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主-嘉靖皇帝传-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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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直倒凉气。原来,涵芳殿也是噼里啪啦,火星四溅。嘉靖皇帝和太监已经困在大火中。环顾四周,前火海,后浓烟,皇帝急得恰似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火势发疯般地向他们包围过来,眼看就要葬身火海。崔文急中生智,向嘉靖皇帝建议道:“皇上,奴才记得在涵芳殿的左侧有一个狗洞,是武宗皇帝畜养宠犬时,专门供爱犬进出用的。皇上,现在十万火急,保住龙体要紧,您就从这洞口钻出去吧!只要皇上能够脱险,奴才即使烧死也无憾啊!”
嘉靖皇帝怒吼道:“大胆奴才,这狗钻的洞,朕怎么钻得过去?”
被大火烤得浑身是汗的崔文,吓得战战兢兢,硬着头皮说:“皇上恕罪!是可以走的。那时的犬奴进出,都是从这洞里钻的。眼前只有这一条路了,皇上如不屈尊贵体,怎能逃出火海呢?”
嘉靖皇帝气恼地道:“休再啰嗦!要钻狗洞,你钻去吧!”
崔文眼看没有时间争论了,自己去找狗洞。他一看,狗洞的周围已经长满荒草,再弯腰一探,那洞早被一块大青石紧紧堵死。他用尽全力,青石却丝毫不动。大火在枯风的挟持下直袭过来,浓烟呛得他们咳嗽不止。嘉靖皇帝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危险,连忙呼喊道:“崔文崔文,墙洞找到了吗?你先钻出去吧。”
崔文回报说:“皇上,洞是找到了一个,但已被石头堵死了。”
“快搬开石头呀!”
章十五 禁宫除蛇 陆炳救驾(4)
崔文有气无力地说:“禀报皇上,那是块大青石,奴才搬不动。”
“除了这个洞,还有洞口可走么?”面对烧身的烈火,嘉靖皇帝感到十万火急,连连说,“这可怎么办呀,这可怎么办呀!”
崔文哭丧着脸说:“皇上,现在只有那个正门了。”
嘉靖皇帝看着正门,没好气地说:“废话,正门已经烧成那个样子,从哪儿出去?”
崔文再也没辙了,缩在一角哭泣道:“皇上呀,皇上,奴才救不了您啦……”嘉靖皇帝想,如果葬身火海,与母后、皇太后不能见最后一面,真是大大的不孝啊!这怎么向亡故的父皇交代哟。他心里一酸,情不自禁地抱着崔文痛哭起来。突然,皇帝推开崔文,手拿一支燃着的小棍棒,跪在地上虔诚地对天朝拜。崔文拉着皇帝道:“皇上,火已烧身了,您拜天地有何用啊!”
皇帝大吼一声:“大胆奴才,你竟敢说天神无用?”
崔文根本不理他的,只是拼命地将皇帝拉开,扑打他身上的火星。
“皇上皇上……”火海里传来声声呼喊。嘉靖皇帝猛地推开崔文,惊讶地说:“是陆炳在喊!快……快回应。”于是,两人同时开口向外呼救道:“陆炳……陆炳,我们在这……快来呀……”
陆炳听到皇帝的回应,判断出准确位置,不顾生命危险,纵身跃进火海,直抵涵芳殿正门,他一看见皇帝,泣不成声地说:“皇上,下官有罪,下官罪不可赦呀!”他哪敢怠慢,一把抱着皇帝,抡到肩上,向外冲去。皇上有救,崔文受到鼓舞,也顾不得火烈烟熏,跟随陆炳而去。
陆炳将嘉靖皇帝刚好扛出火海,扑通倒在地上。大伙上前一看,他身上的衣服已被烈火烧尽,全身出满拇指大小的水泡泡,特别是那双大脚,被已烧红的砖瓦石道烫得皮开肉绽,筋骨暴露,焦味熏人。用手一摸陆炳的鼻气,已奄奄一息,不省人事。
不一会儿,指挥马云报称,贼人皆已被捕,掠贼俺答也被驱出关外,请皇上宽心。马云跪在地上向嘉靖皇帝禀报道:“据查,叛乱乃是江彬部下勾结蒙古俺答所为,他们率劲骑杀进皇城,直逼乾清门,烧毁涵芳、排云两殿和紫光阁、玉皇阁,现已逮捕叛军头领、兵士千余人,等候皇上发落。”
嘉靖皇帝一听,勃然大怒,当即发落道:“将为首者凌迟处死,余者打入死牢。”
章十六 庄田风波 后宫起火(1)
虽然前朝老臣走的走,关的关,死的死,嘉靖皇帝也越来越桀骜不驯,但张皇太后仍然不动声色地控制着后宫,并没有主动将后宫诸事交给陈皇后或蒋皇太后打理的迹象。
经历那场荒唐的变故,嘉靖皇帝愈显得忧郁。只有太监崔文时时注意着皇帝的变化,为皇帝调整着情绪。这天,崔文早早来到乾清宫,等皇帝一起床,便对他道:“禀万岁爷,奴才已将祭坛准备好,皇上应祭祀天神了。”
嘉靖皇帝想想,哦,差点忘了,今天是九月九,祭神的日子。他立即吩咐传令推迟早朝,等祭完天神再说。
张璁张孚敬被帝宠信,春风得意,他生怕皇上忘记一件重要的事而失孝道,及时上疏提醒,应将献皇帝的尊称尽快诏告天下。
嘉靖皇帝一看奏折,立即准奏。正式诏告天下,更称“孝宗皇帝朱祐樘为皇伯考,昭圣皇太后张氏为皇伯母,献皇帝朱祐杬为皇考,章圣皇太后蒋氏为圣母。”为父母的尊称争来争去,嘉靖皇帝终于如愿以偿,使一个由藩王身份继承皇位的人,摇身一变成为正宗皇帝世家。那可怜的张皇太后面对由皇太后降为皇伯母的尴尬,已经无力阻拦。杨廷和、毛澄、蒋冕……那么多老臣走的走,死的死,没走没死的,也在左顺门事件中被捕入狱,夺俸闲居或者发配边疆,一朝臣子终于走完末路。
朝廷突然减少二百多名官员,重要职位也出现空缺。张孚敬见状,向嘉靖皇帝极力举荐前朝元老杨一清。
杨一清,字应宁,号邃庵,化州城人,父亲曾任化州同知。在宪宗成化八年(公元1472年)十八岁时中进士,历仕三朝。他弘治年间督理陕西马政,力矫积弊,禁止不法商人垄断茶马交易,改由官方专管茶马贸易,时被称为善政。他多次带兵西北抗击蒙古族的骚扰,威慑边关。特别是在正德初年,他百般争取大太监张永的合作,一举除掉罪恶滔天的宦官刘瑾而名噪一时,在朝臣中享有很高威望。
嘉靖皇帝虽然与前朝留用大臣斗得难解难分,但对于致仕闲居的老臣却十分器重。嘉靖三年十二月,皇帝诏还大学士杨一清为兵部尚书,总制陕西三边军务。
张孚敬为什么要举荐一直闲居在家的杨一清呢?原来,在大礼仪之争中,朝中阁老是非不分,个个附和杨廷和,独有致仕闲居的杨一清,一直注视着朝廷的风云变幻,公开支持张孚敬的观点。显然,嘉靖皇帝认为将这些观点一致的大臣招到朝廷,没有了反对派,便可以加强自己的势力。但结果又如何呢?
在朝廷内外一片整治庄田的呼声中,皇帝却逆流而上,准奏陈皇后之父请乞庄田之事,很快传遍大内。人们猜测,皇帝根本无心整治庄田。这时,蒋皇太后的家族也坐不住了,纷纷向皇上请乞庄田。
面对至亲,嘉靖皇帝挠挠头皮,心想庄田对人们竟有如此吸引力,好,就这么办!他牙一咬,对舅舅有求必应,准奏玉田伯蒋伦献县及京师朝阳门外田地九十多顷;又准奏另一舅舅请乞的田地四十多顷。
前朝请乞封赏的庄田尚未清理整顿,现今又在准奏新的请乞,这无疑给众臣落下话柄,引起大臣们的强烈不满。首先发难的就是刚复官职的杨一清。他给皇帝上疏道:“臣在私下里听说京畿八府田地大都被皇亲国戚和监局豪门所请乞,造成农民失去土地,成为无业游民,甚至迫使他们沦为盗贼。京城四周是国家的根本所在,京畿一带的农民安居乐业了,四海也就安宁了。”
嘉靖皇帝对乱乞庄田本来是反对的,曾下决心整顿,却对自己的同脉至亲无法不讲人情,无法不施舍利益给他们。皇帝看着奏折,深知臣僚们的不满,他紧拧眉头,进京登基,一路所见的惨状又浮现眼前。
正德十六年(公元1511年)四月,囚车里的朱厚熜进京争夺皇位,一路上虽行走急促,但仍然看到民不聊生、灾害遍地的惨景。在路边、在集镇,衣不遮体的难民、手持破碗四处讨要的乞丐,面黄肌瘦,性命难保。作为皇帝要给天下百姓带来福祉,否则,怎么对得起大明的子民?想到此,皇帝终于舒展眉头,拿起朱毫在杨一清的奏折上批道:
众卿所说,非常符合朕意,京畿八府的农民被征土地过多,都是不法奸人所投,勋爵豪门朦胧请乞,掠夺农民,逼取地租。虽然朝廷已经派人进行勘察,但却没有划清界限。百姓失去种田的职业,他们依靠什么活命呢?京畿附近尚且如此,全国其他地方就可想而知了。今谕令户部推侍郎及科道官有风裁者各一人,领敕前往勘察,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权贵势要,凡是泛滥请乞,额外占有的,一律清查,造册勘还……外省的令御史按行诸王府及功臣人家,对于祖宗钦赐有据可查的可以保留,凡是近几年请乞多余的都要悉数归还农民。
这一强硬的御批公告之后,整个皇宫炸开了锅。大太监张锐又窜至庄肃皇后那儿道:“皇后,听说了吗?皇上这回真的要动手了,你的事给皇上说了没有?”
庄肃皇后故意道:“皇上要动什么手?”
张锐压着公鸭嗓子说:“你还不知道啊?皇上要清理庄田,说是将这几年请乞的土地统统归还给农民。那御批上说得很强硬哩。”
庄肃皇后知道自己不敢在皇帝面前再提庄田之事,所以在张锐面前也不敢说大话了,但她还是镇静自若道:“清理就清理,又不是我一个人有,要拿出来大家都得拿出来,怕个啥?”
“哎哟,我的庄肃皇后唉,这可不是你的脾气呀。你想想如果听皇上的,要损失多少田啊。你怎么连崔文都不如啊,人家崔文还曾经说动皇帝改变主意哩。”
“这……”庄肃皇后欲言又止。
张锐看庄肃皇后对这事有所考虑,又进一步挑拨道:“皇后,你可能还不知道吧,这回的奏折是杨一清杨大人上疏的,皇帝刚刚请他出山,对他非常器重。杨大人可是大行皇帝贬他回家的,他这次上疏,就是针对皇后你的。”
这一说,庄肃皇后真的有点急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你是皇帝的皇嫂,听说皇上又特别喜欢妙菁,你就不会看着办?”张锐盯着庄肃皇后,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还可以去找皇太后,让她老人家发动皇亲国戚抵制。面对这么大的事情,如果沉默不语,肯定是要被人家吃掉的。”
经张锐一点拨,庄肃皇后心里豁然开朗:“好,我这就去找皇太后。”
虽然前朝老臣走的走,关的关,死的死,嘉靖皇帝也越来越桀骜不驯,但张皇太后仍然不动声色地控制着后宫,并没有主动将后宫诸事交给陈皇后或蒋皇太后打理的迹象。包括庄肃皇后在内的后宫对张皇太后还是唯命是听,百依百顺。
庄肃皇后听太监张锐一说,急傻了眼,匆匆跑到张皇太后那儿行过大礼道:“皇太后,您可要给我做主啊,有人想打我的主意!”
张皇太后看着儿皇媳急躁的样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说:“哪个缺德鬼要打你的主意?想乱王法,我要他的命!”
“……”庄肃皇后惊慌地望着皇太后,不知怎么解释才好。
章十六 庄田风波 后宫起火(2)
张皇太后见此情景,屏退左右宫女,安慰说:“我儿媳不要怕,慢慢说,妈给你做主。是谁对你非礼了?”
“皇太后,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唉……我听说皇帝要没收我的庄田。”庄肃皇后吞吞吐吐地说。
张皇太后长长出口气道:“你也不把话说清楚,吓了我一大跳。原来是为庄田的事呀,你是听谁说的?”
“太监张锐对我说过几次了,以前我没在意。这次可不同了,是刚复职的兵部尚书杨一清上的奏。他对准的矛头就是我,人家都是这么说的。”庄肃皇后说得活龙活现。
张皇太后不慌不忙地说:“这杨一清我是认识的,脾气倔强得很。你放心,他跟皇上好不了几天,没准干不了三天半,又被皇帝给罢了。你说皇上听他的,我还真有点不相信呢。”
庄肃皇后现出疑惑的目光问:“为什么?”
张皇太后显出老练的神情道:“为什么?你还不知道吧,我算是看透了。那个小皇帝呀,是生成的犟脾气,不管你说得怎么对他好,他都要与你拗着干。他用杨一清,算是两犟犟到一起了。如果他们两个能够长期共处,那太阳就要从西边出来喽。”
“皇太后是说这事不要紧?”庄肃皇后并不明白。
张皇太后纠正道:“我是说你先不要着急,有庄田的人又不止你一个,在京城有权有势的人多如牛毛,你为什么要当冤大头呢?”
庄肃皇后哪能放心?急切地说:“皇太后,您一定要想办法制止皇上对庄田下手。如果都将庄田交出去,我们这皇亲国戚的面子往哪儿搁啊。”
“面子?他给你讲什么面子?他是在有意丢我们的面子。看来不给点颜色给他瞧瞧是不行了,这也是他逼迫的结果呀!”张皇太后咬牙切齿地说。
张皇太后说的话可不是吓人的,她的两个弟弟在武宗时分别被封侯晋爵。大弟张鹤龄为寿宁侯,在迎立嘉靖皇帝进京登基中,享有拥立之功,又被当今皇帝进封为昌国公。小弟张延龄为建昌侯。两兄弟依仗张皇太后的势力,横行乡里,欺压百姓,久而久之形成一股黑恶势力。张皇太后敢说此话,就是手中还有这两张王牌。
庄肃皇后拿不准皇太后要用什么方法对付皇上,只是看见她一双眼睛露出少有的凶光,不免觉得吓人,因此叮嘱皇太后道:“皇上可是您给扶上位的,这点小事对他讲讲,他会听的。”
张皇太后纠正道:“小事,这还是小事?我告诉你,这比逮捕江彬还难。江彬再坏,就他一个人,抓起来算了,而且他仅仅是个臣子。清理庄田就不一样,朱家的天下朱家的地,看他能把谁怎样。放心,有我这条老命在,就有你的庄田在。”
庄肃皇后默默点点头,告辞张太后,回到自己的宫中。
张皇太后立即派出亲信到她二弟张延龄家。张延龄作为张家二少,自姐姐进入皇宫为皇后,便自以为得势,在家乡肆无忌惮,无恶不作。
那亲信带着张皇太后的懿旨进入张延龄的深宅,只见整个宅第宽广无边,仿佛一个小朝廷。张延龄一看来人,知道是姐姐派来的,迫不及待地说:“怎么,是不是又有好事通知我?”
那人并没有直说,而是神秘地拉着张延龄道:“进屋再说。”
张延龄立即将来人领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