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环套-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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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忽听窗外有人说话:“你不就是要媒人吗?媒人到了!”众人一片混乱,绰起兵刃,忙问:“谁?什么人?”春宝也深感意外,呆呆地向外看去。
外边说话的人道:“自家人,自家人!千万别误会!”边说边笑走进屋里。爱莲借着灯光一看,进来的是一男一女。那男人中等身材,结实健壮,衣着朴素,好像个庄稼人;那女子小巧玲珑,英俊洒脱,颇像行侠仗义的女中豪杰。两个人都有兵刃,可没拉出来,就像串门做客似的,满面带笑,从从容容走了进来。
春宝大喜,惊呼道:“姑父,师姑,快救救我啊!”那女子把眼一瞪,怒斥道:“春宝,你还有脸说话!还不向党姑娘赔礼认错?”
党爱莲一听,来人没有敌意,这才问道:“请问二位高人尊姓大名?深夜入宅,所为何事?”那女人笑着说:“方才你没听见吗?我是富春宝的亲师姑,名叫窦晓春,绰号无双女。这是我丈夫,绰号安良义士,名叫钟庆堂。我亲胞兄就是铜头铁罗汉窦尔敦。”
党爱莲惊喜交集地“啊”了一声。惊的是,皇粮庄庄墙高耸,把守森严,他们是怎样进来的;喜的是,听他们的口气,通情达理,好像见到了亲人。
原来窦晓春夫妻是第二路赶奔泰山赴会的。他们离五小只差半天的路程。说来也巧,天黑之前,他们来到靠山屯,准备在招商老店过夜。进店后,伙计热情款待他们,安排到后院西房。钟庆堂是个粗人,不注意小节。窦晓春则不然,生来就心细,善于察言观色,一进店就发现店里的人一个个贼眉鼠眼,笑里藏刀,故意做作,因此,她十分留心。
店伙计先把灯点上,一会儿将酒菜端上来,往桌上一放,笑着说:“二位请用饭。”晓春道:“我们没要酒呀,快些撤掉。”伙计笑着说:“夫人,您不知道,我们这儿的酒叫‘蜜里香’,可出名啦。住到这儿的客人,没有不喜欢的。我们店里还有个规矩,对初次来的客人,必须敬酒三杯,不收费,您尝尝就知道了。”
钟庆堂说:“是吗?那我们就品尝品尝,你先退下去吧!”那伙计道:“好啦,有事您叫我。”伙计龇着牙走了。
晓春把房门关好,对钟庆堂说:“小心,酒里有毒!”庆堂大惊,忙说:“啊?怎见得?”晓春说:“一试便知。”他俩斟满一杯,端到灯下,仔细瞧看,只见酒色浑浊,酒在杯底打旋儿。这就是酒中有毒的明证。钟庆堂大怒,伸手抽刀,要往外闯。
晓春把门挡住,问道:“干什么去?”钟庆堂道:“我去把店主宰了,免得他再坑害别人。”
晓春以手示意,叫他不要高声,然后到外边查看了一下,见一切如常,才进屋对庆堂说:“你急什么?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现在,咱们没摸清人家的底,岂能贸然动手!”庆堂问:“依你之见呢?”晓春道:“先吃饭,吃饱再说。”他俩光吃大饼、鸡蛋、没敢动菜汤。
夫妻二人吃得差不多了,忽听外边脚步声。紧接着房门一开,那个伙计进来了,笑问道:“客官,还用点儿什么吗?”
晓春暗忖:我何不如此这般?她打定主意,对伙计说:“你贵姓啊?”那伙计说:“啊,小人叫朱六,朱六。”晓春又道:“多谢你招待周全,来,我敬你一杯!”店伙计直摇头说:“不,不!谢谢客官!”晓春冲钟庆堂一使眼色,庆堂会意,上前一把掐住朱六脖子,用膝盖顶住他的腰眼儿。晓春捏住他的鼻子,朱六上不来气,一张嘴,晓春便把一杯酒都给他灌了进去。开始他不往下咽,酒在嗓子眼里打咕噜。钟庆堂一捅他的软助,朱六往里一吸气,这才把酒咽下去。时间不大,只见他手刨脚蹬,五官抽搐,又过了一会儿,他便两眼一翻,不动弹了。
钟庆堂当下用腰带把店伙计绑了。夫妻二人提刀在手,轻轻摸出跨院,转身来到柜房窗外,只见灯光晃动,人影摇摇,传出说话的声音。庆堂捅破窗棂纸往里观看,发现屋里只有四、五个人,有一个猫眼似的家伙躺在床上,把两只脚架到柜台上,对那几个人说:“铁画眉怎么还不回来?也不知庄主赏咱多少银子。”另一个人说:“放心吧,少不了,咱们庄主在这方面是从不小气的。”又有一个人说:“那还用说!何况这一抓就是五个,还都会武艺。庄主爷更不能亏待咱们了!”
庆堂夫妻听得清楚,立刻就想到五小头上了。猫头鹰孙拐从床上坐起来问:“朱六哪儿去了?怎么还不回来?”另一个笑道:“又来买菜了,还有个堂客,小模样长得蛮帅。我看朱六爷紧往酒里加末子(蒙汗药)。他说,今晚上咱们哥几个要好好乐呵乐呵。嘿嘿!”
晓春气得满面通红,在窗户上猛敲了两下。“谁呀?朱六爷吗?”说话间走出一人,他刚一探头,晓春挥刀便砍,只听“喀嚓”一声,那家伙被砍翻在地。屋里的人听着不对劲儿,都把家伙操起来,一口气吹灭了灯光。猫头鹰孙拐闪身跳到门后,喝问道:“什么人?”
钟庆堂喝道:“快滚出来吧!你们的官司犯了!”猫头鹰“啊”了一声,不知是真是假,强硬着头皮,抽冷子纵到当院。钟庆堂举刀便砍。这小子往旁边一闪,抖花枪便刺。他光注意前边了,没提防窦晓春在他身后伸了手。噗一刀扎了个透心凉,猫头鹰当即死去。另外三个家伙,跳出来就跑,被庆堂左右开弓,全给砍倒了。
晓春提着双刀,前后左右搜查了一遍,只抓住一个看门的老者。此人吓得尿了一裤子,一个劲儿地求饶。晓春问道:“你是什么人?说实话,我不杀你!”老者道:“小人叫党七,家住皇粮庄,是靠伺候人吃饭的。我上了年纪,干不了什么,庄主就派我到店里打更。他们杀人干坏事,可没有我的事,我也管不了。”
晓春道:“我问你,他们抓住五个人没有?”老者答道:“啊,有,有!是五个,五个年轻人。”晓春问:“你说说这五个人长得啥样。”老者道:“那时我正在门房,没看清楚。只见有个大块头,还有个漂亮小伙儿。”“他们使什么兵刃?”老者道:“双锤,还有单刀。”晓春看了庆堂一眼,断定是春宝、丁猛他们。
庆堂又问道:“这五个人现在何处?”老者道:“听说他们……他们杀了不少人,被送到皇粮庄,交庄主发落去了。”晓春问:“什么时候走的?”老者道:“天黑那会儿,好长时间了。”
晓春的心一下缩紧了,心中升起不祥之兆。她又寻问了皇粮庄的情况。钟庆堂焦急地说:“救人如救火,不能再耽搁了!叫他给咱们带路就是了。”晓春一想也对,用刀指着老者的鼻子说:“听着!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乖乖地把我们送进皇粮庄,不然就宰了你!”老者应道:“是,是!我听话,我听话!”
老者把店门锁了,在前头带路,三人一同来到皇粮庄,守庄的庄丁问道:“谁?”老者通了姓名,说领的两个人是庄主的朋友,要去见庄主。庄丁一看是自己人,便毫不犹豫地把吊桥落下,打开了庄门。
老者党七带着晓春夫妻平安地混进皇粮庄。他们又走了一段路,眼前就是东霸天党鹏飞的宅门了。晓春对党七说:“站住!没你的事了。”说着她把党七捆好,又把他的嘴堵上,放在无人之处,这才与钟庆堂转到西大墙外,越墙而入。刚好遇到一个更夫,二人上前抓住这家伙,问明情况方才得知,五小被监禁在小姐院中,晓春心里有了底。夫妻二人把更夫捆牢,堵上嘴,塞进假山的石洞里,而后便蹿房越脊,直奔后宅。
恰值党爱莲提审春宝。晓春夫妻趴在后窗外偷听,屋里的对话他们听得一清二楚。晓春怕把事情弄僵了,这才说了一声“媒人到了”,携庆堂来到房中。
晓春进屋后,她细打量党爱莲,见她人品端正,不邪不歪。对这门亲事,她算同意了,不然她怎能说出那样的话来。党爱莲见是春宝的师姑,急忙放下双剑,起身让座。
晓春拉着爱莲的手问:“党姑娘,你可是真心喜欢春宝?”爱莲红着脸,点了点头。
晓春道:“我是富春宝的亲师姑,他的事我可以做主。既然你一片真心,这件事就算定下来了!”
庆堂也鼓鼓劲说:“我是当姑父的,可以做媒人。”爱莲再三称谢。
春宝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忙说道:“师姑,这件事是不是……”晓春道:“别说了!是也好,不是也好,全包在我身上了!”春宝虽然与这位师姑相处的时间很短,但他知道这姑娘性情耿直、泼辣,说一不二,连师父都让她三分,何况是自己呢?他把头一低,不敢言语了。
晓春问爱莲:“还有四个人,现在何处?”爱莲道:“还在地窖里闷着呢!”晓春问:“你打算怎样处置?”爱莲道:“现在都是一家人了,还处置什么?”说着她把杜鹃叫过来,令她赶紧把四人带来。杜鹃领命而去。
爱莲沉思片刻,对晓春说:“老前辈,恕我直言,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我把人放了之后,你们可别骗我呀!”晓春道:“你只管放心!稍微有点人味的人,决干不出那种损阴丧德的事。口不应心,不得善报!”爱莲这才把心放下,顿时提起了精神。
这时,杜鹃回来了,把四小带进房中。幸亏这绣房十分宽敞,不然连丁猛、石宽两个人都放不下。傻小子一见桌子上的点心,把什么都忘了,望着春宝叫道:“师兄,好东西都叫你吃了,怪不得这么半天没回去呢!快把我解开,这些吃的都归我了!”
众人听了,又好气又好笑。党爱莲传话,叫悍妇给四小去掉绑绳。石宽一看,师姑两口子也在这儿,真弄得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赶快过去见礼,又愣怔怔地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春宝让他们坐下,把经过简单地说了几句。
石宽看看爱莲,又看看春宝,笑着说:“行!郎才女貌,果然是一对!”
张铁虎、李大成赶快过去给爱莲施礼道:“闹了半天,你成了我们的师嫂!嫂嫂请上,受小弟一拜!”爱莲臊了个大红脸,赶快把脸背过去,不知如何是好。晓春道:“看你们这个毛愣劲儿,人家还没过门呢,叫什么嫂子!”
张铁虎笑道:“迟早也是这么回事,早叫点,显得热乎。”一句话把众人都逗乐了。
钟庆堂提醒大家说:“此地乃龙潭虎穴,不可久留,趁着天还没亮,赶快离开才是!”
晓春猛省道:“可不是吗,咱们快点走,越快越好!”众人一听也着了急。爱莲叫杜鹃赶快收拾东西,把金银细软都带上,其它的东西就不要了。
众悍妇和丫环们问道:“姑娘,我们怎么办?”爱莲道:“有愿意跟我走的,我欢迎。只要我有饭吃,就不能叫你们挨饿。愿意留下的也可以,只是不能坏我们的事。谁要是想拿我邀功请赏,可别怪我翻脸无情!”众人道:“我们都愿跟着姑娘!留在这里还能有个好啊!非叫庄主收拾了不可。”爱莲道:“那好,你们赶快收拾东西,越少越好。”
众悍妇和丫环们散去,各自整理自己的东西。丁猛把吃的都揣在怀里,大声问道:“我的大锤呢?我的大锤哪去了?”春宝道:“是啊,我们的兵刃在哪里?”爱莲问杜鹃,杜鹃说:“都在前厅,咱们这儿没有。”
晓春道:“没了就没了吧,把人保住就不错了!”说话间,众人来到院里,只见斗转星移,眼看就到五更天了。
爱莲催促说:“大家快一点,快点收拾!”她挂好双剑,催促众人集合。又过了一会儿,悍妇和丫环们才陆续来到院里。爱莲对晓春说:“我在前边开道,你们不必说话。有什么事都由我来应付。”晓春把爱莲的意思告诉大家,这才跟着往外走。他们顺利地通过了前厅。
春宝道:“请等一下,找找我们的兵刃。”其实,他们的家什都在廊檐下放着。时间不大,都找齐了。丁猛拎起双锤,咧着大嘴说:“伙计,你可回来了!这回我什么也不怕了!”石宽在他屁股上捅了一下,提醒他小声点儿,结果还是被人听见了。
头层院里住着二十多个保镖,还有往来的宾朋客人。今晚铁画眉孙连没回靠山屯,由黑三陪着在前厅吃酒。在座的还有金面瘟神佟豹、病尉迟党洪奎、小霸王霍定山、秃头太岁赵元海等。这帮小子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凶神恶煞,也是东霸天的死党。他们吃酒吃到快五更天了,刚要休息,忽听院子里有杂乱的脚步声,接着又听见丁猛的说话声,黑三猛然跳到院子里,高声问道:“谁?谁在说话?”
党爱莲往前跨了两步,说:“是我。快把大门开开!”黑三一看,原来是党姑娘。再往她身后一看,嚄;,黑压压一大片,其中还有两个大块头,那个最大的好像是被抓的那个人。黑三不由得起了疑心。党爱莲道:“还愣什么?快开门!”黑三道:“是!这……你出门,庄主知道吗?”爱莲说:“废话!我出门还用禀告他吗?”黑三道:“当然不用,不过,这个……”黑三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
这时,前院的人都被惊动起来了,掌起火把,挑着灯笼,到院里观看。这回黑三可看清了,原来被抓住的那五人都在姑娘身后。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姑娘吃里扒外?黑三不敢做主,忙说道:“姑娘,你可别生气!小人必须得禀明大爷知道。”黑三说着转身就走。爱莲一听,心想这可坏了,要被大哥知道,肯定走不成了。
爱莲大喝一声:“站住!”飞身跳到黑三面前,手起剑落,喀嚓一声,把黑三砍翻在地。整个院子哗地炸开了锅。爱莲对晓春说:“事情紧急,往外冲吧!”晓春也看到情况不妙,往后一招手喊道:“快,往外闯!”五小早就按捺不住了,听了这句话,好像得到圣旨一般,噌噌蹿到最前边去了。
丁猛把双锤抡开,好像虎入羊群一般,把庄客们打得落花流水,眨眼就冲到大门洞里,咣咣两锤把大门砸开,率领众人冲出党宅。晓春与庆堂在后边掩护,悍妇、丫环们一个也没伤。众人拐弯抹角,直奔庄门冲去。
他们刚到西庄门,忽听一阵锣响,接着伏兵四起,灯火通明,把去路全都堵死了。但见人群中闪出党鹏飞,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