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绿鬓-第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多年来,她一直一心二用。
赵子岑当年对她皱眉,“你若用全力,肯定成绩斐然。”
她嬉皮笑脸说,“你用全力,也富甲一方了。又怎样呢!五百年后,你我一样。”
气得子岑脸色铁青。
那时她还在上学,仗着学生身份,年纪小,胡说八道。他那时爱她,也不跟她计较。朱颜不能吃苦,一听到“创业艰难百战多”这样的句子,就伸舌缩肩,情愿给人打工。
后来她进他公司,他亲手栽培,教她察言观色,待人接物。她渐渐知道,几时她学会看他脸色,她就出师了。
她终究还是没学到家。
但是这点功夫,出来混江湖,已绰绰有余。三个月后,新老板钦点朱颜陪侍在侧,与友邦公司商谈业务。
对方派了白萧。朱颜暗笑,人生何处不相逢。
白萧看到她,面色几变后。居然笑吟吟说,要与老板再商量。
朱颜暗觉不妙。果然,林清文打电话过来,请朱小姐代表公司签合约。
吴晓道,“他应该不会无礼。不然,拿酒瓶砸他。”
朱颜苦笑。朱颜与助手蔡小姐同去。林、白二人一起。地点就在她家对面的酒楼。那蔡小姐一见林清文,也顾不得朱颜好歹算她上司,就眉挑目招起来,大有投怀送抱之意。朱颜瞠目结舌,暗叹不管男女,长得好果然是优势,那林清文有这张脸,跟女客户签约时,怕不容易几百倍。这样胡思乱想着,不免把警惕心放松了些。
合约签得很顺,林清文并没故意为难,问了几个简单问题,做了几处小修改,都颇合理。
林清文精明细致,果然是干这一行的料。朱颜却是个做哪一行都心不在焉的。想起赵子岑骂她“扶不起的阿斗”,她不是不伤感。
她走神,林清文看住她发呆。蔡小姐倒也不笨,很快看出端倪。饭吃到一半,白萧忽嚷胃疼,便请蔡小姐扶他出去,两人双双告辞。
朱颜瞪大眼睛,“呵。”
林清文但笑不语。
“你不会为难我。林清文。”朱颜并不怕他。
“不是不敢,是不愿。”林清文听她连名带姓叫他,倒感觉亲昵。“在新公司如鱼得水呵。”
朱颜摇头,“哪里的话。混饭吃而已。”
林清文自问也算是风月场上高手,活了三十年,多少见过些大风大浪。然而对住朱颜,却有些施展不出来。他手心里又开始冒汗,忍不住责自己像个毛头小伙子。
他清清嗓子,“朱颜,你不怕我?”
朱颜惊诧,随即大笑,扬扬手中合同,“我怕你做甚?”
她笑声爽朗清脆,感染了林清文,他也幽默起来,“感觉像是我签了卖身契。”
他送朱颜出门,“你没想过我会借合同要挟你吗?”
朱颜怎会没想过。这个时候落得做好人,“怎么会?你不是那样的人。”
清文呆了一呆。先不管她真心假意,只觉听在耳里十二分受用。
他知道,就算用上这等卑劣手段,她也不会就范。何况,他实在想扭转自己在她心中的坏形象——虽说有点困难。
蔡小姐是个大嘴巴,第二天去公司,就把朱颜与林清文宣传得金童玉女,郎情妾意。
连老板都跑来说她,“早知你和林总有这层关系,就方便多了。”
朱颜也懒得解释。然而突然心烦起来,这种日子还要过多久。层层关系层层网,假笑,客套。久了,哪里还找得到自己。
她记得一位网友说,“我假装给老板做事,老板假装给我发工资。”她看得大笑,笑着就恼,恼得落泪。
朱颜不是做这一行的料。外面即使炼得铜墙铁壁,心里也是千疮百孔。
第四章
林清文没想到朱颜会送花给他,还是一大束栀子花,雪白肥厚的花瓣,香味浓烈醇厚。
他生平第一次收到女孩子这样美的礼物。忽然想起自高中和初恋女友之后,再也没有真正谈过恋爱。
栀子浓香将他带回少年时代。高考完后,长长的假期,他与女友到河边小酒馆喝啤酒。两个人也不知絮絮叨叨什么,居然凌晨才往回走,一路上是栀子花带着露水的湿香。
他与那个女孩最亲密不过是接吻,然而他永远记得她那头及腰长发,乌鸦鸦一片,衬得皮肤雪白。
他从回忆中清醒,睁眼便见白萧皱眉看着他。
“好福气——谁送的?”翻过卡片,“朱颜——为什么?”
林清文自他手中夺过花来,恼道,“我怎么知道?”
“不是很明显嘛。她早就对你倾心——试探期已过去。明白?”
林清文摇头,脸上神色挺不自信,“不像。”
白萧盯住好友,忽然露出怜悯之色,“清文,你完了。阴沟里翻船——你爱上她了。”
见清文不答,又语重心长道,“男人和女人的战争,谁先爱上谁,就注定一败涂地。”
清文“噗嗤”一笑,“混帐话。”
“我看你是糊涂了。这混帐话可是你的名言。”
“是吗?”清文呆住。
白萧咕哝,“怪不得有人说爱情像瘟疫——只是你老人家,大把年纪了才遭瘟,不知抵抗力怎样啊。”
身后飞来一本书,他连忙跳起身逃走。
朱颜几天前见了大学同学,一个女人,现在留校教书,为人极端热情。不知哪里要到朱颜电话,不厌其烦地打,请她出来聚一聚。
朱颜去了,几乎后悔得吐血身亡。
原来是一场相亲宴。
她下了班直接赶过去,一脸倦怠。
那女同学时髦且精神,见了她大吃一惊,“朱颜,你还是老样子。”语气大大地不以为然。
她那长相平平的丈夫倒是挺欣赏朱颜的样子,轻轻说,“你才是应该教书的人。”
朱颜感动。
她问,“您是她同行?”
“不,不。”那男的微笑摇头,“我不过是个商人。”
女同学不高兴地清嗓子,狠狠瞪丈夫一眼。朱颜连忙正襟危坐。
原来不知几时,她对面坐下一个小子。女同学替他们介绍。
朱颜并没听清楚对方的名字。
整个饭桌上,只听女人夸奖那小子如何如何好,三十多就读得博士学位,做了讲师。那小子话也极多,居然神采飞扬,吹起自己认识省文化厅某厅长,国家教育部某部长。又讲起当年如何高考落榜三次,如何屡败屡战。
朱颜努力让自己不翻白眼。
饭吃到一半,那女同学一使眼色,着丈夫跟她走。朱颜也连忙站起来告辞。
女同学几乎强摁她坐下,“你急什么,你家有事?”
朱颜最痛恨这等热心人,忍气没发作,勉强道,“我男朋友在家等着呢。”脸上已不见笑容。
她匆匆离开,那丈夫竟追过来,对她道,“对不起。”
朱颜呆住。
那人递名片给她,又提议送她回去。朱颜想起女同学那凌厉的眼神,暗暗好笑,忙摇摇头。
她抬手招辆的士,上车时突然恶作剧,对那男子道,“你不觉委屈?”
倒后镜里,那男子发呆的身影老远老远。朱颜痛快大笑。
朱颜对吴晓说,“什么知识分子,粪子还差不多。”
吴晓劝她,“不要太苛求世人,谁不是混饭吃。毕竟梵高只有一个。”
赵子岑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她还在大学,与家教学生,家长一起吃饭。席间有个小有名气的画家,大谈某政坛红人与他交情匪浅。又鄙视起谁谁请朋友吃麻辣串串,太没排场。朱颜听得直欲作呕。
她对子岑感慨,“吃饭穿衣固然重要,但一个人已不愁吃穿,还要天天挂在嘴上说,就要不得了。”
子岑也笑说她,“真正的艺术家五百年才出一个。你何必责人太严。”
她还是不服,“一个人除了吃穿,总该再想点别的。”
子岑只是笑,“小孩子,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可惜她到现在还看不惯,可见还是没明白过来。
细想想,分手的伏笔,早就打下了。
吴晓自己叹道,“没想到最可爱还是商人——文人势利起来,面目比别人格外可憎。”
朱颜在想另一件事。
那次签合同以后,林清文请她喝过一次咖啡。
朱颜并不喜欢咖啡,面包等等西点。偶尔为之还可以。
她拼命往里头放糖。林清文又觉吃惊又是好笑。
朱颜自觉不好意思,“不是这样喝的吧。”
清文忙说,“哪里有什么一定之规——不过是一种茶——只是很少人放那么多糖。”
朱颜专著地搅着那黑褐色液体,嘴巴微微翘起,神情像个小孩子。她说,“我怕苦。”
清文心头一颤,轻声道“呵”,声音也随心颤颤的。
他们话很少。
朱颜看上去并不常来这种地方,有些百无聊赖的样子。
她看旁边一个女的,穿得仿佛安妮宝贝书中人物,神情做出来几分寂寥,要一杯苦咖啡,半天呷一口,眼睛望向空茫,也不知是何事折磨她。
朱颜忍不住做出个嘴歪眼斜的表情。
清文笑起来,“我们走吧。”
他对她说,“跟你在一起真高兴。”他们连手也没拉。
朱颜说,“嘿,我也是。”
看得出来,她已不甚防他。
清文心里莫名的快乐。
朱颜对吴晓道,“你还别说,一比较才知道林清文坦率可爱。”
吴晓摸她的头,“痴儿悟也。”
她晚上没事,替那花树修起枝来,便把剪下的花儿包起来送给他。
想象着林清文收到花的表情,她呵呵怪笑起来。
第二天忙得不可开交。小小公司,一个个人却都风风火火,一副顶天立地的样子,偏偏时常把事情搞砸。理直气壮地请人收拾烂摊子。
朱颜耐着性子做事。上司夸她,“小朱最是处乱不惊,是个将才。”
朱颜恨不能说,“老娘现在恨不得杀人。”
她烦透了这种生活。
林清文打电话向她道谢,她半天才想起有这么一个人。
他现在不是她老板,而且看得出来他喜欢她——至少对她有兴趣。
她被那同学搅了一场。送花给林清文,也许下意识想证明点什么:看,老娘手边也不乏人呢。
她不怕他,甚至可以放肆——趁着还有人喜欢。
朱颜有点辛酸,她说,“林清文,我带你归隐山林可好。”
那边清文呆了半晌,她总是不按理说话。教他半天反应不过来。
他听见朱颜轻轻叹息,“是我自己养的,你还喜欢么?”
他知道说到花上了,连忙照实回答,“喜欢透了——让我想起初恋。”
朱颜笑起来,“她肯定和栀子花一样美。”
“是那段时光——只要不是太凄惨,谁的少年时代不是飘着栀子香的。”他口齿忽然伶俐起来,“其实我倒不大记得她相貌。”
朱颜会心一笑,接着,两个人倒都不知再说什么,一段沉默,朱颜低低说,“林清文,再见。”
她挂了电话。清文才想起,本想约她共进晚餐的。
他发一阵子呆,摇头,暗笑自己,真的恋爱了,老林,在三十二岁高龄,怎么了得。
白萧先责备林清文,“谈恋爱不是你的错,借这个压迫我就不对了。怎么这一阵子一大堆事都堆我头上了。”
清文翻白眼,“少罗嗦,什么事不是我亲力亲为。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气得白萧跳脚,“果然是红颜祸水——看你现在那横劲。”
白萧其实好奇清文与朱颜到底怎样,抱怨是假,刺探秘密是真。
他先抛砖引玉,“知道蔡云飞么。”
“谁?”
“那天跟阿朱一起来签合同的女的。”
清文想了半天,记不得那女子长什么样子,却问白萧,“你叫她阿朱?”
白萧吐舌,“顺口嘛。”
“少咒她。”
白萧忙不迭点头,“那蔡云飞和我都不止亲热一次了——你和朱颜——怎样?”
清文瞪他一眼,“出去。男三八。”
白萧一面抬脚走,一面嚷,“清文,你们是现代社会成年人。不是宝哥哥林妹妹。”
背后“咣”一声,有暗器飞来。
那边厢,吴晓和朱颜共进午餐,“你们两个衣冠禽兽居然搞起精神恋爱了。”
朱颜气自己误交损友,“不过喝过一次咖啡。”
“但你送花给他。”吴晓问,“为什么不送我。”
“你是我哥们。”朱颜觉得他滑稽,“兄弟,手足。血肉相连。”
吴晓看着她。
朱颜怔一怔,慢慢醒悟,“对,我潜意识里已承认和他的可能性。也就是说,潜力股之一。”她看吴晓。
“道理是对的。”吴晓拍她肩膀,“但请不要用这种毫无感情的比喻。”
第五章
林清文仰在藤椅上,十分惬意。
是农历九月,清秋天气。
音响里却放着昆曲《牡丹亭》,“原来姹紫嫣红开遍。”婉转柔美,一唱三叹。
阳台上倒还是青绿一片。不知朱颜可喜欢菊花,帮她弄点来也好。到这时差不多该开了,寒香满室,情味又不同。
有时他几乎不相信自己居然登堂入室,真成了朱颜的男朋友。
他记得夏天里,他约了她。他说,“我有话同你说。”
她也说,“我有几句话想问你。”
他让她先问,并说,“知无不言。”
结果她问了一连串问题,
她问他,“你可喜欢说话?”
“你会对女朋友讲生意场上事?”
他摇头。
“你身体健康?”
他呆住,可是看朱颜神情认真,只好老实回答,“偶尔感冒,没有大病。”
朱颜咳嗽一声,点点头,说,“坐稳了——你没有性病吧。”
尽管她已提醒,他还是差点跌下椅子,“你耍我?”
朱颜撇嘴,“还知无不言呢。”
“好吧。”他无奈,“我很健康,而且注意安全。”
朱颜看着他,孜孜不倦地加上一句,“换言之,你每次做爱都会带套?”
清文哭笑不得,“朱颜,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别乱问好不好。”
他抱怨她,“我可不想变成你的好哥们。”
朱颜点头,“我也不想啊——所以才问你嘛。”
她举手拍他肩膀。他想躲,又怕得罪她,身子僵硬。
她笑嘻嘻说,“你紧张什么?大庭广众的,我还敢强暴你不曾?”
他有一种被调戏的感觉,荒谬极了。
然后她在他身边蹲下,口里说,“跪就免了吧。”不知怎样变出一朵玫瑰,问他,“你可愿做我男朋友。”
女孩子做这种举动,极新鲜浪漫。餐厅里几个客人都转过来看他们,有人开始拍手起哄。
清文受宠若惊。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
他悄悄说,“别人还以为你在求婚。”
她却一本正经;“我在求爱呢。”
就这样,她成了他女朋友。
这次是认真的。
白萧听说,羡慕的要死,骂清文,“怎么恶人倒有好报——让花花公子捡到宝。”
清文笑道,“我从良了。”
“从良”是朱颜的口头禅。
白萧瞠目。
听见公司长舌妇们不怀好意地议论,“是改邪归正还是高手对阵,很难说呀。”
“赵子岑调教出来的人,手段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