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城冷月:江青被捕后秘闻-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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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书房的书,她几乎都浏览过。她对古今中外的书卷,熟悉得如在掌中。而毛泽东更是如此。给他读书,一个字的错误,他都辨别得非常清楚。
江青读了柳宗元的《封建论》后,对毛泽东说:“柳宗元在论证‘封建’制被郡县制代替的合理性以前,先追溯了‘封建’制的起源。他认为,在远古时代,人类要生存下去,必须像荀子那样,‘假物以为用’,也就是借外物为自己所用。借外物为用必然会相争,相争不息必然会去找那能评判是非的人,于是就产生了大大小小的各级统治者。相争的规模越来越大,几个国的国君都去听从威望最高的人的命令,他就成为天子。所以天子是最后产生的。从天子到乡里之长,凡是有恩德于人民的,他们死后,人们一定要继续尊奉他们的后代为首领,因而形成世袭相承的‘封建’制。柳宗元的结论是,秦以前分封诸侯,世代承袭,割据独立的‘封建’状况,‘非圣人意也,势也’。也就是说,这不是某个人的意志所造成的,而是时事——历史发展的客观条件所造成的。他所谓的‘势’,当然没有也不可能从生产力的发展和阶级矛盾的不可调和去理解,但至少他认为,‘封建’是客观时势或环境所造成的。这种看法,在当时还是进步的。主席,我的看法对吗?”
毛泽东说:“你的见解是对的。文化大革命打倒了刘少奇,林彪想搞权力再分配,所以他才主张设国家主席,说穿了,就是他想当国家主席,世世代代为王嘛。我们搞文化大革命就是要破一下嘛。不设国家主席有什么不好呢?我们不能搞那种世袭制,打倒皇帝自己作皇帝,进是还政于人民吧。我不主张设国家主席的根本意义其实在这里。还是你看得清楚些。”
“林彪不会善罢甘休的,他把我恨死了,也恨春桥同志。”
“所以你要谨慎些。”毛泽东说:“你已经积怨很深了,许多的老同志都对你有看法,新同志是不是有呢?也说不定。别以为思想路线正确就可以忘乎所以,还要有个组织路线的问题。也就是说,要多团结一些人。林彪早就看到了这一点,只有把你打倒,他才能够巩固住他的权力和圈子。你要谨慎呢。果然,后来林彪、林立果他们搞的那个杀人名单里,江青、张春桥、姚文元赫然在首位。林彪摔死后,张春桥对江青说:“好玄哪,就差一点作了林彪的刀下之鬼了。”今天,他们没有成为林彪的刀下之鬼,却成了邓小平、华国锋的阶下囚,她怎么能甘休呢?当检察官又来审讯她时,江青气汹汹地说:“你们是颠倒黑白的,知道吗?真正反林彪的人,是我!我和林彪作斗争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里呢?现在你们却成了英雄,而我成了罪犯,简直是开历史的玩笑!”
后来,她又想起了毛泽东的一次谈话,才逐渐使自己又冷静下来。
那天,毛泽东突然对《盐铁论》产生兴趣,发表了一番与众不同的感慨。
“你看过《盐铁论》吗?”毛泽东问江青道,“这可是一场意义不同寻常的大争论啊,你知道吗?读一读这篇文章,可以认真总结西汉中期这场儒法斗争的历史经验,帮助我们进一步认清和批判林彪尊儒反法、分裂倒退、投降卖国的反动本质。”
江青连夜拜读了那篇文章,并同张春桥研究了一番。
张春桥老谋深算,完全看到了毛泽东的意图。他说:“公元前八十一年,即年幼的汉昭帝继承汉武帝皇位的第六年召开的盐铁会议,它实际上是儒法两家从政治、经济到军事、文化所进行的一场大论战。桓宽的《盐铁论》一书,是根据会议的记录整理的。盐铁会议斗争的实质,是坚持还是改变汉武帝巩固国家统一、加强中央集权制的政治路线的问题。斗争双方的代表人物,一边是御史大夫桑弘羊,另一边是大司马大将军霍光。霍光虽然没有出场,但他用孔夫子的徒子徒孙贤良、文学作为他的炮筒子。桑弘羊是一位杰出的法家,他在汉武帝身边工作几十年,参与制定并积极贯彻汉武帝巩固中央集权、反对匈奴侵略的一系列政策。汉武帝去世后,霍光大权到手,很快就纠集一个山头。经过几年准备,他伙同党羽杜延年,以问民间疾苦为名,把各地选派的贤良、文学六十多人,用马车拉到首都长安,召开了盐铁会议,实行突然袭击而大肆鼓吹孔孟之道,恶毒攻击秦始皇和法家,妄图搞掉桑弘羊,改变汉武帝的政治路线。在这次会议上,桑弘羊紧密配合现实斗争,以勇敢的反潮流的精神,舌战群儒,力排策议,把贤良、文学们驳得体无完肤,狼狈不堪。尽管《盐铁论》的作者倾向儒家是很鲜明的,很多篇都把贤良、文学的强词夺理、复古倒退的言论放在鲜明的地位,但这并不能掩盖法家思想的光辉。毛主席让我们看看这篇文章,的确有他的深刻的含义啊!”
他把毛泽东的评论整理出来,江青看罢,立刻通知姚文元,让他准备写文章。
张春桥也连夜起草论述的提纲。
江青激动地说:“主席的指示太重要了,他早就和我谈过儒法斗争的意见,这点总理也知道。这次主席又讲,当然是有重要的意义。古往今来,革命阵营中总会出现叛徒,出现投降派。儒家都是古代的投降派。而修正主义者,向国内资产阶级和外国帝国主义投降,是现代的投降派。刘少奇、林彪,还有我们现在的这些对手们,推行修正主义,复合资本主义,就是对内搞阶级投降主义,对外搞民族投降主义。在社会主义历史阶段,要反修防修,坚持无产阶级专政下的继续革命,就必须知道投降派,识别投降派,反对投降派,这就需要我们认真地研究历史上儒法斗争的伟大意义。我们把主席的指示公开,就是要让全国人民都来参加讨论。”
于是,姚文元立即向毛泽东写了报告,提议要组织班子写评论文章。
毛泽东提笔批示:“同意”。
一场轰轰烈烈的研究儒法斗争的讨论就这样开始了。
现在,江青心事重重。她的辩护怎样开展?数千名旁听者将是这场历史的见证人啊,她应该说些什么,才能使那些修正主义者无法和她较量呢?她脑海里浮现出她在中央会议上所看到的他们的丑态,他们都曾在她面前唯唯诺诺,毕恭毕敬。这时,她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一个可行的答案。毛泽东曾把这些两面派们称之为最危险的敝人和阴谋家,因此,全国人民也都是这样看的。为什么我不这样斥责他们呢?
当她想起历史上的失败者英勇地就义和被押上断头台时,她想到自己也可能会有这样的下场,甚至比那还要惨。然而,到了这一步,英勇就义的吸引力却是很强烈的而又是她唯一的一种选择。她还有一个最有利的条件,那就是不管他们承认还是不承认,谁都抹煞不了的事实,她是毛泽东的妻子。
第七章
面对“起诉书”,江青回忆起当年康生提供“黑名单”的内情。彭真恨得直咬牙根:奇耻大辱呀。
江青在修正主义法庭上慷慨激昂
江青决心在这个历史的关键时刻,要挺起腰杆子来显露一番了。
就在审讯的前夕,江青显得格外兴奋。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哼起了幽婉的京剧,把这寂静的监狱衬托着愈加寂静。晴朗朗的月色里,天空和大地好像格外的近,如同咫尺之间。她真想一步迈到天上去,然后再返回这个世界,重新来一个大翻身。“孤好比蛟龙困沙滩,落难之人盼月圆。只恨我手中无有杀人的剑,雄兵百万在哪边……”
如果从瞭望孔里看,江青完全像个纤小瘦弱的女子,忧心忡忡地凝望着昏暗的灯光,丝毫看不出她的内心世界翻卷着的汹涌波涛。一九八〇年十月十日上午,她被押出来领取《起诉书》时,她特意挺起胸膛,在那几个法警面前表现得坦然而又自豪。她自己断言,那天她的形象比《烈火中永生》中的江姐还要精彩,还要伟大。面对着摄像机的灯光,她恰到好处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我虽然不是政治局委员了,但是我还是毛泽东的妻子。这个身份可是他们开除不了的。除非他们一手掩盖天下人的耳目。”江青对身旁的卫兵说,“这对我来说,就是力量的源头。历史真会和人开玩笑,审判我的幕后,不,是前线指挥者就是彭真。这是文化大革命第一个揪出来的黑帮。哼,真是巧合吗?如果他是原告,那就更有意思了。整个一场文化大革命又从反面重演了一遍。”
尽管没有人回答她,她还是感到了最大的满足。
当书记员向她宣读法庭规则的时候,江青侧过耳朵说:“请你大声些,我听不清楚。”
“……第二条,诉讼参与人在法庭的发言、辩论、陈述,须报经审判长许可。对于与本案无关和无理拖延时间的发言、辩论、陈述,审判长可予制止……”
江青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她知道,就凭这一条可以把他们害怕泄露出去的事实真相轻而易举地阻挡住,使他们的审讯完全在他们所需要的活动中进行。她本想质问几句,但是那个书记员说得很快,她几乎插不上嘴。
“第二条:旁听人凭特别法庭发给的旁听证进入法庭就座。旁听人必须遵守以下规则……:二不准记录、录音、录像和摄影;三不准进入审判区;四不准发言提问、递条子;五不准鼓掌、喧哗、吵闹、喊口号和其他有妨害审判活动的行为……”
江青有点不耐烦了:“这是你们的事情,我听不听都无所谓。”
“江青,你现在有什么感想?”监管人员故意地问道。
江青坐在监房的床上,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说:“我现在很想系统地研究一下法律。可惜这时候的资料太少了。在外面的时候,由于工作忙,顾不上。现在清闲了,但是条件没有了。我可不像彭真那样,一个狗屁不是的东西,竟然成了什么法律委员会的主任。他在姚文元的文章发表以后,吓得要死,然后又玩弄舍车马、保将帅的诡计来和毛主席对抗。这样的人来导演审判我的丑剧,还有什么奇怪的吗?不!一点都不奇怪。如果他们要是对我采取热情、宽容的态度,那倒是奇怪了。他们谁都不会有毛主席那样的胸怀和胆量。”
“你可以看看起诉书中哪些和你对不上,到时候可以申诉。”
“你以为我写的这些材料是为了供他们了解情况的吗?错了,我的材料与其说是为了现在,不如说我是为了将来。我要给后人作研究的。他们不会根据什么事实作什么结论的。他们对我的处理早就策划好了,这样的审判不过是作个幌子而已。他们需要用这个方法来欺骗全党全国和他们自己。现在,他们用法西斯的高压政策制造白色恐怖,使人民根本不可能站出来说心里话,但是这一切毕竟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事情的真相会大白于天下的。”
“是不是还认为在中国会有很多的人同情你呢?”
“你难道也相信我是一个国人皆曰可杀的人吗?错了,真正恨我的人是一小撮,他们也不过占总人数的百分之几。大多数的工人、农民和革命造反派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如果不信,将来我们可以作一个民意调查。我就不相信我已经臭得不可闻了。真正在人民中臭了的,是刘少奇、邓小平一伙走资派及其他们的帮凶。”
“你到了审判的那天,也是要这样说吗?”
“那要看情况。”江青扬起脑袋说,“如果他们让我充分讲话,我是会按照他们的那个规则办事的,如果剥夺了我讲话的资格,我当然要向他们提抗议。这也是为了让人民进一步了解他们的真面目。现在已经有好多的事情难以分清了。随着这些家伙们的所谓平反,大量的他们的罪证将会被销毁,这是肯定的。”
在她未被捕之前,中央政治局好像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自从文化大革命以来,中央和全国一些地方一遇到重要点的事情,都要来向江青讨主意,等她表态。这不仅仅是她的脑袋上有什么乌纱帽,也不是她有什么威望,更不是她通过笼络人、讨好人得来的,而是她的特殊地位决定的。这就是,毛泽东在全国人民中的权威所造成的结果。谁也不敢公开讨论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江青在政治局里曾经具有那么大的力量。现在的审判,《起诉书》躲躲闪闪,还是不敢正面接触这个问题,江青深深看到了这一点,所以她觉得非常好笑。
打发走那个讨厌的监管人后,江青又专心致志的研究起那篇她认为不伦不类的《起诉书》来:
“江青、康生密谋诬陷、迫害中共第八届中央委员会成员。一九六八年七月二十一日,康生亲笔写了一封绝密信,信封上署名:‘要件即早江青同志亲启’。信中说:‘送上你要的名单。’在康生亲笔写的这个名单中,中共第八届中央委员、候补委员一百九十三名,有八十八名被分别诬陷为‘特务’、‘叛徒’、‘里通外国分子’、‘反党分子’。名举中,列入‘靠边站的尚未列入专案的’七十七名和‘有错误的或历史上要考察的’二十九名,绝大多数也先后受到康生等的诬陷、迫害……”
看到这里,江青感到好笑。起诉书的作者们根本没有了解这个名单的背景和当时的实际情况,只是从档案里搜集到一些文件就妄加结论。
一九六八年五月,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上,毛泽东提出来要召开中共八届十二中全会,以便为召开中共“九大”作准备。会上,毛泽东问道:“八届中央委员里,还有多少人能够参加会议?有问题的有多少?够不够半数?文化大革命是一次最大的审干运动,把许多的叛徒和特务、走资派都清查出来了,成绩是主要的。但是,也要使这次全会开得合法化呀。”
江青说:“这个数字我没有统计。我对底下的情况也不甚了解。”
毛泽东:“不了解可以调查嘛。你们得很快作个统计,此事不宜再拖。”
周恩来说:“中央文革小组可以就八届中央委员的情况向政治局作个调查,以便为会议的召开作好准备。我看,康生同志了解情况,在延安的时候就做这方面的工作,可以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