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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天堂还那么远吗-第15部分

小说: 天堂还那么远吗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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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蓝色花斑油漆的刀子。我记得它。
“这把刀———”我喃喃的说,目光已经全体汇聚过去了。
“这是一把瑞士军刀。”窦远说:“四年前我从瑞士带回来的,非常锋利,我用它雕刻了无数的相框了,那是一件非常需要耐心的艺术行为。”他将相框按在桌子上雕刻,一面说着,他偶尔抬头开我的时候,一定发现我着魔一般的看着那把刀,而不是刀刻下的字。
待他刻完了,他才问:“怎么了,这把刀有什么不对劲么?”
“没有,只是,它的确是一把不错的刀。”我说。
从装裱店出去的时候,小言刚好进来。他领着姮姮,姮姮嚼着一块枣泥糕,粘了满嘴满手,她显然比以前开朗了一些,至少她愿意让小言牵着一蹦一跳的进来,怀里还兜一个大大的毛茸茸的棕熊娃娃。而小言,他虽然看上去神色飞扬,但眼里却有很深的疲倦,他的手上依然缠着雪白的绷带,脸部的伤还是一片斑斓。他在看到我的时候顿了一顿,旋即低下眼睛,做贼心虚的样子。我想过一千次再见到他的时候,要如何将他血骂,如何抓破他的脸踢翻他的肚子,让他一辈子记住这个罪恶,背它在背上吃力的踽行。可是当我此刻看到这样的他的时候,我却什么也想不到更做不出来。我于是将内心里翻江倒海的恨使劲的往下按去,从他身边走过。
“对不起!”他忽然说。
我不自禁停下步子,他再说:“对不起。”
我微微侧过头来,他也带着一丝羞愧和胆怯看着我。
“没用的,我说,如果你早有悔意,就不会和你的同伙一起对付余佳,你应该知道余佳的腿差不多就要残了。”
“可是那一刀不是我捅的。”
“可是你敢说罪魁祸首不是你么?”我气坏了,感觉再与他多说一句话就会发作。
他仿佛还要极力为自己辩解什么,可是才要说神色就忽然一凝,恹恹的说:“总有一天你会知道……”
他正说着姮姮忽然扔掉她抱在怀里的棕熊,跑上来摇我的手,她急急的喊:“你说余佳哥哥怎么样了?他的腿怎么样了?”
这个小女孩儿原来真的是喜欢余佳的,刚刚欢愉的神色转瞬就变得异常紧张,蓝色的眼珠子盯着我一动也不动,多么水盈盈的一双眼睛呵,粘着枣泥糕的樱桃一样红透了的小嘴巴撅得老高。
“姮姮。”小言喊。
姮姮猛地转过身去,恶狠狠的看着小言,她忽然将捏在手心里的枣泥糕朝小言的身上砸去,她的目光仿佛两柄锋利的刀一样割着他,她气愤的喊:“是你把余佳哥哥打伤的,你打伤了他的腿是不是呀?我讨厌你,我再也不吃你买的枣泥糕了!”又蓦地捡起地上的棕熊,摇摇晃晃的扑上去挥打他,叠连喊着:“我讨厌你,讨厌你!”
大家都惊愕了,姮姮的反应太过突然和激烈,就连平日里气焰嚣张的小言此时也一动不敢动,任凭姮姮在他身上撒泼。如果是以前,他应该早就一把拎起她在空中乱蹬乱弹的小身体,将她扔到屋子里锁起来了吧!窦远告诉过我,在这个家里面,最水火不相溶的就是他们两个。
19
    都已经不记得那是第几次把煮好的热汤送去给余佳的妈妈喝,她每次都会把汤罐摔破,根本不领我们的情,倩倩倒是很有耐心,她越是对倩倩憎恶,倩倩就越对她好,将摔破的汤罐碎片拾走,将那些余佳妈妈织围巾的时候缠绕在身上的毛线一一解开了卷成线球,她总说等余佳妈妈的病好了她就会喜欢自己了,仿佛总会有一团雪亮的光芒住进她身体里,她于是甘愿为此而进行遥遥无期的等待。这次也不例外,余佳妈妈还是不肯喝汤,劝了几句猛然感觉一阵恶心,赶紧蹲到地上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腹腔里冲出来,可是呕了半天也没有。倩倩便对余佳妈妈好言相劝,她说你看你再不肯喝碧落都难过死了啦!余佳妈妈怔怔的看看我,我颤颤的站起来,脸色煞白。她于是抱过汤罐,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我们会心的笑了笑。她这时却神秘兮兮的把我拉到她身边,在我耳旁悄悄说,你别害怕,怀孩子都会这样的,我以前怀我儿子时候和你一样呢!
回来的路上,还是感觉心里有东西在翻搅,又仿佛有一块生铁堵在胸口阻滞呼吸,总是一口气儿提不上来,脚也软了,全身似乎都是一个浮肿了的水果,内部开始溃烂,于是恶心,头脑昏沉,这些感觉肆无忌惮的节节攀升。我想这真的就是一个孕妇的症状吧!腹部那个小生命在形成的过程中注定要首先将我折磨一番,使我对他俯首称臣,这个坏家伙,他挑这个时候到来让我如此难堪。
我在街上买了一大包橙子,据说害喜的孕妇吃橙子就能抵消那些难受的感觉。一路上我还在犹豫着这个孩子该不该要,我是不是该挑个日子赶紧到医院去将他拿掉。当我说出这些想法的时候,倩倩却急忙摇头。她是反对我拿掉孩子的,她那一次流产,使她那么深刻的感觉到失去孩子就像将生命掏去了一个洞一样,灌进洞里的风冷飕飕的使她痛不欲生。
正说着,姮姮就出现了,她仿佛一早就知道我们会从这条路走,所以早早等候在那里,忽然就从一棵纷纷掉着淡黄色叶子的香樟树后面闪了出来,穿一条明黄色的蓬蓬裙和红色大头皮靴。
“把余佳哥哥还给我!”她冷生生的劈过来这样一句话。
我走近她,摸摸她垂在肩膀上的两支绑得很好看的褐色卷发。我说:“姮姮,你想见余佳哥哥了是么?”
“余佳哥哥是我的!”她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字字掷地有声,嘴巴一撅,就挥手打掉我的手,提在手里橙子也骨碌碌滚到了路边上去。
“好吧好吧就带她去吧!小孩子。”倩倩说。
我们捡回橙子,就带着姮姮回去找余佳。
余佳不在家里,我们随即想到他一定又去江边了,他几乎每天都会去江边练习走路,扔掉拐杖,沿着岸上那一条长长的有白色栏杆的路往前走,如果实在站不稳就可以抓住栏杆使自己保持平衡。周而复始,这样好像有一个月那么久了,慢慢的,他的腿竟好得特别快,照那样的趋势发展下去,他的腿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于是和姮姮一起找到了江边去。远远的就看到他一小步一小步的向前走,虽然身子还是有轻微的歪斜,但是他坚持得很好,江边那一排湘妃竹伴随着他的脚步在索索响动,竹竿上一些斑驳绿块是最轻柔最香甜的眼泪,一些枝条弯下来,仿佛潇湘妃子洁白袖子的一角拂下来,在他的头顶拂过一片绿荫。这天的太阳这么明绰耀眼,朗朗天空里白色的云朵一大片一大片掠过头顶,在江对岸崔嵬的山峰背后轻轻降落。他在这样的背景里,在那条长到没有尽头的路上,身影如此坚韧。
姮姮已经像一只快乐的小蝶向他飞去了,她张开的翅膀在空中划出那样柔美的线条。
“哥哥,哥哥……”她这样呼喊,已经省略了他的名字了。
余佳回过头来的时候她就一头扎进他的怀里。余佳仿佛站不住,被这样忽然到来的盛情猛地撞了一下腰。我和倩倩正要上去扶住他的时候,姮姮却已经撑住了他的胳膊,她让他身体倾斜的力量压在她的小肩膀上面。
她还在欢呼着:“哥哥,我总算见到你了呢!你那么多天都不来看我。”应该是是感觉到余佳身体的颤抖,她于是将他带到栏杆上靠着,然后给他捡来拐杖递给他。她担心的问:“你的腿还没有好吗?还要多少天才能好呢?”
余佳一把将他揽进怀里,宠溺的说:“姮姮放心,哥哥再过几天就好了,就可以带你去骑旋转木马了。”
“你说话要算数!”姮姮抬起桀骜的小下巴来一本正经的说。
“当然,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拉勾!”姮姮伸出右手的小拇指娇生生的说。
余佳于是同她拉勾盖章。
这时候一个年迈的老爷爷挑着一担樱桃踉踉跄跄的走过来,还不时咳嗽一阵。看到他极其可怜的向路人兜售筐子里的樱桃却没有一个人理会,余佳于是向他买光了剩余的一包樱桃,老人干瘦的手捏着几张钱,往前走到夷陵长江大桥下面,沿着螺旋楼梯上去,远远的,我们看到他甩着担子,往桥那头的山黝里走过去。
我们几个则趴在栏杆上吃樱桃,栏杆下面就是滔滔江水奔腾不息,还有停泊的船只,以及插着旗帜的航行标。樱桃是洗过的,光泽细亮,姮姮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一直和余佳说不停,两人说说笑笑旁若无人。将吃过的樱桃核比赛吐到江水中去,谁吐得远谁就算赢。
“好,这一次以那条船的船尾为目标,看看我们四个谁会胜,谁胜谁请吃冰淇淋。”余佳兴致昂扬的说。
于是我们四个人拼命的吃樱桃,拼命的吐樱桃核,根本顾不得别人诧异的目光。
独自回到家里,当我对着房间里的那面大镜子看着自己肚子,它已经略略有些隆起来的痕迹了,再过几个月就要更明显一些了吧!到时候就再也遮掩不住了,爸爸妈妈都会知道的,所以我必须在他们都知道之前将她流掉。
我的手一点点探过去,画起圆圈轻轻抚摸薄薄睡衣下面已经不再平坦的小腹。手指落在上面就有电击般的战栗窜上来弄僵了那原本灵活的骨节,那是一双曾经在古筝的弦上翻云覆雨的手,那样纤细轻柔,一次次跌进往昔的花园中,再扬起来的时候粘花带露,令人沉醉的馨香越过一个又一个残缺不全的春梦。我惊异的发现手指落在肚子上的那一刹那便碰触到了孩子的小手,接下来还有她蠕动的嘴唇,细长的颈脖,以及她那小小的耳廓。她的呼吸很缓慢,像是睡着了,静静的享受着这一片花香,她知道他妈妈有特别美丽的手指,指尖往往悬着清晨的露珠,那些好听的弦音是她手中结出来的甜美的果实,她知道她的妈妈会给一些很多人都不能给予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梦,也像一泊湖水一样给她透心清凉,她相信,所以她睡得很安稳。我感觉我手指的颤栗就源自于她那静悄悄的呼吸,使我顺利的和孩子进行一次没有语言的交流。在这个交流里,我发现我爱上她了,她是那么安静甜蜜的小人儿,她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要让我受苦难过,她只是想给我带来更多的欢喜,让我知道在夜阑人静的时候,我身边并不是空落落的寒冷。
她动了动小脚,是的,她的小脚像棉花团一样柔软,她应该格格的笑起来了,我的手指抽丝剥茧一般只想再看清楚他一点,一定是拂弄过去的时候将她拂弄得痒了,那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孩子呀!她有那么敏锐的觉察,她和她的妈妈一样听得到风穿过生命通道的声音,咝咝的,像被扬起的人间沙尘。
我终于在镜子中看到自己的微笑,我确定这是一个我要倍加珍爱的小东西,小宝贝。不管附加在她身上的是怎么样的过去,那些晦涩终不能掩盖这个生命到来时候那辉煌的一瞬间。
干呕的感觉仿佛孜孜不倦的爬虫又在我心里骚动起来。我夺门而出,冲到客厅的茶几旁,拆开塑料袋,抓起里面的橙子就手忙脚乱的剥开,橙子里面的肉也被我戳破,渗出的汁液淋湿了我的一双手,我只把它们匆匆往嘴里塞去,塞了满满一嘴,冰凉的液体滑进身体里,像一剂十分凑效的药液,当我再往嘴里塞进去另外一个橙子的时候,妈妈披着衣服出来了。
小落你怎么了?妈妈推推眼镜,向我走近来。
我赶紧坐到沙发上,慌忙抹干净嘴角的橙子汁,再整整衣服,整整头发,露出别扭的笑容来,我说妈没事儿,刚刚有只猫跑到我们家里来,才将它赶出去。
妈妈半信半疑的说,你要赶猫也不开灯,好吧,夜深了,早些睡。说完转身回到卧房去。
我松懈一下,窝进沙发里,屋子里的光只有一点点是窗子外面透进来的。我想,这个夜又会很长了。
20
    大家看作品时是不是先看推荐票数?其实,推荐票也没那么重要,尤其像我们这种没有名气的写手,几乎不可能通过推荐票来排上名次,所以说,我劝大家不要为了一个推荐票投给谁而犯愁,那样是无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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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去看那座小木屋是又两个月之后,春天已经接近尾声,天气开始热起来。我仍然用很厚的或者肥大的衣服包裹自己。它们都是很好的保护伞,使我遮挡住时时可能泄露出一角来的那一些羞愧,总是像不安分守己的触角一样从身体里面探出来碰碰世间迷人的风光。我知道这样下去是不行了的,我必须在适当的时候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去找一个栖身之地,那里没有认识我的人,没有我需要担忧的事情。独自将孩子生下来,她出世的时候就可以躲避一些俗世的谩骂,她就可以安安心心健健康康的成长起来。那将是多么引人入胜的情景啊。或者我们可以去深山里找一个清净之地,雪白的梨花一直延伸到山颠是屋前最绰约的风景,泉水叮叮咚咚在石壁之间不停的回荡,我手捧着隆起来的大肚子从溪水的左畔缓缓漫步,梨花洒在肩膀,早晨的露水琼浆玉液一般不着痕迹的渗入舌尖,我会告诉她我们的小木屋旁边花圃里栽种的菊花会在她出生的时候绽放,小雏菊会一株株的移植到她的睡梦中。然后她出生,我牵起她的小手,从一片菜田跳到另一片菜田,教会她如何用菊花泡茶,教会她用小铲子到山上去挖草药,教会她喊我妈妈,妈妈,那将是一个多么美好的词语啊,像一颗洁白的珍珠滚到心里溅满水花。呵呵,那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呢!这个世界里只有我和她,我们过着遗世独立的生活,她不会知道她的父亲是谁,这是最好的。
我一日又一日的在心中构建那样一个心旷神怡的小天堂,不厌其烦,那是我下一站要去的地方。然后窦远就来电话了,他在电话中激动的说:“碧落,我的小木屋建好了,我没想到这么快就建好了,你来看一看,你一定不敢相信这世界上还会有这么漂亮的屋子!”
我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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