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南来北往-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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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掏出包里的〃娇子〃,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试图用这种办法加重我的身体,证明我身体的存在。
2
我已经是第五次拨打张琳的电话了,先是打她手机,关机,又打她家里的电话,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张林,为何不接我的电话?
为什么?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不接我电话,那我就去家里找。
我在准备第六次拨打张琳家的电话时,挪动我飘忽的身体。在我做出亲自去张琳家找她时,我才偶然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小刚的《黄昏》已经完了,黄昏已经完结,世界进入了一片昏暗的混沌场景,城市的灯火犹如黑夜里的眼睛,单调地闪明。
3
我走出宾馆,穿过热闹的大街和几条废旧的小巷子,走过一条漆黑的长廊,我终于爬到四楼张琳家。敲了几下门,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拖鞋声,有人走过来开门。
我心里默念着〃张琳、张琳……〃我按奈不住自己激动的心跳,也充满了害怕开门的不是张琳的忐忑不安。
我的张琳,我朝思暮想的张琳,我半年多不见了的张琳,我们在一起两年了的张琳……
门开了,我心里一沉。一位四十来岁的妇女问:〃你好,请问你找谁?〃
可能是张琳的妈妈。我心里很失望。由于张琳家里不允许她读书时谈恋爱,我和她的恋情一直不为大多数人知道,更不为她家人知道,每次我都是送她到楼下,看到四楼的路灯亮了,开门、关门的声音响过之后,我才放心地离开。
我心里有点颤抖,我说:〃阿姨你好,我是张琳的同学,找一下张琳,学校里有急事找她,她手机打不通。〃
阿姨说:〃哦,她不在家,去他二姑家了,帮她二姑看屋去了,白天偶尔在,晚上都不回来。〃
我〃哦〃了一声,试探着问:〃阿姨,请问你是张琳家妈妈吧?〃
阿姨从我头顶看到脚底,又从脚底看到头顶,再三审视了几眼,才说:〃是啊,怎么了?〃
我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冒昧,忙问:〃请问能有电话号码可以找到她吗?有点事情,比较急。〃我感觉到了自己内心的胆怯。
张琳的妈妈又审视了我几眼,才说:〃哦……那你等一下,我打电话叫她。〃
张琳妈妈进屋去,我听见屋里传来滴答滴答的拨号声,接着张琳的妈妈开始说话,说了几句,就朝着门口大叫:〃喂,那个……谁?哦,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正把耳朵凑近门逢去听,听张琳妈妈叫唤,忙应道:〃哦,阿姨,我,我叫夏诺。〃
张琳妈妈又继续说话,我把头伸进门逢里,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半晌后,张琳妈妈走出来,说:〃张琳说她现在外面,暂时回不来。〃
我心里突然空空的,满以为此行能找到张琳,能见到半年过没见的我的张琳,看看她在我面前粲然微笑,像只惊喜的小兔子,朝我飞奔而来,紧紧搂住我的脖子,假装骂我离开半年多不回来看她,故意撒娇责怪我没有想念她。
可是,事情不是这样的。
张琳妈妈看着我一副失落的样子,又开始上下打量我。她说:〃同学,这样吧,你留个电话,张琳回来后我叫她打给你。〃
我才从失落中惊觉过来,忙不迭地躬身说:〃谢谢阿姨,谢谢阿姨!〃然后,我说了我的手机号码。
张琳的妈妈关上门后,我在她家门口的楼梯上坐了很久,扔下一地的烟头,久久不肯离去。
4
其实张琳是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我回到江城后,依旧用着北京的号码,我在寻找张琳无果的情况下,时刻期待着她能突然打个电话我,拯救像气球一样飘忽、焦躁不安的我。
可我接到的仅有的几个电话,都不是张琳打来的。
在我回到江城的两天内,北京的谭晶晶曾经打了几次,先是用手机打,被我挂掉了,后来她换了座机号码打过来,我接了,一听是她,就赶紧给挂掉了。
我现在只想着张琳,她的冷漠和逃避让我烦躁不安。我只想彻底地和北京做个了断,包括谭晶晶,然后坦然、安静地在江城和张琳一起生活。
可是,很多事情并是我所想象的那样顺利。
5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一直在等待。我无事可做,也什么都不想做。
那一年南来北往 第四章(2)
在王小川的帮助下,我终于在临江的地方找了一套装修不错的房子,一室一厅,房租500元一个月,包水电费。我暂且把它叫做我在江城的家。
我把繁多的行李从宾馆搬到家里,把一切布置得仅仅有条,像北京我住的小房子一样,紧凑而舒适。
其实500元的房租是比较贵的了,但是看在这个房子临江、推窗就能看到宽阔、奔腾不息的长江的份上,我就接受了。
我准备以此为根据地,希望能挽留住张琳。
6
在我和张琳确定恋爱关系之前,我从来没有牵过她的手。
在我和张琳确定恋爱关系后的半年内,我也没有牵过她的手,就更不用说拥抱、接吻等更甚的亲密接触。只是在我毕业离校那天晚上,我陪着她在我第一次遇见她的林间小道上散步时,她突然转过身,用双手紧紧勾住我的脖子,轻轻闭上眼睛,踮起脚尖,把脸伸近我的脸。
我一阵激动,全身一阵颤栗。我紧紧抱住她细小的腰身,抚摩着她秀丽柔顺的头发,把嘴唇贴在了她的嘴唇上。
久久,我们才互相松开双手,然后我牵着她的手,漫步在校园的小道上。
张琳说:〃诺,你离开了,我们学校的舞台也就没有你的歌声了,我的舞台将很孤独。〃
我说:〃小傻蛋,我又不是要离开江城,我会继续留在这里,陪着你,也就有机会回到学校来,参加各种晚会和表演,你主持的舞台上,依旧有我,有我的歌声和音乐。〃
张琳攥紧了我们牵在一起的手,说:〃诺,你不后悔吗?你很有才华,我欣赏你的才华,听你唱歌、感受你的音乐、读你的诗歌,见识到这些凝聚了你的灵魂的结晶,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有出头之日,你应该去北京,那个地方机会多。〃
我笑了笑说:〃北京之大,能人之多,哪有我等小辈的机会,张琳,我已经决定留在江城,我就找几个酒吧演出,做点音乐,同时陪着你,人生足也。〃
张琳感动地说:〃诺,我们永远也不要离开,永远在一起,你说好吗?〃
我说:〃恩,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我们又一次紧紧拥抱在一起。
7
我曾经去学校里找张琳,她的同学说她请假了。我费尽周折找到她的系主任,她的系主任告诉我,张琳因为当兵要办很多事,已经不来上课了,学期考试也不考了。
我每天在大街上游荡,在我所认为张琳会出现的地方转悠,电话打不通,也不能在她家里找到她,我只有乞求、期待能在来来往往的城市人流中看到张琳的身影。
在见不到张琳的日子里,我恍若游魂,在江城的大街上飘来荡去。
我仔细审视着过往的人群,细心观察着每个背影,只要有似曾相识、熟悉的人出现,我就会急步跟上去,绕个大圈跑到人家前面,直到看清她的脸,确认她不是我要找的人,才肯罢休。
这样努力的结果,却是一无所获,张琳好像从江城突然消失了一样。虽然我感觉她就是在江城,但我却始终找不到她。
我不敢再去张琳家敲门了,我曾经几次敲开张琳家的门,几次遇见张琳她妈妈,她老人家的态度一次比一次恶劣,表情一次比一次阴郁。
在我最后一次颤巍巍地敲开张琳家的门时,我还是一无所获,反而被她妈妈臭骂了一通,并警告我,如果我再无事去骚扰她家,她就报警。
我不敢再去张琳家敲门了,也就不知道她二姑家在哪里。
我能做的,就是不断打张琳的手机和她家的电话,在她家附近的街道徘徊,在江城的大街小巷游荡、守候,期待和她的偶遇。
8
在大街上,我偶然碰见了张琳的同班同学刘小琴,她同时还是张琳的好哥们。
刘小琴说:〃你想找张琳?那得先请我吃甜筒。〃
我欣喜若狂,说:〃好,没问题,只要能找到张琳,请你吃麦当劳都行。〃
刘小琴说:〃哼,看你那小样,难道找不到,你什么都不请我吃么?〃
我急忙解释说:〃不是,不是,怎么也该请你吃的,小意思嘛。〃
刘小琴笑了笑说:〃我开玩笑的,哎,看在你这么想念张琳的份上,我就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吧。〃
大街上很热,我们站在烈日之下,汗水像泉水一样直冒出来。
刘小琴说:〃天这么热,你看你都晒黑成包公一样了,这样,我们找个地方坐着说吧。〃
我找了个地方,在〃她的祖屋〃咖啡吧坐下。刘小琴要了一杯柠檬冰水,喝了一口后,说:〃这是我们的最后一年了,在暑假时张琳就告诉我她准备去当兵,我以为她开玩笑,开学后没多久,她就请假了,我问她,她说是请假去成都体检考兵去了,听说现在考女兵不容易,指标又少,她好像费了很多周折,但听她意思是没有什么问题,她现在已经不去上课了,等着考兵的通知。〃
刘小琴一连说这些,说:〃这就是我所知道的了。〃
我忙问:〃那怎样才能找到她啊?〃
刘小琴说:〃我都想找她,我还想问你呢。〃她若有所思,慨叹说,〃我们是同学,又是哥们,她要走,想找她玩玩,却找不到。〃
我说:〃听她妈妈说,她在她二姑家。你知道她二姑家在那里?她妈妈说她在帮她二姑看屋。〃
那一年南来北往 第四章(3)
刘小琴白了我一眼:〃我不知道。其实,她也不在她二姑家,我去问过她妈妈,好像她一直呆在成都的亲戚家,只有前几天回来过一次。〃
我说:〃对,前几天我晚上打电话给她时,还是她接的电话,去找她,她妈妈说她在她二姑家,现在却找不到人了。〃
刘小琴说:〃或许是忙吧,她在江城和成都之间奔波着呢。你别急,如果她有时间,我想她是会见你的。〃
还是一无所获。
虽然没找到张琳,但总算知道了些关于她的消息。
9
看来是无法找到张琳了,我每天除了拨打一遍她的手机外,还跑到她家附近的大街小巷继续寻找她。我不敢再去她家,也不敢再打电话到她家,就算去她家,或者打电话去她家,她的家人也不会对我说什么的。
我有天去找刘小琴,叫她想办法找张琳的妈妈,问问张琳在成都亲戚家的电话,但刘小琴和我一样,一无所获。
王小川几乎是一天晚上一个电话,问我在干嘛,叫我在他下班后出去喝酒,说要给我介绍几个美女,让我爽一爽。开始我还应和着他,但他提了几次〃美女〃后,我心里开始烦躁,不客气地把电话挂了。
江城的白天黑夜似乎变得漫长,有点度日如年的滋味。
晚上,我躺在滨江路旁的寂静的小屋里,关着灯,拉开窗,看远处长江上的航标灯一闪一闪的,偶尔有轮船的汽笛从江面蔓延过来,穿透墙壁,我感觉它像是撞在了我空荡荡的心房,在心房里激起了无数沉闷的回声。
听着从滨江路上传来的茶客和食客的喧哗声,我心乱如麻。
10
我开始在寂静的夜里写诗,开始在我灵魂的角落发掘被遗弃的往事和灰尘,像一只孤独的麻雀,在大雨之后,停留在一根枯枝上梳理凌乱的羽毛,修补刚刚经历的慌乱和噩梦。
把电话挂掉,这种念头产生后
容不得半点犹豫
像一条闪电,在黑夜里延伸
照亮了某张脸
另一张脸在夜色中隐藏
这只是瞬间的事
应该用绳子打个结。公交车已经到站了
谁的嘴巴丢失,两耳失聪?
有一条蛇偷袭了你
留下疼痛,却看不见它的尾巴
我用铅笔在煞白的纸张上勾勒了很久,写下这首《把电话挂掉》。
写完后,我从头看了一遍,然后把白纸一分而二,撕成两张,然后叠在一起,又一分为二,再叠在一起,一分为二……最后,一张白纸成为碎末,在凉风吹起的夜晚,从滨江路的楼上纷纷扬扬地飘散,我目送它们离去,看见飘得最远的一小片纸,瞬间就消失在滚滚江水里。
11
有时,我怀抱吉他,开始弹唱老狼的《同桌的你》,唱了一半,喉咙有点堵。我歇息了一会,开始弹唱郑均的《灰姑娘》,唱到〃……哎呀灰姑娘,我的灰姑娘〃,喉咙又有点堵了。我歇息了一会,又开始弹唱张楚的《姐姐》,唱到高音部分,〃姐姐,我想回家,牵着你的手……〃我的嗓音突然就高不上去了。
我恼恨地使劲挥了一下手,钢拨片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银光,哗啦扫过琴弦,有根弦〃嘣〃一声就断了,断的琴弦悬挂在还在嗡嗡作响的吉他上,剧烈地颤抖、摇晃,剧烈地颤抖、摇晃……
12
生活突然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顺,白天和黑夜颠倒,睡不定点,吃不定时,显得有些杂乱无章。
有时实在无聊,就跑到网吧上网,在江城的门户网站上的〃城市论坛〃BBS上,注册了ID,每天上去发些帖子,把这期间写的诗歌,或者随笔,或者是以前做的原创音乐小样,贴到论坛上去。
在这个论坛上,总有一个叫〃点点〃的女孩老是回我的帖子,每次都在我的帖子下写上一长段话,就诗论人的情,就情论人的心。我的心事和境遇在她敏锐的第六感下暴露无疑,但她又总是以关怀、大度之心在后面写下大段安慰的话。
睹物伤怀,读着〃点点〃写下的句子,我总是慨叹万千,感动之极。
之后,〃点点〃加了我的QQ。原来,她叫肖欣,21岁,爽朗,开朗,大方。她发了照片给我看,一头不长不短的头发,乖巧的瓜子脸,化了淡妆,很是潮流,让人感觉她的热情,散发出蛊惑人心的魅力。
肖欣一上来就给讲她的故事,19岁,打架,逃学,从江城职业技术学院被开除,后来四处晃荡,被其家人抓回家后严加管教,终于驯出一个懂事、听话的女孩来。她现在还在家人的看管下,不能远离家人一步。
肖欣说,那时太小,不懂事,现在挺后悔的,但也不想读书了,跟不上课不说,也没那份心了,就呆在家里,但家人仍旧不放心,对她看得极严。
和肖欣闲聊一段时间后,我才得知她远在贵阳,是江城人。
聊得久了,我也就告诉她的关于我的事情,关于我和张琳的从前和现在,以及我的梦想。后来,我们无话不说。
虽然有人陪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