听计从,也跳到舞台上来,绚烂的灯光将他那不变的轻蔑眼神一点点染得血红。他向我靠近,再靠近,我愣愣的看着他,心里的惧怕一点点的稠密起来,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就伸手径直扯下我那条水红色吊带连衣裙的一根带子。他从他那薄嘴唇里轻轻吐出一句话。
“肚皮舞当然就要露肚皮了,你穿这么保守做什么?!”
“小言!”我惊叫一声,我简直想不到他会有这样大胆的举动,我感觉自己整个人咚的一声掉进了一个冰洞里,倒抽了一口冷气。
“跳吧!”他那鬼魅一样的声音又一次说,试图伸手挑我的另一根肩带。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甚至来不及躲闪,余佳就来了。
他总是能在这样及时的时候出现,猛地挥开小言的手,另一只手握住我的,将我往歌舞厅外面带去。他带我穿过舞厅内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向门外走去。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我想就这样跟他走,再也不回头。我们一起穿过人世的浮尘,像两只欢快的鸟一样飞离人间纷扰,一些人不再认识,一些爱不再记得,一些风景都看过,都曾将它们拥在柔软的翅膀下面。
“不行,余佳,我得回去拿那笔钱。”我忽然喊,急忙停下来对他说,我扭头就要往回走,余佳一把拉住我。
“算了碧落,你再回去,那些人又怎么会放过你?!”
“不行,我坚决的说,我一定要拿到那笔钱,如果凑不足十万块,唐老大更怕不会放过你!”
“说得好说得好!”唐老大这时候拍着手走出来了,一只手插在裤袋里,下巴傲慢的向上抬。他咬着烟嘴说:“记住哦,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了,把钱都准备好了,我们亲自来拿。”
说完,他再走到余佳旁边,侧过身体来轻轻抹了一抹余佳肩膀上残余的石灰粉末。轻佻的说:“我说佳子,瞧你这样辛苦何必呢?每天扛石灰能扛几个零花钱?我劝你还是回来吧!和弟兄们一起做,一定少不了你好处!”
余佳身体僵硬的站在刺眼的白色路灯下面,目光肃严。
“好,好,你再考虑考虑,只要你肯回来,别说十万,二十万我都不跟你计较。”
然后,他就和他那些手下,跨上摩托车扬长而去,狂放的笑声将引擎声也湮没。那些摩托车消失在道路尽头昏暗的光线里,仿佛这个城市里昼伏夜出的一群生冷的甲克虫。
当我们再回歌舞厅要那一笔钱的时候,老板说什么也不肯给了,他说是我们赶走了客人,如果我肯跳那支舞,他的那些老顾客们就会格外欢喜,可是被我这样一折腾,给他的歌舞厅造成了太大的损失。就算余佳揪起他的衣领让他给钱,他也丝毫不害怕似的执意不给我们那笔钱,余佳气极了,抡起拳头就打在他身上,老板抱住头喊保安,眼看保安都围过来了,我慌忙拦住余佳说:“不要打了,你这样打他又有什么用呢,再说你打他———和以前的余佳又有什么两样呢?”
我们仓皇离开了,于是十万块终究还差八千。
就因为这八千块钱,使我遭受了这一生的劫难。我本以为自己可以帮助余佳,所以重新回到宜昌来,可是原来这一切努力依然只是枉然,我不但没有好好帮助他,反而使自己也一再的陷进去。
接到离郊的电话是这一天的清早,他说他已经在火车上了,在回宜昌的火车上,他说那个城市原来根本与他无缘,他是与它平行的一支小河流,他再怎样活跃积极也汇不进去。这是注定的,就像他在那段时间刻意不去想象我和余佳之间可能发生的一切事情,偏偏又时不时的想起一样。他还说碧落等我回宜昌给一个惊喜你。我这才发现已经将离郊忘记了那么久了,自从他去广州以后,只打过几个电话,在电话里他很少问起关于余佳的事情,我也总是很小心的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