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尤侵华将军的自白 作者:尼兰詹-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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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了个礼,就把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之间,鬼鬼祟祟地溜出去了。
出人意外,森很客气地接待我。他显然是在克制着自己,他的眼圈是黑的。但是,说得轻一点,他对我献殷勤是不必要的。他请我坐下,问我要不要喝茶,是否吸烟。我坐下了,但谢绝了其他的一切。
我正式地告诉他,我要同他澄清几个问题。现在,克节朗河的灾难证明了,从这些军事行动的一开始,我的意见是正确的。根据什么下命令进攻塔格拉山脊?森说这是一项“政治决定”,正如塔帕尔所说的。我提醒森,所有他的下级指挥官,乌姆拉奥、我和达尔维,全部反对这种凭幻想而造成的冒险。他为何不把这些情况向政治家们说清楚?难道军队就任凭政治家们从灾难推向灾难,而在军事统治集团中,竟无一人站起来代表他们下属的官兵说话?
我继续说,为这一系列的全部灾难性的决定,必须有人承担责任:克节朗河的军事行动;然而,在决定取消进攻之后,下令第七旅仍留在不符合战术要求的克节朗河谷阵地;决定印度空军不用来担任作战任务;在进攻已经发动之后,决定连直升飞机也不派到前方。
然后森向我作了长篇的、杂乱无章的、空洞乏味的说教。显然他对历史只有模糊的概念,他从第二次世界大战引用了几个例子(在我脑海中这些是完全不相关的),说明文官政府有最高的权力。在他这种采取守势的使人厌烦的说教中,自始至终我静静地坐着;但是,当他说完以后,我再次提出上述的几点。
然后,森提出同样的借口,跟塔帕尔所说的一样——关于进攻塔格拉山脊的政治动机和未动用空军的原因。至于直升飞机问题,他说他不知道是谁下令停飞的,肯定不是他。当我指责他发布有关邦迪拉的相反的命令时,他否认说,他从未下令以邦迪拉为基地建立师的防务。
森始终未提高嗓门对我说话。尽管我对他在战术上的错误决定继续“攻击”他,但在整个会见中,他是很和蔼的。在结束时他说:“很抱歉,我不得不撤换你,尼·普,但是我这样做,是因为我认为你一定是很疲劳了”。我不再谈下去了。我告诉他,我要就这些军事行动写一报告,并且如同我告诉塔帕尔的一样,我坚持要求进行一次调查。
我继续考虑森在态度上的变化,它使我迷惑不解。有一段时间我这样认为,这是由于他为草率“撤换”我的第四师指挥职务而感到懊悔,但是我不相信他会有如此体贴入微的感情。一直等到大约一周之后,当我到了德里,我才发现了真正的答案。我住在内弟(索尼医生)的家里。一天上午,有一位高级军官从森的勒克瑙司令部来看我,我不太熟悉他。我很纳闷,不知什么原因使他来拜访我,特别是我住在别人的家里。他没有直接了当地说出来,但暗示森希望我放弃进行调查的要求。他异乎寻常地告诉我,森将军是多么对我表示良好的祝愿,他用庸俗的言语继续重复地对我说:“他一点也不反对你,尼·普”。这一切良好祝愿的原因很明显、搬出森的全部可爱之处,目的是使人产生好感,以达到他要我撤消进行一次作战调查的要求。
不管如何,我还是回到了提斯浦尔。当天下午我接到我的一位旅长的电话,他是希夫·查兰·辛格准将(在东北边境特区东部第五旅),他用最热情的语言,谈到我担任指挥期间的事。他说,把我调离第四师是“不公正的顶点”。我感谢他的忠诚、道义上的支持和他的慷慨的友谊。我知道他对自己前线作战形势大为担忧和十分忙碌,因此我更加感谢他打来电话。
纳文·罗尔利,我的另一位旅长(第十一旅,当时在那加兰),在他到旅部之前赶来提斯浦尔(该旅奉命调入莫欣德尔·帕坦尼亚新建的第二山地师)。纳文当晚找到我,如同希夫·查兰一样,他为我受到如此简单化和不公正的待遇而表示愤怒。当我告诉他,我同塔帕尔的会见和我要求进行的调查,他更进一步建议我把有关作战的全部重要电报和其他文件,都复制一份,以备调查之需。我说目前我没有时间,以后再去索取。纳文说:“你怎么可以认为,以后还可能索取得到呢?”他说,“我建议你,先生,现在就去搞复本,以后档案是会被窜改的。如果你没有时间,我将尽快地为你搜集全部资料,并且送给你。”天哟!他真是这样的好人,他确实做到了言行一致。
我听说次日(10月28日)上午,比吉·考尔到达提斯浦尔,并且要见我。我走到军部总办公室,等候军长的电话。我几乎能够感觉得到,一股忧愁气氛笼罩着军部:看到比吉又回来指挥,令人有一种明显的憎恨情绪。这对将来是一种不好的须兆。但在当时的情况下,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哈尔巴克希的短暂任期,好像使人们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使提斯浦尔士气低落的一帮人重新振作起来。现在又是一种失望的感觉。
到接近中午的时候,军长请我去见他。比吉告诉我,他很抱歉,因为我被撤职了。这一切都是“背着我”干的,他是这样说的。他深表遗憾,对不住我,说他未能使我的第七旅从克节朗河谷解脱出来。
“是情报局长比·思·穆利克,他要对此负责”。他说,“穆利克坚决主张,我们绝不能从克节朗河撤退,而尼赫鲁,你是知道的,非常重视情报局长的意见。”
比吉还说,有一段时间,塔帕尔威胁要辞去他的军职,而不愿被迫承担违反他自己判断的一次作战。他甚至走得很远,他写好了他的辞职信;但是在他去总理办公室的路上,穆利克从塔帕尔手中抢过辞职信,并把它撕掉。他说,“将军,我恳求你不要辞职,假如你在克节朗河面对中国人的问题上,表现丝毫的动摇,那么政府就有倒台的危险。”穆利克向塔帕尔保证,在任何情况下,中国人都不会越过克节朗河发动进攻的。
“德里没有一个人接受我们对中国在达旺集结兵力的估计,”比吉继续说,“他们认为我们过分地使自己的士气低落,随后又夸大敌人的力量。政府里有些人甚至认为,有关在克节朗河和棒山口中国人大举进攻的故事,完全是捏造出来的。他们认为我们是未交火就逃跑,而不是中国人把我们打退的。”
听到这一切,使我目瞪口呆。我知道比吉容易夸张,但是他所说的关于德里的态度,是有些道理的。在军队和政府之间,存在着这样大的信任差距,真是惊人。
然后比吉让我谈谈河岸战斗的全部情况。我详细地叙述了第一天的事件,简略地谈了以后的发展经过。他还要确切了解我如何计划和部署色拉的防务。对此,我较详细地作了说明。我强调需要用一个师的兵力守住色拉,并警告他,不能按照帕坦尼亚和哈尔巴克希所暗示的,动用同一个师去进改达旺。关于这个问题,比吉颇为明确:除非印度陆军得到机会进行整编和重新配备部队,才能进行新的战斗;否则,他绝不容许轻率地制订进攻的计划。
我向比吉汇报了我同塔帕尔会见的情况,也告诉他,我正在写一份关于直到目前为止的作战报告,包括战斗以前的时期。他对我说我应在离开以前写完并且亲自交给他。
然后我们开始讨论我到德里应该做什么,应该去见谁。比吉说,有绝对的必要,把东北边境特区的真实情况,告诉议会和公众。我表示如果不是通过正当的渠道,我是不愿意去见任何人的。比吉建议我应该去见迪奈希·辛格(当时在外交部),因为总理听他的话。如果我能够说服迪奈希,他会把意见传给总理。我耐心倾听着这种卷入政客纠纷的幕后秘密计划,但是我不准备接受比吉对此问题的建议。
午饭以后,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写出了关于扯冬和达旺作战的报告。其具体细节我是历历在目,我能按当时的情况尽可能准确地记录下来,而不添加个人的感情色彩。我不知道这份报告的原件送到陆军总部以后,情况如何,曾否问世。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不会有很多人看到它,因为我发现,直到目前那些理应更了解情况的人,还怀有很多的误解。我深信,有人故意企图贬低第七旅在克节朗河和第一锡克联队在棒山口的作战。不管如何,我的报告的一个副本交给了比吉,我自己保存了一份。我现在编写此书有关的叙述,就是根据这个报告的。
我写完报告之后,回到边境修路局的食堂。该机构的一些文职官员从边沿地区回来了。有几位途中经过提斯浦尔城,他们对我们叙述说,该城呈现一派不安定的景象。在某一部分居民中,传播着近于惊恐的情绪。某些消息来源显然正在散布关于中国人如何残暴的臆造的恐怖故事。例如,谣传中国士兵惯于挖我们俘虏的眼睛,而后立即枪毙。就我所知,连提斯浦尔周围茶园的英国居民,也听信这些谣言而处于神经紧张状态:有些种植园主,已把家眷送到加尔各答。同时我必须记载下来,他们多数人给了我们极大帮助,他们借给我们运输工具和其他物资。
从某方面来讲,惊慌和令人毛骨悚然的谣传是可以理解的。因为这些平民百姓没有官方提供的消息,他们对于军队又不再信任;而对于陌生的敌人的恐惧,当然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但是我不能理解,为什么在军界里,惊慌竟达到这样严重的程度。甚至军部的战况报道也是极其耸人听闻的,而且关于惨败的程度,也是大大夸张了。我认为这完全应归咎于森将军和军部几位高级参谋。按照正常的惯例,应该在作战期间,每天派一名联络员到吉米塘我的战术指挥部,把当天第一手的情况报告带回来,军部就能够向报界发布准确的新闻通报。从10月中旬以后,军区司令部或军部未曾试图派任何人去第七旅防区的前线。如果他们这样做了,很多的惊慌与混乱——以及最终的痛苦——是可以避免的。
在我看来很明显,自从10月20日,军部和军区司令部的指挥与参谋系统实际上已经瓦解。我记得10月23日早晨,在达旺我去看森时,他表现出惊慌的神态。甚至到现在,他还没有完全恢复镇静。而且军部或军区司令部尚无一人能够静下心来,对截至目前为止的作战局势或中国的作战方法与意图,作出一个总的估计,或就中国可能采取什么行动作出一个可靠的预测。军部或军区司令部的参谋都未遵循常规的专业程序办事。相反,他们坐在遥远的控制椅上,仅仅凭着他们脑中的幻想,就对前线的进展情况,勾画出耸人听闻的图景。其结果是,他们的反应如同钟摆一样,在虚张声势与丧失信心两者之间来回地摇摆。钟摆摇到一头时,给了他们虚假的勇气,导致他们宣称,我们必须立即进行反攻,重新夺回达旺;钟摆摇到另一头时,他们陷入了绝望,主张放弃色拉与德让宗,向后撤退一直撤到邦迪拉。这两种极端的倾向,对于卡门边区的安全是危险的,而且的确也危及阿萨姆邦。
目前迫切需要的是,最大限度地加强色拉、邦迪拉和辛山口的防御地区,提供一切可能调派的部队与火力支援,特别是空中支援。反攻的问题是另外的问题,在将来有朝一日,需要调来新的师;现在要坚守阵地,作为巩固基地的师,不应当用来作为主力发动进攻。而且,在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需要对敌人的兵力和将来的意图作出准确的估计。关于这一点,存在着一片混乱。
我回忆,10月23日我从达旺乘车去让,我要求拉加瓦德准将作一番工程兵的计算,小国人从他们在西藏的前沿哨地区,修筑一条公路到达旺,需要多少时间。他说,需要用三个月的时间,才能修通可行驶载重15英担(1800磅)的卡车的公路。当时我甚至指出,那条路线的地形是缓慢的下坡路,而且中国有高度组织化的劳动营。但是,拉加瓦德仍然坚持认为,在现在的条件下,很快就要下大雪,即使是中国人,少于两个月也不可能完成这一工程。我自己的估计是敌人在6周以内,可以通车到达旺,然后他们会立即向色拉进军。结果是,中国人用了不到三周的时间,修筑了肖…棒山口…达旺的公路,而且改建了达旺…让的公路,真是一个惊人的成就。我们面对的问题是,应该把中国可能于大约11月20日进攻色拉阵地,作为我们制订计划和进行准备的基础。假如是这样,色拉应该指定为“至关重要的阵地”。按照战略上的惯例,只有最高当局才能批准从这种“至关重要的阵地”撤退。如果第四师坚守色拉而不向后逃跑,那么任何越过色拉的敌军出现在邦迪拉和德让宗之间,只能是轻装的和孤立作战的部队,他们不会构成重大的威胁,我们可以从容不迫地对付他们。色拉和邦迪拉都有良好的空投区,因此,第四师能够无限期地坚持下去——只要防御者能够勇敢地坚守他们的防御阵地。
这里还必须说明,空军应该起重要的作用:第一,空中侦察作战的进行情况,诸如敌军的集中、中国公路与小路修建的进展;第二,对于大规模的敌军行动给予适当的警告(以及用有计划的空袭破坏敌军的行动),不使用空军是一个严重的错误;对此,不能有任何辩解的理由。
那天下午,因为我妻子要去阿格拉,收拾我们的全部家具,并为我们下一个任命做准备,我让她乘每周信使班机回德里。当晚,我接到命令到德里陆军总部报到。
译者注:
①陆军参谋长。
②克什米尔的首府。
③圣雄甘地的四大弟子之一,印度独立后曾任列总理。
④克什米尔国民大会党主席,长期任该邦首席部长,1982年逝世。
第十二章 中国宣布停火
29日我飞回德里。到达帕拉姆机场之后,我乘出租汽车到尼札姆丁,我内弟索尼医生的住宅,他邀请我住在他家。
我们交谈到深夜。索尼愿意听有关第七旅的详细故事情节,第七旅如何调去克节朗河、它的作战计划和战斗进行的情况。我和他容易谈得来,我发现他对军队的规则、礼仪和作战安排方面的细微差别,反应很快。听了我的叙述,他颇为惊讶,竟然以中世纪骑士的方式把部队派到高山地区去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