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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部分

国色-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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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众再愚昧,也知道这一切得来不易,全赖长公主在此,否则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们,何以会顾虑他们的处境?自是人人感恩戴德不提。
却说陈素带着人终于从外地赶回来,一进门就瞧见刘桢手里握着信札正在出神,他这才想起自己貌似有点唐突了,只是因为这些天习惯了进进出出与刘桢商议正事,便下意识没有注意。
刘桢看见他想退出的动作,忙到:“子望快请进来!”
陈素拱手:“臣失礼了!”
刘桢也不废话,直接将手里的信札递给他。
陈素接过一看,眉毛渐渐拧了起来。
刘桢:“你怎么看?”
陈素不假思索:“子璋定不是如此为人,其中只怕另有隐情!”
刘桢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陈素:“公主若想即刻回京,我马上就去收拾行李。”
刘桢:“不瞒你说,此番陛下命我出京,除了湘王大婚与盐铁官营一事之外,最重要的,还是想命我试探湘王是否有谋反之心。”
陈素吃了一惊,再看刘桢神情,想来是心中已有定论。
他想了想,还是道:“我看湘王不似有这般胆子。”
刘桢笑了笑:“是,从这次捐钱的事情就可以看出来了,湘王根本就没那个胆子,连带赵午和贯高也是,此事估计是小人在陛下面前谗言,我回去自会向陛下禀明澄清的。”
陈素松了口气:“殿下英明。”
有了刘桢的作保,想必皇帝也不会再揪着不放了。
张敖还不知道,就这么短短时日,他已经在鬼门关门口走了一圈回来了,若此番不是刘桢来此,而是换了旁人,结果如何还真就难以预料了。
陈素与张敖非亲非故,本来大可不必为他们说话,但是他实在是不想看着旁人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引来无妄之灾,更何况这无妄之灾到时候牵扯的肯定不止是张敖一人。
他是武将,可并不代表他喜欢见血。
战场上厮杀,无关爱好,那是职责和担当,但是如果在战场之外无谓流血,那就大可不必了。
如今看来刘桢心思清明,根本就不需要自己多作担忧。
只是刘桢的笑容转瞬即逝,她叹了口气:“子望,劳烦你了,今日你刚回来,明日就又要你启程了。”
陈素:“臣不敢当。从太子的信来看,京中如今只怕形势诡谲,能够早些回去,自然还是好的。”
刘桢点点头,联想刘楠在信中所说种种,加上郭质的事情,只恨不得立时便插上双翅飞回咸阳。
——————
“郭子璋该死!”
伴随着一声怒喝,一扎竹简从上头飞了下来,正正砸中郭殊的额头,登时砸得他血流满面。
然而郭殊只能跪伏在地,不敢伸手去擦上一擦。
因为此时的刘远正处于暴怒之中。
他的脸色已经愤怒而涨得通红,表情堪称狰狞,若是此时郭殊抬头一看,恐怕会吓一大跳。
但这也不算稀奇了,近两年来,刘远的脾气日渐暴躁,越发喜欢发火,又喜怒无常,连丞相宋谐都未能幸免,刘远几次想要罢免宋谐找借口拿他下狱,还是因着旁人屡屡求情,加上宋谐自己聪明,这才没有成事。
饶是如此,宋谐也已经被折腾得心力衰竭,准备辞官告老了。
然而今天的刘远又格外愤怒,换了以前,还从未出现过他亲手打伤大臣的情况。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犬子不孝,臣已杖责过他了,如今他尚在昏迷未醒,待他一醒,臣便立时将他绑进宫来谢罪!”郭殊不停地请罪。
刘远怒不可遏:“当日你来求娶公主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你说郭家会好好待公主,绝不会令她受一点委屈!现在呢?!阿桢离京不过一月,郭质就闹出这等荒唐事来!这等无耻之徒,我如何能令阿桢下嫁?!”
帝王盛怒之下,郭殊只能叩首,不敢言语。
刘远:“这些儿女之中,我最中意的便是阿桢,你明明知晓!当初郭子璋再三求娶,我见他诚意拳拳,这才答应,可结果呢?!幸而这还是未成婚呢,若是成婚了闹出此事,你们郭家能如何?以死谢罪吗?啊?!就算郭质以死谢罪,能弥补阿桢已经下嫁的损失吗!”
郭殊:“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臣有过……”
刘远:“若是婚事还没定下,解除也就解除了,可现在朕都下诏了,你待如何!郭家待如何!若不是阿桢还未回来,顾虑她的心情,我这便,这便杀了郭子璋也是便宜了他!”
他也是气糊涂了,自称换来换去,不过旁人自是不敢纠正的。
看着跪在中间的郭殊,刘远闭了闭眼,强自捺下油然而生的一股杀意,但是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双眼依旧是通红的。
那是被怒意熏出来的。
“滚,你给我滚!滚出去!从今日起,没有朕的传召,你也不必进宫来了,郭家家风,实在令朕失望!”
“臣告退。”郭殊强忍心中恨意,叩首拜别,礼数竟是一丝不错。
待得行礼完毕,起身后退几步,这才慢慢地退出宣明殿。
而从他额头滴落在地上的血迹,看上去是如此显眼。
刘远盯着郭殊远去的身影,心中只觉得有一股怒气仍在翻腾,余怒未消。
周药小心翼翼道:“陛下息怒,可要先用一碗绿豆羹?”
刘远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的信札,这是他在召郭殊进宫前看了一半的。
信札是刘桢写来的,上面详细记述了自己在外面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包括湘水泛滥和自己的善后处理办法,写得清清楚楚。
刘远越看越恨,却不是恨刘桢,而是恨隐瞒灾情的张敖,虽然刘桢在奏表上说湘王协助救灾事宜积极奔走,但刘远仍然认为这一切张敖是脱不开责任的。
张敖该死!郭质该死!郭殊该死!
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刘远忍不住再次闭上眼睛,伸手去揉按额头。
周药连忙放下绿豆羹,伸手轻轻帮他揉按起来,一边细声细气道:“王节也说了,陛下要平心静气,那些仙丹服用了才会有效果,否则只怕见效不大,反得其害啊!”
“如何能平心静气!”刘远冷笑一声,“这些人都卯足了劲要蒙我呢!不过都当我是草莽出身的无知乡民,一个两个的瞧不起我!”
这话地图炮开大了点,周药不敢吱声。
但刘远却越说越恨:“世家又如何!功臣又如何!难道没有他们,我就打不来这天下了?!如今还不是让我坐了江山?他们却觉得自己功劳大得很呢,事事都与我反着来,我就不信治不了他们!我就不信!……”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却戛然而止。
周药刚觉得有点不对劲,手中重量忽然一沉,竟是皇帝的脑袋软软朝他这边靠过来。
再看皇帝,已经双眼紧闭,昏阙过去了。
周药骇得惊声叫了起来:“陛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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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把宫变一口气写完的,不过看样子只能是明天了,今天尽力了。
这章借旁人之口,把刘远很多做法解释清楚了。矛盾不是一天几天积累起来的,别人要造反,肯定也有别人的理由。
其实我们看历史的时候就可以发现,每个王朝在初期的时候,经常都会出现一些皇权交替的动荡场面,这种概率往往比王朝中期高。这里头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跟着皇帝或者看着皇帝建立王朝的那些人,都不觉得皇帝很神圣,过了一代两代之后,等到天下认可了这个王朝的正统性之后,再有人想要造反,难度就会大很多了。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汉朝建立之初,三天两头都有人反刘邦,等到汉朝末年,就算民不聊生,但大家还是觉得汉天子就是正统,曹操至死不敢称帝,而刘备也要拉着汉朝的大旗来为自己宣传,大家都说自己心向汉室,大家都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为什么明明知道天子是傀儡还要这么说,就是因为在许多人眼里,汉室依旧是正统。名正而言顺,这个被用烂了的词,其实是非常有用处的。


☆、第97章

卫尉这个官职听着不起眼,实则也是九卿之一;而且执掌宫内兵权;等于是皇帝的近卫;地位非同小可
从大乾立国伊始;上唐乡侯赵翘就一直担任卫尉的职责,即使是在近两年刘远逐渐变得古怪多疑的情况下;赵翘的位置也一直是坐得稳稳的,不曾有任何动摇;究其根底;无非是赵翘此人很会做官;他从不轻易得罪一个人,即使是官职比他低的。常人很容易犯的那种高高在上对下官轻慢的毛病,在他身上不曾体现、
更重要的是;他虽然与人为善,却从不轻易与下官同僚过分亲密地结交,即使交情再好,也很少邀请别人到自家去作客,这种人对于同僚而言也许是过分谨慎而又有距离感的,但对于皇帝而言,赵翘的这个位置却恰恰需要这种态度,是以刘远对赵翘以卫尉相酬,也是意味着一种无言的信任。
这几日赵翘患上了风寒,鼻子有点不通气,耳朵也嗡嗡作响,不过不严重,所以他仍然坚持到宫内巡视,即使明日就是休沐日了,他本也可以留在家中休息的。
不过既然长官都来了,底下自然也没有偷懒的道理,作为卫尉里的三把手,公车司令郑浣就一直试图劝说赵翘回去歇息。
赵翘笑骂:“我看你是想要趁机躲懒罢?”
郑浣干笑:“还真让卫尉给看出来了!”
赵翘:“我今夜就在这里值守,你若是累了,便先回去!”
郑浣:“我不累,我这不是怕卫尉累吗,你都染了风寒了,还在这里,陛下又看不见!”
他是赵翘一手提拔上来的,私底下说话自然多了两分随意。
赵翘语调一沉:“不许胡言!”
郑浣赔笑:“是是!那卫尉还是回去歇息罢?”
“不回!”赵翘话锋一转:“你可是有事情瞒着我?”
郑浣:“没有没有,哪能呢!”
赵翘一听这语气,越发觉得有问题,他盯住郑浣:“何事?”
郑浣脸色微白,额头上沁出汗珠,虽然天气原本就热,但赵翘眉头皱得越发厉害,脸色跟着沉下来。
“你说不是?到底是何事!”
郑浣咬咬牙,“得罪了!”
说罢倏地抽刀离鞘,朝赵翘当头砍了过来!
赵翘眉毛一扬,反应极快,一边侧身躲开,随手抄起书案上的东西朝郑浣丢去,一边大喊:“贼子敢尔!士兵何在!”
他不是武将出身,自然也就没有佩刀或佩剑的习惯,平日值守也不需要他亲自上阵,佩剑一直被当成装饰品挂在墙上,此时再要去拿却已经来不及了,郑浣虽然一开始有点犹豫,但后来一刀比一刀狠,很快就把赵翘逼得无路可走,肩膀上不小心还中了一刀,鲜血汩汩直流。
但赵翘顾不上伸手去捂,二人一追一跑,屋内的书案被掀翻在地,公文书册散落一地,借着柱子和书案的阻挡,赵翘赢得不少间隙,他觑准机会就步步往门口退去。
这一切从开始到现在不过数息之间,外头随即传来脚步声,赵翘飞快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卫尉丞陈嵇,心头松了口气,又转过去盯住提刀正欲扑将过来的郑浣。
“陈卫尉丞,快将这贼子拿……!”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赵翘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下一刻,他慢慢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正中插着一把剑。
剑从后面捅入,穿心而过!
陈嵇没有将剑拔、出来,因为那样会使赵翘伤口上的血喷溅出来,所以他直接将赵翘踢倒在地,又走到墙边拿下赵翘的佩剑,一面抱怨郑浣:“我还当你已经得手了,若不是外头已经换上我们的人,眼下就该轮到我们死无葬身之地了!”
郑浣叹息一声:“怎么说上唐乡侯对我也有知遇之恩,我实在是于心不忍啊!”
他走到赵翘跟前,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抓住那把剑的剑柄,又慢慢地转了一圈,被他这么一弄,饶是神仙再世,估计也难逃一死了。
“卫尉,你也别怪兄弟了,事已至此,就安心地去罢!”郑浣俯身在赵翘耳边说道,一面伸手合上他的双眼。
虚伪!陈嵇暗暗骂道。
“得把他抬到后边去,免得有什么人冒冒失失闯进来,一下子就露馅了,再说这天气热呢,容易有味道!”郑浣道。
陈嵇笑道:“怕它作甚?若是顺利的话,明日就已经天翻地覆了!”
话虽如此,两人也没让外头的士兵进来帮忙,直接合力将赵翘的尸体抬到屋子后头的隐蔽处掩藏起来,再将赵翘倒下的地方略加打扫,很快就了无痕迹了。
——————
此时已经月上中天,对于大多数人家来说,现在早就应该已经睡下了。
不过太子刘楠还没睡。
他正跟许绩在对酌,旁边作陪的是大舅子范禹。
赵廉等人毕竟还有家,不可能一直待在范府,入夜之后就都陆续回去了,只有许绩,老爹和老娘都过世了,鹿城侯府里他最大,没人管,所以也没回去,今夜就准备歇在范家了。
“我下午去看过子璋了,”许绩叹道,“被阳关亭侯打得那叫一个惨,我都不忍心看了,一直躺着呢,昏睡不醒,所幸没有伤及性命,阳关亭侯怎么就下得了那个狠手?从前我阿父虽说也没少打我,可也不曾打成这样啊!”
刘楠问:“你去郭家的时候,有没有人拦着你?”
许绩摇首:“没有,连阳关亭侯都不在,只有一名婢女领着我去探望子璋。太子,我们先前的猜测会不会有误,兴许子璋确实是酒后失德?”
刘楠叹了口气:“我现在只担心阿桢回来,我要如何跟她交代?好端端的怎么会闹出这等事?”
范禹沉默寡言,这种场合向来是陪坐的,此时也难得开口安慰了刘楠两句:“太子不必着急,此事等郭郎君醒来之后便有分晓了。”
话刚落音,外头就急匆匆地闯入一名婢女:“殿下,宫里来人了!”
刘楠:“谁?”
婢女:“听说是陛下跟前的人,叫,叫周药!”
刘楠悚然一惊:“快请!不,还是我亲自出去相迎罢!”
周药是刘远跟前的人,如果不是奉了皇帝的命令,肯定不可能三更半夜跑到这里来,一时间连范家人都惊动了。
刘楠的速度不算慢,但周药已经等得十分焦急了,不停地在厅中来回踱步,直到看见刘楠,这才大喜过望。“殿下!”
刘楠:“深夜至此,所为何事?”
周药:“我奉陛下之命,还请殿下屏退左右。”
待左右婢女退下,确定别无旁人之后,周药这才趋前两步,附耳刘楠道:“陛下病重,还请殿下速速入宫!”
刘楠大吃一惊:“这是从何说起?我出来时,阿父明明还是好好的!”
周药苦笑:“陛下先前已经昏厥过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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