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环套-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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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尔敦哈哈大笑:“久慕金镖黄大名,闹了半天,空有其名,真叫某笑破肚皮!”窦尔敦得意过分,疏忽了防范。黄三太眉头一皱,从怀中一伸手,掣出甩头一子。这种暗器,大如鹅卵,纯钢所造,在顶部有一个三角形尖尖,锋利无比。即使是三分厚的钢板,也能穿透。另一头有只钢环,拴在一条一丈二尺长的绒绳之上。绒绳的另一端,有鹿皮挽手,可以套在手腕之上。这种暗器,不用时可以揣在怀里,也可缠到腰间,很难被人发现。黄三太在这上面,下过许多功夫。可以说指哪打哪,向来不虚发。现在,他利用窦尔敦稍一走神的当儿,闪电般“嗖”一声把甩头甩出,直奔窦尔敦的小腹。
窦尔敦忽闻恶风骤至,就知不妙。他赶紧吐气吸胸,身形往旁边一闪,结果,小腹躲开了,左腿却没有躲开。耳中只听得“啪!”的一声响,甩头一子正打在迎面腿骨上。这一下甚是了得,把个窦尔敦疼得一咬牙,“咕咚!”就坐在地上了。登时,痛入骨髓,半身麻木,三节棍也滑落地下。
石宽、丁奎、李大成和富春宝四个,急忙跳过去把师父抱住:“师父,您受伤了!”“师父,您觉得怎样?”窦尔敦咬紧牙关,指着黄三太说,“姓黄的,你真够意思,暗下绊子,算计于人,你算得什么英雄?”
黄三太厚着脸皮说道:“你我比武之前,并未讲不用暗器。难道你想背弃诺言不成?”窦尔敦冷笑道:“大丈夫一言出口,决不更改。我是怎么说的就怎么办。不过,尔要记住。只要某有三寸气在,定报今日之仇!”言罢,他冲四小一挥手:“走!”四小领命,架起师父,离开李家林。
按下黄三太不提。单说铁罗汉窦尔敦又羞又恼,不住地以拳击胸。他恨自己一时疏忽,追悔莫及。如今,身遭暗算,再无面目去见山东父老。他闭上眼睛,苦苦思索。心想,看来要想在中原搞一番事业,搬倒黄三太,报这一甩头之仇,非走另一条路不可了。
长话短说。窦尔敦被四小搀着,回到王宅。华文龙等人大吃一惊,急忙把师父扶到床上。富春宝用手往师父左腿上一指,众人这才发现,师父左腿上血已渗透中衣。华文龙找出刀伤药,洗净伤口,连忙包扎好。窦尔敦心灰意懒,一挥手,令他们退出。
八小退归配房,富春宝向众人详细讲述了比武经过。八个人越说越气,恨不得把黄三太碾碎砸烂。
当晚无话。转眼到了次日平明。八小起床,直奔师父榻下,“啊呀!”兄弟几人一个个瞠目结舌,惊呼起来。原来,窦尔敦形影皆无,八仙桌上,只留有字柬一帖。只见上书道:
浪迹天涯几多秋?
扶济苍生志未酬。
愧对群英镖伤恨,
来日雪耻誓不休。
八小看罢,面面相觑,他们不知师父何往。
欲知窦尔敦去向何处,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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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回 离河间乔扮求名医 逛都城奇遇抢新郎
且说黄三太约窦尔敦在河间府李家林比武,用“甩头一子”将窦尔敦左腿打伤。窦尔敦为暗器所伤,自觉颜面无光,愧对山东八大处的英雄好友,因此,给八个弟子留下便笺,来个不辞而别,偷偷离开王宅。
他因左腿负伤,行走不便,一路上,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才走出河间府北门。他只觉得伤口一阵剧疼,低头看视,鲜血早浸透了中衣,已把裤脚染红。窦尔敦一皱眉,暗自焦急,生怕遇上熟人,又怕徒弟们追来,恨不得肋生双翅,远走高飞。然而,伤不由人,这却如何是好?忽听身后有车轮滚动之声,回头一看,果然从城边跑来一辆骡车,车上只坐老板一人。窦尔敦灵机一动,有了主意,静等车到身旁,他把胳膊一伸,对车老板道:“施主,借光了!”
车老板忙把车刹住,定睛观看,见说话的是个头陀和尚,忙问道:“大师父,有事吗?”“贫僧不慎,将左腿跌伤,想搭搭车,请施主赏个方便。”车老板说:“搭车可以,只不知师父意欲何往?”“去哪儿都可,随施主便了。”
“啥……”车老板一听,差点没乐了。心说这个和尚可真古怪,多半也是个疯和尚。仔细观瞧,却又不像。遂笑着说道:“大师父,我可是出远门,要往京师去呀!”“那敢情太好了,贫僧正想到京师逛逛。”车老板一听,得!粘乎上了,便道:“好嘞!那就请吧!”“多谢,多谢!贫僧决不让施主白捎脚,一路上酒饭花用之费,都在贫僧身上了。”
车老板闻听,喜上眉梢,赶紧把大鞭子放下,从屁股底下抽出棉垫儿,铺在车上:“师父,你看这有多暄乎。你愿躺就躺,愿坐就坐,一切随便!”窦尔敦用三节棍拄着地,抬腿上了大车,将身形坐好。“坐稳了您哪,我可要开车喽!”“驾!”老板鞭子一晃,骡车启动,顺大道而下。
车子一边走着,俩人一边闲扯。说着说着,车老板道:“我说大师父哇,你要化缘,有几处可以去得。小刘村的刘员外,大刘庄的刘善人,丰台的王善人,京师的曹百万曹员外,一个比一个有钱,拿个百八十两的,简直就像打陀螺玩儿!”本来窦尔敦心里就须得慌,听他紧说没完,就更加烦躁不安,遂把双眼一闭,假装睡着了。“呼噜,呼噜”还真打响了鼻鼾。老板儿回头一看,咳!这位睡着了!心说,就你这号子懒人,还想化缘哪,不饿肚皮那才怪呢!
按下车老板赶车前行不提。且说窦尔敦躺在车上闭目沉思,动了心计,有心重归文殊院,找师父海靖长老去。一想,不行。师父栽培我十五个春秋,我不但没给他老争气,还落了个身败名裂,让师父得知,多么伤心!不不不,这条路走不得;回山东吧,更不行。没脸见人哪!哪儿去呢?天地虽大,何处是我立足之处?想啊,想啊,他心急如焚,坐卧不宁。
忽然,他想起魔山老母毕凤莲曾对他提起,有一人名叫张铎,占据着口外连环套。那里人多势众,易守难攻,龙盘虎踞,甚是了得。不过,他与张铎素不相识,不知人家肯否收留。又一想,毕老剑客介绍的人还能错得了吗?我怀中还有毕凤莲的荐书,不如就此前去。合适了就呆下,不随心再走。对,就这么办!
窦尔敦打定了主意,心里轻松了许多。长吁一口气,无意中一伸腿,顿时一阵剧疼攻心,他眉头不由的又拧在一处。心说,这阵儿,还是先把伤治好再说。可是,人地两生,找谁去治?“吁—;—;!”突然骡车刹住了。车老板从车上跳下,对窦尔敦说:“师父,该喂牲口了!”
窦尔敦睁眼一看,原来大车已走进一家村镇,恰停在一家饭店门口。心说,这分明是要“喂人”,哪是喂什么牲口。罢罢罢,我也该填填肚子了,遂说道:“施主,请把牲口一边喂上,你我到饭馆且去小饮!”“好嘞!”车老板一听,正中下怀,高高兴兴地把骡车赶一边去,一阵忙乎,把牲口喂上。又从车上把尔敦搀扶下来,步入饭馆。
小伙计见有客光顾,忙来招呼,把他二人让到里边,找了个雅座。窦尔敦要了两凉两热四个菜,然后叫车老板点菜。车老板闻听,大要起来,什么沙锅氽丸子、红焖肘子、熘肉段,浇汁鲤鱼、熘三样、清蒸母鸡、二斤烧酒、五斤大饼、二斤馒头、二十个火烧……把桌子都堆成了小山。其实他也吃不了这么多,他把下几顿的东西备上了。尔敦一看,这倒真是个吃茬儿!不由得暗自发笑。
酒饭齐备,二人对饮。窦尔敦心中有火,只喝了两盅,吃了一个馒头,就放下了筷子。车老板可不然了,只见他甩开腮帮子,颠起大槽牙,这顿忙活呀!约摸半个时辰,车老板的肚子早已吃得滚瓜溜圆,站了两回都没能站起来。安尔敦一瞧,差点没乐咳嗽了。好嘛,撑得站不起来了。
窦尔敦觉得腿病要紧,便问:“施主,贫僧这条腿受伤,你可能找个好郎中否?”车老板一边剔牙,一边笑着说:“您早说呀,那还不现成吗!往前走就是任丘县,县里有位名郎中,绰号赛扁鹊,苏成苏老先生。他有起死回生之术,专治黑红两伤。像你这点病呀,用不了三天准好!”窦尔敦大喜道:“果真如此,必有重谢!”车老板笑道:“不敢,不敢!何敢言谢,只要能吃喝两顿,吾意已足。”
说话间,窦尔敦把账付了,由车老板搀着上了车。这阵儿,大骡子也已吃足,车老板把草料槽子、水桶、口袋等家什收拾起来,紧肚带、上嚼子,收拾完毕,把鞭子一晃,又起程了。
一路上晓行夜宿,不必细表。两天后,到了任丘县城,俩人饭毕下店,然后去找郎中。苏成住在鼓楼大街,二人见着苏老先生,说明来意。苏老先生让窦尔敦躺在床上,退下中衣,检验伤口。验毕,苏老先生道:“伤势不重,可也不轻,所幸不曾伤骨,包你三日就好!”车老板一听,笑道:“怎么样,叫我说准了吧!这老先生,可真有两下子呢!”
窦尔敦当面谢过。苏老先生用药水洗净伤口,敷好刀伤药,又给窦尔敦拿了九副败火解毒药,令他日服三次,每次一包,每晨再来查一次。尔敦按价付钱,告辞出来,与车老板回店,免不了再请他足食一餐。车老板说:“我说师父哪,我可不能老陪着您,吃喝饱了,还得赶路。东家在京师等我,去晚了非扣工钱不可。”
窦尔敦道:“多谢施主一路关照,但愿我们还再相见。这里有纹银十两,请您便!”车老板嘴上谦让,而银子早落在兜中了。尔敦把他送出店外,拱手告别,老板赶着车径自去了。窦尔敦一路上早已困乏,早早关门就寝。一宿晚景已过。次日天明,觉着伤口大轻,在地上来回遛两趟,也没觉出疼来,不由心中大喜。早饭毕,又找苏郎中就诊。
一连三日,果然伤口平复,接近痊愈。尔敦给苏老先生买了几包果子,略表谢意。他在店中又住了几日,直至伤口完全好了,这才离开任丘,顺大道直奔京师。其实,他到京师并无他事,一无亲,二无故,人地两生,无非想多逗留几日,开开眼界。
进京后,他没敢在显眼之处下榻,落脚在宣武门外一座叫合家老店的客栈,合家老店离宣武门尚有五里,人家不多,店铺稀落,离市面远,比较安静,甚合心意。
那位说了,窦尔敦为啥找了这么个地方落脚?原因是天子脚下,人多嘴杂,五湖四海,什么人都有,万一遇上仇人,多有不便。再说,城里对外人盘查甚紧,不如住远点清静。白天要没事,还可以到城里去逛逛。天不黑就能返回,什么事都不耽误。这是窦尔敦的精细之处。众位不知,窦尔敦虽性如烈火,见义勇为,但并非粗鲁之人。他既能闯山东,威震人大处,到后文书中,还要开辟连环套,建立虎头营,三败清军,艺服群雄,还能在清军严密的防卫下盗出御马,威慑敌胆,震惊天下?粗鲁之人哪能办得了这样大事?
闲言少叙,窦尔敦下榻之后,第二日就进城逛游起来。嚄;!这京师可真够大的呀!里九外七,皇城四门,街道笔直宽阔,店铺一家挨着一家,金字牌匾,耀眼光辉,各种招牌,缭乱人眼。大街上,行人如蚁,车水马龙,穿着打扮,红绿相间,远比外地胜强百倍。尤其那些高大建筑,飞檐翘脊,碧瓦红墙,雄伟华丽,十分壮观。然而美中不足的是乞丐成群,污秽成堆,官吏横行,炎凉悬绝,令人心中不快。
窦尔敦转来转去,突然止步翘望:一行朱红大字映入眼帘,上写“十三省总镖局”。窦尔敦不看则可,一看不由得火往上撞。一时五内如焚,七窍生烟,直气得浑身立抖。他注目观瞻,但见门脸儿七间,中间是穿堂门。大车小辆,可以赶到院里,左三间像是办公务之所,右三间好像会客之处,大门两边,挂着一对木雕涂金楹联,上联书“托天子洪福,买卖兴隆通四海”,下联配“赖三只金镖,财源茂盛达三江”,横匾是“十三省总镖局”六个宋体大字。大门垛上,还插着两杆赤镖旗。一面旗上,绣着三只金镖,一面旗上绣着一把鱼鳞紫金刀。每面旗上还绣着一行大字,上写“忠义侠赛叔宝名扬天下”,“金镖黄似孟尝威震九州。”
“呀呀呸!”窦尔敦气得狠狠地朝门口啐了一口,暗骂道:“老匹夫黄三太,悬着羊头卖狗肉,打着酒幌卖凉水,大言不惭,自吹自擂,真不知天下还有羞耻二字。只要我窦尔敦三寸气在,必报此受辱之仇。
“喂,大和尚,躲开点,别撞着您哪!”窦尔敦赶忙往旁一闪身,一辆独轮车从身边穿过。窦尔敦不愿在此停留,狠狠地把脚一跺,欲往前行。哪知,这下可惹了塌天大祸—;—;他这脚正跺到身后一个人的脚趾头上,把那位疼得“妈呀”一声大叫,一口气没换上来,白眼一翻,就蹲不住趴下了。
窦尔敦大吃一惊,急忙回身,把人家搀扶起来,等中气换上,不住施礼道:“施主,请原谅!对不住,对不住。伤着没有,咱找郎中治治去!”那人低着头,捂着脚,憋了半天才哭出声来道:“哎哟,哎哟!我的脚趾头掉了,你呀你呀,可把我坑苦喽!”京师人多,眨眼间就围满了一圈。窦尔敦心中焦急,怕什么可偏来什么,真他娘的晦气。可事在眼前,急有何用?只得耐着性子说道:“施主别急,贫僧背你找郎中去!”不等那人搭话,窦尔敦一转身,“悠!”一下,把那人背起就走。
这时,就听旁边一人大声喝道:“站住,哪里去!大胆的和尚,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尔竟敢强抢民女,这还得了!”窦尔敦一听,这个气呀!心说,我的娘,这是发了疯怎么着,谁这么信口雌黄?
他停住身形,甩脸相看。见眼前站定一位老者,小个儿不高,长得团乎乎的,活像个大肉球。他满面红光,鼓脑门,翘下巴,斗鸡眉眼,一字口,蒜头鼻子,薄嘴片,一口整齐白亮的小板牙,两撇花白胡须拧劲儿往两边撅着。再看他:头戴一把抓的随风倒,身穿亮纱裤褂,丝绒马甲,腰系酱紫软带。身左边,挂着火镜、眼镜、槟榔荷包、象牙筷子、指南针和一把剔骨头小刀;身右边挂着火石火镰、旱烟口袋、子表、玉佩、鼻烟壶,嚄;!简直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