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书-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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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父亲从无不臣之心只想保住晋南一地的安宁为什么他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愿留他一命留我帝家一条活路呢
你是皇帝;是这万里疆土的主人为何不愿相信臣子不愿相信为你出生入死、愚笨如斯的帝永宁
上书房内凛冽的质问声消弭在缭绕的茶雾中嘉宁帝落子的手僵住缓缓抬眼眉宇肃冷沉默半晌后冷声道:帝梓元;朕看在你帝家往日之功和你父亲的情面上才对你一再容忍;帝家之事早有定论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堂堂一国之君怎能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
隔着雾气帝梓元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函在嘉宁帝的注视下放到棋盘旁
信封上被利落豪迈地落下了几字——永宁亲启
这是嘉宁帝的字迹帝梓元知嘉宁帝也知
泛黄的信笺挖出了深埋数年阴暗陈腐的秘密冷酷的事实让人鲜血淋漓执掌这片广裘国土的君主、本该庇佑万民的帝王竟然才是十一年前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戮的真凶多么荒谬而可笑可……这是事实
棋局尚未结束黑白双方厮杀惨烈黑子步步被困白子趁胜追击将之蚕食
落下一子后帝梓元对着嘉宁帝轻声开口:陛下你觉得十一年前的事可以瞒尽世人还是真的认为天下在你一人掌控之中便没有公理昭然的一日
嘉宁帝神色肃杀眼神凶冷他登帝位十七载即便是当年平定诸王灭杀帝家时也不曾有过如此浓厚的煞气
帝梓元竟敢逼他至此竟能逼他至此
万籁俱静之时上书房外略显焦急的脚步声突然响起赵福低低的声音传进来
陛下黄浦大人和温侍郎在城郊相府别庄里寻到了九年前失踪的黄金黄金已经被送到大理寺封存朝官和百姓都已经知道了这声音有些气短赵福顿了顿透过房门忐忑问:陛下可有吩咐……
房内气氛又是一沉两人对视半空嘉宁帝眼神愈加阴鹫他抓起桌上瓷杯朝门口砸去怒喝:滚给朕滚下去
此时这件事比起十年前帝家的真相简直微不足道黄金案只能毁左相但帝家案一个不慎却能毁……韩氏天下
房外赵福听见嘉宁帝的怒喝心底头一次慌乱起来陛下这脾气十几年没有发作了帝梓元到底做了何事竟能将陛下激怒成这般模样
木榻上嘉宁帝盯了帝梓元半晌突然从棋罐中抓出一子挡住黑子退路步步紧逼
他沉沉扫了一眼棋盘旁的信函敛了怒色不怒自威朕还以为这东西十几年前在帝家被抄时就毁了你是在哪里寻到的
归元阁父亲的书房不知陛下是否信佛可听过冥冥中自有天意这句话梓元认为这封信笺的出现便是应了此意
嘉宁帝轻哼一声帝梓元你不是帝盛天也不是帝永宁朕做了十几年皇帝论威望尊崇在大靖远甚于你仁德殿上太后担了一切罪责即便你舀出此信天下人也未必会信
是吗帝梓元抬了抬眼陛下众口铄金流言和猜忌是世间最可怕的利器若是我将这件事传至民间您觉得百姓和朝臣当真会毫不动摇见嘉宁帝皱眉她笑了笑唇角微讽意味深长一个利用亲母和长女的帝王世人能有多尊崇不如您来告诉我
若不是嘉宁帝当年早有布局安宁怎么会正好知悉那个所谓的真相知晓了帝家案的真相嘉宁帝当年做了些什么事帝梓元一猜便透
嘉宁帝神情一变怒道:放肆帝梓元记清楚你的身份就算是帝永宁也不敢在朕面前如此张狂
陛下帝梓元抬首兀地凛冽刚毅盯着嘉宁帝突然开口:我不是父亲
他待你为友甘愿放弃权柄我不会如此;他三入诸王乱地血染战袍落得累累旧疾我不会如此;他为护晋南百姓相信你还有恻隐之心选择以死明志这种最愚蠢的方法我不会如此
帝梓元缓缓起身望向棋盘
此时棋局已近尾声白子大破长龙气势如虹;黑子情势危急被逼四散城池失守
父亲善棋一生让你不赢一次他尊你为皇我……不会如此
帝梓元眸子里浅浅的漩涡一圈圈荡开似卷起惊涛骇浪又似平静无波她将手中最后一粒黑子放在毫不起眼的角落一字一句如是道
棋盘上因这一子的落下异变陡生盘龙苏醒散于四处的黑子瞬间化成巨龙将深入腹地的白子死死围紧不露一丝破绽未留半点生机
黑子胜白子破一击必杀江山易主
他居然输给了帝梓元
嘉宁帝没有动怒心底意外闪过的竟是帝梓元若只是任安乐便是大靖之幸的念头来
嘉宁帝少时习棋一生对局无数只输给过两个人或者说只有两个人敢赢他——先帝和帝梓元
就在黑子落定的一瞬间他发现帝梓元肖似的不是帝盛天而是大靖开国君主——太祖韩子安帝盛天淡薄权势先帝一生善权帝梓元的棋路、做派和先帝几近相似隐隐之间已有王者之风
这十年帝盛天究竟教了一个什么样的帝家继承者出来
……
京城官道上华贵的马车风驰电掣车撵上的小厮一鞭鞭挥下骏马剧痛长鸣刮起一阵疾风癫狂地朝皇城而去
驻足的百姓还未回过神震天的马蹄声紧接着在街道尽头响起众人抬眼一看尚着墨黑冠服的太子殿下手握长剑如煞神一般御马追向前面那辆马车在他身后跟着一溜的禁卫军
这场面也忒稀罕了百姓虽摸不着头脑却随大流地跟着禁卫军一齐朝皇城的方向跑去
马车一路疾驰重阳门终于近在眼前守宫的禁卫军远远望见这辆状若疯狂的马车长戟林立严阵以待拦在宫门前
姜云用力挥鞭几个呼吸后终于抵达他掀开布帘扶着脸色苍白、衣袍凌乱的左相仓惶而下朝重阳门里冲去
上禀陛下老臣冒死求见冒死求见左相一边跑一边朝禁卫军喊颇有几分不可阻的气势
守宫的侍卫见下来的是左相皆是一怔
相府别庄藏金的消息虽然半个时辰前就传到了宫里可左相权倾朝野十几年积威甚重侍卫们也不敢拦住他神情隐隐松动就欲让开一条路
传孤之令拦住姜瑜
马蹄声响起侍卫们定睛一看太子殿下一脸肃穆御马而来这回一众侍卫倒是拎得倍儿清连忙将阵型合拢重新将左相拦在了重阳门外
左相听见韩烨的声音望着面前乌压压的守宫禁卫军阴沉地回转头
韩烨已经靠近宫门身后除了禁卫军还跟着不少看热闹的京城百姓
他从马上跃下正好落在左相不远处毫无表情
左相刚从颠簸的马车上下来头发散乱脸色苍白活像个七老八十受尽摧残的老太爷围拢的百姓想必也听说了黄金的消息对左相指指点点眼底俱是唾弃之色有些不识文墨的粗汉子甚至不时呔两声朝他吐口水
今日之前姜瑜还是内阁首辅皇亲国戚手握重权世人敬仰不过区区一日这些贱民看他的目光便如看那阴沟的老鼠一般他享尽权柄十几年若不是韩烨哪里会受这等屈辱愤恨之下当即便抬首朝韩烨望去
韩烨立在不远处扶着长剑依然一副高洁尊贵的模样
左相看得刺眼推开姜云朝韩烨走去姜云担心他跟在他身旁亦步亦趋
未等左相靠近韩烨身旁的禁卫军长戟横立将左相拦了下来戒备地看着姜云
左相咬着唇喘了一口粗气朝姜云挥手退下青天白日皇城殿前他能奈我何
姜云颔首退到一旁左相冷冷扫了一眼拦着的禁卫军
他到底身份不一般且手无缚鸡之力几个侍卫对视一番放下长戟给左相让开了路
左相挺直肩背一步步走到韩烨面前一双眼死死盯住他低声嘲讽:韩烨你怕我见到陛下说出真相
见韩烨不语他朝四周聚拢的百姓扫了一眼老夫现在改变主意了他怪笑一声就算讲与陛下听说不准父子天性作祟他还会保你蘀你掩住这件事老夫不仅要说给陛下听还要说给整个京城的百姓听让他们知道当朝的太子殿下和右相在十一年前救了帝家嫡子
没错大靖子民会赞扬你们隐忍仁义可对陛下而言这就是儿子和臣子的双重背叛且会沦为天下笑柄韩烨你说以陛下的心胸魏谏能活到几时方简之能活到几时
长长吐出一口气左相似是也很满意自己这个突然的决定唇角带了一抹诡异的笑意老夫早就说过你毁我姜家我必让温朔和右相一起陪葬
他话音落定倏然转头朝不远处的百姓望去嘴一张就要对着众人说出温朔之事韩烨低沉的声音却从他身后传来
姜瑜你说错了你能拉着下地狱的……
左相被这句淡漠的话一惊还未回过神长剑出鞘声在耳边响起银白的剑光在眼角一闪
惊呼声此起彼伏他看见不远处的百姓和禁卫军眼中有难以掩饰的错愕慌乱就好像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一般
他想说话却突然发现开不了口脖颈处的冰凉刺痛一点点传至四肢百骸
温热的鲜血从脖颈上喷涌而出煞是可怖左相终于明白过来他甚至都还来不及回忆自己跌宕起伏的一生就已经到了死去的时候
左相想抬手摸摸自己的脖颈却终究失了最后一份力气不甘地朝地上倒去
姜瑜在这世间最后听到的话是韩烨格外冷静的那句——唯我一人而已
皇城之前重阳门外夕阳西下
鲜血染了一地
死寂无声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上书房内;棋盘上胜负已分。
嘉宁帝将棋子丢进棋罐,朝立于身前的帝梓元望去,不动声色地审视她。
“以朕为皇之道,帝梓元;单你今日下的这盘棋,还有说的话,朕便留你不得。”
帝梓元神色沉静,根本不为嘉宁帝此言所动。
“但朕……也动不了你。一旦动你,祟南大营十万大军挥师北上,大靖一分为二,王朝倾颓;中原必会重回二十年前的逐鹿之势。”
嘉宁帝起身,和帝梓元之间正好隔着一方棋盘的距离;他现在看帝梓元,倒是真如对着当年的帝永宁一般,道:“帝梓元,你与朕相争,大靖定乱。北秦、东骞虎视眈眈,陷万民于水火之罪你担不起,朕亦不愿得见。为今之下,你要如何才愿揭过帝家之事,从此不再提及?”
嘉宁帝做了十几年帝王,一步步走到今日,不仅能伸,亦能屈。帝梓元崛起已是事实,晋南十万大军威胁已成,他暂时动不了帝梓元,只能安抚,以图他日之计。
帝家大劫后初建,族人凋零,早已不复当年盛景,帝梓元的威望远不及数十年前的帝盛天和帝永宁,她必须靠皇家的扶持才能在京城重新崛起。
帝梓元挑眉,“陛下说得不错,韩帝相争只会让北秦东骞坐收渔翁之利,臣所要不多……”她拖长腔调,道:“希望陛下对九年前的秦家案秉公而断……”
“只是如此?”
“当然不止,除此之外,臣还要祟南将营统帅之权。烽#火#中#文#网”
她说着,指尖放在棋盘旁的信函上,推向嘉宁帝的方向,“只要陛下允诺,这封信函臣物归原主。”
嘉宁帝微微眯眼。他刚才欲赐予帝梓元统帅之权,被她一口拒绝,此时她却反过来以此为条件……
这是在告诉他,她想要什么自己会夺,根本不屑于他的恩赐。
好一个心高气傲的帝梓元,她不尊他为皇,是个实在话,她不是第二个帝永宁,更是实在话。
嘉宁帝神情微凝,双手负于身后。''既不应允,也未反对,上书房内重新静默下来。
正在此时,安静了有一会儿的房外突然响起更急促的脚步声,这回连禀告都没有,天子的上书房就这样被直愣愣地撞了开来。
嘉宁帝沉眼朝门口望去,来不及呵斥。赵福已经跑到他面前,面容惊惶,声音比刚才回禀黄金之事时慌了数倍不止。
“陛下、陛下……”他吞了一口唾沫,朝皇城宫门的方向指了指,“太子殿下他、他在重阳门前把左相的脑袋给劈了!”
嘉宁帝这辈子听过不少笑话,没一次比这句更能逗人。饶是他的定力,都愣了愣,问了一句实在不符合他英明神武帝皇之智的话:“赵福,你刚才说什么?”
这是着实匪夷所思和荒谬的口吻。
一旁的帝梓元皱着眉,亦朝赵福走近两步,忒威仪道:“胡说八道,太子何会做如此之事!”
若不是两人身份对立,刚才还剑拔弩张你死我活,嘉宁帝几乎就要对帝梓元这话附和了。这不是胡说八道是什么,他这个儿子心思比他更沉稳,做了十几年太子没出半点差错,就算他平日里想挑刺都挑不出来。就快要做皇帝的人了,怎么会头脑发昏突然砍了一国宰辅,而且还是在大庭广众的皇城宫门之前?
赵福对着两张怒气满溢的脸,哆嗦了一下,才哑声道:“陛下,奴才没有胡说八道,宫门前的侍卫传话,说太子殿下在百姓面前砍了左相。相爷那尸首还在重阳门前放着呢,侍卫们不敢随意处置,这才来请示陛下。”
嘉宁帝脸色铁青,一掌拍在棋盘上,棋子四散,落在地上滴溜溜转,“逆子,竟敢在重阳门前行凶,他胆子天大了!那逆子人呢,还不给朕捉进宫来!”
赵福一听这谕令更委屈,“陛下,太子殿下他砍了左相后直接去宗人府请罪了。侍卫们不敢拦他,眼睁睁看着殿下去了宗人府。”
帝梓元一怔,神情微凝,负在身后的手紧了紧。
这话一出,嘉宁帝面容更是阴沉,他挥手,“先把左相的尸首搬走,遣散百姓。”赵福让小太监传谕令,自己仍守在嘉宁帝身旁。
嘉宁帝沉默半晌,回转头,“帝梓元,姜瑜已死,秦家案子不用朕插手黄浦也能处置得当,秦家必得真相。过几日朕会下旨将祟南帅印重归帝家,你退下吧。”
这话惊得一旁的赵福不浅,陛下是为了保左相才将帝梓元召进宫,怎么到最后不仅相爷没保住,还连晋南正大光明的领兵权也一并交出去了?
这个靖安侯君,不简单啊……
“既然陛下肯答应臣的条件,臣必遵诺。此后绝不提起十一年前帝家旧事,臣告退。”帝梓元颔首,沉声道,微一抱拳,转身出了上书房。
上书房外落霞万里,帝梓元顿住脚步。她和嘉宁帝这一番棋局,无输无赢,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