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主-嘉靖皇帝传-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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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尚书们放在眼里,而是由他直接完成对一般官员的任命。吏部文选和兵部职方虽然是两个职位低微的官职,但由于吏部文选是专门负责官吏的升迁、改调的,而兵部职方是负责军队编制、军官调配等事务的,都非常机密和重要,他便将自己的心腹万窠和方祥安插在里面任职,这样他就控制了全国官员和军队变化的情况,两人经常将空白的文薄交给严嵩,由他任意填发,随意调配官员。
朝廷官员都知道严嵩大权在握,想升官的小官吏也开始在他身上打主意。礼部员外郎项治元家有万贯,但自己在事业上并无什么建树,又想当大官,无奈前几任首辅皆是正直达观者,他根本没有机会攀附。现在他看到严嵩与他们大不一样,便有意试试水性。他第一次提着千两银子去严府拜访,哪知严府的大门是不好进的,守门的侍从首先问道:“你有帖子吗?”凡是来拜访的人都是事先由严府发帖子的,没有帖子就别想进去。
项治元老实地说他没有帖子。
那门侍便道:“那你没带别的?”
项治元一脸的迷惑说:“别的指什么?请你明说。”
侍卫哪里会明说,不耐烦道:“你走,你走,快走开,简直是个土老冒。”
项治元是来做什么的,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也知道自己今天遇到小鬼了,不打发不行,于是从长袖里掏出十两银子递过去道:“兄弟高抬贵手,放我进去吧。”说着将银子放入门侍手中,便想闯进门去。
哪知门侍拦住他说:“你从来没到过严府吧?土老冒,知不知道这儿的行情?严大人的门槛就这么不值钱?简直是在侮辱我家老爷!”
项治元身上总共只有十两碎银,再拿就要把那千两的礼包打散。他便问道:“请问兄弟,严大人的门槛钱是多少?我下次来一定补上。”
那门侍翻着白眼瞪了瞪,趾高气扬地说:“办大事是三百二十两,办小事是二百四十两。这只是一般的老规矩,你怎么还不知道?如果要想升官发财,人家一来二话不说就丢一千两银子,知道吗?”说完,还故意向远处吐了两口恶痰。
项治元听后身上一颤。他不是为这几百两银子,而是惭愧自己太没见识,给首辅大人送礼才带了一千两银子,仅仅够支付门槛费。他羞愧地辞别门侍,灰溜溜地回到家中。他从那门槛价得到启示,不投重磅是砸不开严家的大门的。第二天,他干脆用车拖着万两银子前往严府,加入到严府门前的车水马龙中。走到门口,他出手就是一千两。那狗仗人势的门侍目瞪口呆了,慌忙开门跑进去报告。项治元顺利进去,他猛掷一万三千金至严府,不久,果然捞到了礼部主事的重要职位。
一时间仿效项治元的官员如狼赶兔,群起而追,从朝廷官员中扩散到州府县。有个普通举人叫潘鸿业,他自知学位低下,想呆在朝廷是不可能的,给严府送去二千二百金后,便轻松得了个山东省临清知州的美差。更有不学无术的刘三多、廖时遇则被严嵩安插到陕西当上了知县和知州。
举人做了知州,这对朝廷的官员震动很大。赵文华更是按捺不住,找到严嵩干爹,要为他新结识的术士白天保请官。
白天保为了能进一步得到皇帝的赏识,针对皇帝的喜好,想破脑袋又作了一个大胆的创意。他费尽心机地寻找了五种颜色的灵芝,放在一起看起来是五彩缤纷,雍容华贵,让人爱不释手。他又以高价在市井收购了一只千年大龟,并在龟背上分别涂上五种色彩,使它成为“五色龟”。这五彩灵芝和五色老龟组成了奇妙的“五五”数。这种组合是大有讲究的,在皇帝看来,五就是代表“东、南、西、北、中”这五方,还代表五土,即青、黄、赤、白、黑。这“五五”俱全,表示幅员广阔,疆域无限,而用灵芝和千年龟组成“五五”之数,其含意就更加深刻,寓神仙所授,长命百岁之意。
章四十二 仙女回归 卖官纳贿(4)
嘉靖皇帝得到这一非凡的礼物,喜笑颜开地说:“朕虽然有此意,但却想象不出如此的形状,真是奇妙无比呀!”赵文华看到皇帝如此高兴,觉得自己升官的机会又来了,而他之所以给白天保请官,也正是想利用他,不断在皇帝面前提高自己的影响。
送罢礼物不久,赵文华来到严嵩府上,又提起为白天保请官的事。严嵩看到干儿子那兴奋的劲头,眯着眼道:“他对朝廷有什么功啊?要当官得先有贡献才成,并不是凭空就能当的呀。”
赵文华毫无遮拦地道:“干爹,他可是有巨大贡献的人呀。最近两次向皇帝献了万年灵芝仙山和五五灵芝千年大龟,皇帝笑得合不拢嘴,还当面夸奖他哩。”
严嵩立刻阴沉着脸道:“哦?老夫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啊?他背着老夫直接向皇帝进献过宝物?”
赵文华顿时感到事情不妙,急忙打圆场说:“是干儿一时糊涂,没有报告干爹,直接带他到了皇帝那儿。干儿以为皇帝会对干爹说的。”
严嵩转而说:“皇帝曾向老夫提过这事,当时没有引起老夫的注意,哪知道是你跟他干的事呢?以后有什么怪异的人啊,奇异的礼物啊,都要先向老夫通个信,以便心里有个数,到时候做事不至于被动,懂吗?”
赵文华乖乖地应道:“干儿懂了。干爹,那白天保的事?”
“等老夫上奏皇上再说。放心,这件事干爹会给你办好的。”严嵩很不情愿地说。
赵文华见此情形,顺手送给严嵩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哗啦哗啦响的银子。赵文华将袋子放在干爹的文案上说:“干爹,这件事就拜托您了。”说完就要走。
严嵩及时招呼道:“慢,慢,你说他想当什么官?”
赵文华喜出望外:“干爹,您同意了?啊,那太好了。白天保本来是个国子生,又通晓炼丹术和配制仙酒,干爹以后会有用得着他的地方。您就给他弄个管管醮斋之类的官吧,我看皇上是很喜欢他的。”
章四十三 擅权被阻 美女同乐(1)
瑜妃只听见陶真人,身子便一软睡在皇帝怀里。嘉靖皇帝是想放开她的,她却躺在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就是天皇,在大臣面前总要装出一派正经的样子的,哪能怀里抱着个女人接见大臣呢?
作为内阁首辅的严嵩,一点也不顾及朝廷的利益,索贿受贿达到肆无忌惮的地步,这激起了朝廷中正直大臣们的强烈反对。虽然上疏的通道已经被严嵩扼守,但大臣们的奏折还是通过不同渠道送到了皇帝手中。
嘉靖皇帝不断接到大臣们弹劾严嵩的奏章,虽然没有及时对严嵩作出反应,但皇帝不得不对他有所警惕。严嵩似乎察觉到皇帝的变化,怀疑是内阁成员在暗中拆他的台。不几天,他通过太监查清了吏部尚书许瓒和礼部尚书张璧联合上疏皇帝的事实。这天,他将两位内阁叫到文渊阁说:“老夫不才,承蒙皇上厚爱才与你们共事的呀!你们说说老夫还有哪些地方对不起你们的啊?”
许瓒和张璧互相看看,不知严嵩的真实用意。许瓒便淡淡地道:“我们从来没有说首辅大人对不起谁啊。你为我们分忧操劳,我们是知道的。”
严嵩一听这话恼怒得无法控制,拍着桌子道:“既然老夫为你们操劳,那谁又为老夫着想啊?听说你们两个都上疏皇上,要罢老夫的职哪,看来你们的胆子不小啊!”
张璧气愤地说:“首辅这话就说过头了,我们上疏皇上仅仅是行使自己的权力,至于奏疏的内容,我相信皇上会对你说的,这与我们有何关系呢?”
严嵩又把桌子一拍,指着张璧道:“张璧,你小心点!老夫还没死哩,首辅的位置不是随便可以取得的,你还是老老实实做礼部尚书吧!”然后他又指着许瓒说,“还有你,当了尚书还不满足,老夫安排一个人进去,你还一肚子意见,难道你那儿成了水泼不进、针扎不破的王国了吗?告诉你们,皇上对你们的专权是很不满的,以后都要小心点。”
张璧和许瓒,一个人老体衰,一个体弱多病,谁会去抢夺他的首辅职位呢?张璧面对严嵩的淫威毫无惧色,针锋相对道:“此话差矣!我在内阁从来没有说过出格的话,做过出格的事,怎么成了要与首辅争位的人啦?我想严首辅是多心了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许瓒看到此,也不声不响地跟着出了文渊阁。
严嵩追赶到门口喊道:“哎,站住,回来!老夫还有事与你们商量哩。”
张璧和许瓒只好停住,张璧问道:“既然首辅不把我们当人看,还要我们商量什么呢?”说完转身欲走。
严嵩大喝一声道:“你们站住!这是皇帝的谕令,不想照办吗?”
二人一听,停下脚步,很不情愿地转过身子,又回到文渊阁。
严嵩拿着皇帝的谕令说:“老夫说这皇帝也有糊涂的时候,你们看看,他在西苑修斋养性也就算了,偏偏还下谕诏要为天下的什么子民着想。你们听听皇帝是怎么说的。”严嵩将眼睛盯在那份谕诏上念道,“天下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是朕一生的追求,朕有感于万众子民的敬仰,更应促使人人有居有业。凡流民复业者,将由官府提供牛具、种子,对于开垦荒田的,免除十年的赋税。”严嵩念完,对着张璧和许瓒说:“你们看看,皇帝这不是无事找事吗?他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想象,行得通吗?”
张璧接着说:“皇上这个想法好啊,如果做成,能使多少百姓安居乐业呀!百姓安居乐业,社会才能和谐。我看老百姓肯定拥护,皇帝还会受到万民敬仰的!”
“说到万民敬仰,”严嵩深有感触地道,“都是上次给皇帝送瑜妃时惹的祸,要是没有那么多百姓参加,皇帝也不会想到去为流民办事,唉!边防一天紧似一天,朝廷却不能满足军队的军饷,偏要拿出银子去救助那些毫无用处的流民。”
许瓒故意反问道:“难道首辅觉得不该这样做吗?我认为这是皇帝为黎民百姓办的一件大好事哩,应该立即诏告全国,使天下百姓都知道这件事。”
严嵩不耐烦地对许瓒道:“好,这件事就由你来完成吧。如果完成得不顺利,老夫以后就找你算账。”
许瓒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这项任务,以最快的速度将皇帝的谕令发布到全国,鼓励农民返乡复业。他安排专人每天统计进度,掌握了大量的一手材料,写成疏文直接递给皇帝。嘉靖皇帝很长时间没有看到过这么详细的奏疏了,加之又看到百姓对他的称赞,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这都是许瓒努力的结果啊!皇帝很快对许瓒重视起来。许瓒与皇帝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多。一次,嘉靖皇帝对许瓒道:“你与内阁共事多年,对首辅有什么看法呀?”
许瓒立即跪在地上道:“禀报皇上,微臣一向效忠皇上,无一点异心,更希望朝廷诸臣对皇上一片忠诚,精忠报国。至于首辅,微臣曾经上疏皇上,他结党营私,独断专行,贪污受贿。微臣说的若有半点不实,皇上可以重重处罚。愿皇上明察!”
嘉靖皇帝边听边微微点头,大脑中不时回想起夏言任首辅时的情景。夏言自从被皇帝莫名其妙地削职后,仍然不忘皇帝的恩情,每到节日喜庆重大事件时,总是千里迢迢寄表称贺,从来不考虑个人恩怨。夏言秉政时的种种功绩也一一浮现在皇帝眼前。他跟随皇帝几十年,从揭露武宗时期的弊政到整顿庄田,从建议天地分设祭祀到随帝拜谒显陵……于是,皇帝便道:“许爱卿所说朕已知晓,你应该再详细点给朕奏来。”
许瓒细细一想,皇帝这不是在暗示自己吗?弹劾严嵩!他期待着这一天。
嘉靖二十四年(1545年)九月,皇帝为了抑制严嵩排除异己,独揽朝政的企图,突然召回去职多年的夏言,并官复原职,接替严嵩的首辅职位。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如同对着严嵩的脑袋当头一棒,击得他晕头转向。他匆匆忙忙跑回家中,对儿子严世蕃道:“蕃儿,不好了,皇帝将夏言召回,官复原职。这不是明明针对咱严家吗?你说该怎么办好?”
此时,严世蕃正在研读一本古籍,听了父亲的话后,他立即丢下那本发黄的书,惊异地说:“爹,这是真的吗?您听谁说的?”
严嵩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力地说:“这能有假?皇帝刚才召集内阁大臣宣布的。哎,儿子,你爹不明白,我们究竟哪里出了纰漏呀?对皇帝的行动我们怎么一点也没有觉察到呢?”
严世蕃似有所悟地说:“爹,您不要太急,皇帝本来就是个反复无常的人。您想想呀,朝廷里哪个首辅不是几起几落的?顺我则昌,逆我则亡嘛,这是历代皇帝的规矩。作为臣子的就是要去适应,去忍耐。我敢说就夏言那臭脾气,要不了几天,皇帝又要罢他的官,到时候这首辅还不是爹您的。”
严嵩“嗯嗯”地说:“几起几落是有的,老夫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怎么又让那个夏言回来了呢?他又要坐在你爹头上拉屎撒尿了。”
夏言被削职四年多来,一直在江西资溪老家修养,虽然有了闲暇,但对皇帝总放心不下,内心常处在深深的矛盾之中。
帘幕受风低乳燕,池塘过雨急鸣蛙。
章四十三 擅权被阻 美女同乐(2)
想要摆脱世事的羁绊是他的渴望,而为国尽忠更是他的志向。如今,他又回到朝廷,重新秉政,要将积压胸中多年的能量释放出来。其时,恰逢西北边防局势紧张,鞑靼部落经常犯边骚扰。而朝廷在边防经费方面又非常吃紧,无法满足边防军队的需要。夏言敏锐地意识到,如果在经费上得不到保证,想要让边防军抵抗来犯的流贼,那只是纸上谈兵。他立即开始整顿核心部门的收入情况。
为了打开局面,夏言排除严嵩的阻挠,很快在朝廷的各个部门安排了自己的人员,同时对严嵩安插的爪牙一一排除。严嵩看着夏言在内阁一手遮天,从来不听他的意见,并把他亲手提拔的亲信斥逐而去,敢怒而不敢言,生怕将火惹到自己头上。一时间,他突然在朝廷中变得小心谨慎起来,但不久还是被夏言抓住了把柄。
严嵩的儿子严世蕃被他安插在尚宝司少卿的肥缺上,严世蕃就利用职权,假借代朝廷征收银两谷子,趁机勒索了无数的钱财。对此,不满严嵩当政的大臣向夏言提供了很多线索和证据,夏言没用多少时间便掌握了足够严世蕃杀头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