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初-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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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三个人来到了应渝浚面前。
“三爷,就是她,骑着马在林子里走走停停、忽快忽慢、鬼鬼祟祟的!”季成拼命抱住马头,气喘吁吁地回禀。
应渝浚抬起冷然的眼眸,但在他看清那“探子”时,眼神却化为不敢置信的惊喜。他掩饰得很好,可那一刹那的惊变还是被跟随他多年的两个侍卫捕捉到了。
那、是、三、爷、的、眼、神?!两人面面相觑。
“我问你,这座林子哪时定下规矩要规定如何骑马进来的?”织初倔强、高傲地微扬下巴反问。雀韵姐为兄长请到位名医,为他医治双目。她不愿意在家里听那医者胡扯一堆、再装模作样一番,最后还显示自己权威似的让他们彻底放弃。以前不知请过多少名医,还不是都来这一套。她不愿再亲耳听到兄长的眼睛再也治不好的话,即便那是真的!
“你为何来此?”应渝浚的语调很轻柔。虽然外人听来仍冷得打颤,可比起平日审问犯人时那个冷酷的三皇子,现在的他简直就像生怕姑娘不睬的傻小子,小心翼翼、诚惶诚恐。
泉峥、季成发觉自己已站立不稳,齐齐退后、扶住一棵柳树。不是吧?!那不是他们的三爷吧?!“我为何要告诉你?!”她的心已经够烦乱了,为何要应酬这些游手好闲没事做的无聊人!倏地,她转身夺过季成手上的马缰,上马、飞快离开。
“你们别跟来!”应渝浚道,随即跨上“悬风”追了上去。
“三爷他说——”泉峥呆望着应渝浚的背影。
“你们别跟来……”季成喃喃重复着。
应渝浚赶上织初,与她平行奔驰于湖畔绿茵青坪上。
“你不记得我了?”就剩他和她了,应渝浚不再掩饰内心的情绪,任由它聚成热切、映入眼瞳。
织初不耐地看向他,想呵斥他离开,却赫然发现脑海中确有对他的记忆,记忆中的影像渐渐清晰成一位少年。他是——丢了玉佩的那位少年……
“你还记得我。”他看着她,万分确定地缓缓开口。
织初勒紧马缰,马儿低鸣一声,缓下速度。一黑一白的两骑骏马改为漫步,他们的影像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水中,曼妙而和谐。
“浚……是你的名字。”织初微微侧头看他,似是回忆当时,又似在向他证实,更像记仇似的故意挑衅。
“浚,是我的名字。”这次他没有不悦、没有戒备,只是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一点也不喜欢念出它。”她果真是在报复,果然还记得他当时多么恶劣的态度。
应渝浚不以为意,甚至有些欣然——她竟还记得他们那时的对话。
“告诉我,你的名字。”用习惯了的命令口吻,他脱口而出。
第7节:爱之初(7)
织初低头不语,他的语气让她讨厌。她轻抚着白马的脖颈,轻道:“烈云。”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烈、云。”
烈云,她叫烈云?!
突然,织初加快速度,跑了很远,然后止步,回头笑道:“我的马——叫烈云!”那笑容带着戏耍别人得逞的满足、顽皮、动人和娇俏,让他瞬间忘记了被戏弄的愤怒。
愣忡间,白马已然隐匿于树林,她……又一次从他眼前消失无踪。
泉峥、季成策马而至。
“三爷,我去追她。”季成扬起马鞭。
“不必!”
“三爷,万一她是探子……”
“她不是。”应渝浚笑了笑。她虽不是什么探子,但却同样跑不掉,他认定她——跑不掉!
织初策马一口气奔出林子,又接着奔出好远后,才勒住了“烈云”。她回望林中,见他并未追上来,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这才发觉她的心……跳得有些惶乱。一定是好久没同烈云出来了,所以才会这样!她扬起头不太确定地想。
天上的云素然白净,被柔柔的风推动着缓慢前移,就像她的思绪,缓缓带她回到了许久以前……
九岁那年,哥哥带她骑马出来,无意间发现了这颐紫湖。自此,这里便成了她最喜爱的地方。对她,颐紫湖就像位善纯的姐姐,让她可以随心随性地与之亲近。每当她心烦意乱、落寞无聊时,这里便成了她最好的来处。
她最爱初夏的颐紫湖,美丽详和、雍容淡雅。每年一到这个时节,她便不肯放过每个与它独处的机会。她喜欢把侍从远远地支到看不到的地方,然后独自坐在凉亭里,品茶、看书、小憩、观景、发呆……
那年,她十一岁……凉亭内的她被初夏的阳光照得懒懒的,随即便安心、舒适地睡着了。也许,就在她熟睡时,那个骑着高大骏马的少年来到颐紫湖畔——起先,他的肆无忌惮惊扰了她在凉亭内的好眠,她索性拿起随身携带的书卷翻阅……后来,他的大笑大叫又让她无心于书籍,她干脆放下手中卷册来看他。远远地,她看他笑、他叫、他弄得自己满身草屑,他疲惫、他睡去……颐紫湖这才恢复它往日的平静。
没过多久,他醒来了。接着,她看到他毫不迟疑地上马,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腰间坠下了,她想叫住他,可他却风驰电掣般,刹那间便不见了踪影。
走出凉亭,想看看他到底掉了什么,她悠然地沿湖畔踱步,心里想着刚刚他的一举一动。她觉得这个少年奇怪得很,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的人。
忽然,脚下像踩到了什么,她蹲下身,拾起它。那是块玉佩,她生平从未见到过如此精美的玉佩,仔细端详,那玉佩上刻了一个“浚”字。是那个少年的名字?这玉佩对他很重要吧?他会回来寻吗?她想着,回到凉亭耐心地等……直至黄昏将至,他果然回来了。
第8节:爱之初(8)
她上前把玉佩还他,而他却用无礼、霸气的言行作回礼。
她恼了!头也不回地跑开,只想快些离开他!
……
没想到,八年后,当年那个叫浚的少年……会再次出现在颐紫湖畔。是啊,她记得他!
今日的相遇像是无形的手,毫不迟疑地撤开深置于她记忆的屏风,自己这才发现,他原来一直置身于屏风之后……
02
大尚天朝地大物博,群国朝圣,傲视四方。
自尚祖帝开朝至今百余年,虽偶有战事,也可算国泰民安,但从没有像今天这般太平、昌盛、繁荣过。
然而带来这般傲人成就的却不是尚家的子孙——而是跟随尚祖帝征战四处、被祖帝赐与“忠良世家”的应氏后人。
这要从尚朝第十五代皇帝尚玄帝殡驾天归的时候说起,年仅七岁的皇太子韧离本应继位登基,可就在他即位前夕,掌握重兵的护国将军应子魏竟率兵逼宫,而后竟做出囚禁皇太子、自立为帝、发配异己、诛杀先帝生前重臣等骇人听闻的事情来。
由于玄帝生前在位时,重用奸臣、宠溺椋玲妃到了不理朝政的地步,致使奸臣当道、朝政腐败,加上连续几年的天灾,国库渐渐空虚,百姓怨声载道。大尚天朝虽外表仍然光鲜,但实则已千疮百孔、不堪重创。
年轻的应子魏早有所悟。他明白如此下去,尚朝气数在此便难继续了!但奸臣当道,迫害忠良的事屡有发生,想见皇上一面更是难上加难。明哲保身是当朝大多数臣子惟一的奢求,他表面不动声色,似乎也是深明此理。可在他心中早已蕴酿着自己的计划,与其让大尚这样步向毁灭,不如能者为王,而那个最适合的人选无疑是他自己——应子魏!
恰逢宫中传出玄帝龙体欠安、虚弱异常的消息。应子魏知道,如若圣上驾崩归天,年幼的太子登基后无疑会成为那些奸臣更好操纵的傀儡!到那时,天下会变得更加难以收拾!
他更坚信这是天在助他!天意如此!于是,他暗中加紧部署,终于在皇帝驾崩的第二天顺利地实施了自己的计划。就在他准备登基为帝的那天,他年迈的父亲在他面前以自刎向先帝谢罪,弥留之际让他承诺:善待皇上骨血至亲;永不杀尚氏一脉;永不改朝换代。
他悲痛欲绝地答应了父亲。之后,他果真没有改朝换代——大尚天朝仍巍峨屹立;他善待了尚氏一脉——把他们囚禁在京城某处,至少生活依旧奢华无忧,只是没有自由;他更不愿杀任何一个尚氏子孙——只要他们不挑衅他的权力!
逼宫之事一出,大尚天朝举国上下一片哗然。夺权篡位、逼宫叛主本就是天理不容、大逆不道的罪孽。更何况做出此事的竟是被誉为“忠良世家”的应家人!
第9节:爱之初(9)
一时间,上至朝野,下至民间,声辞严厉的讨伐不绝于耳,甚至有武官从戍守的边关调兵遣将,要亲自回京城质问应子魏为何如此这般狼子野心。
大尚天朝内乱四起,一直对尚朝居心叵测的邻国大椋、大敕更是乘机蠢蠢欲动,一时间,尚朝内忧外患。
初登皇位的尚隆帝应子魏果断地派出身边数位亲信大将平息内乱,然后自己御驾亲征、一举打败大椋、大敕,致使两国元气大伤。
自此,尚隆帝又颁布了一系列利国利民的法令,启用了一批贤人智士,大尚天朝才渐渐开始恢复了生机。
天下本无主,只要当朝者对应民心,顺应民意,自会受到百姓的拥戴。慢慢地,过上安然太平日子的老百姓便渐渐地忘记了逼宫、忘记了篡位、忘记了曾经辉煌过的尚氏一脉,他们只知道当今的皇帝宽厚仁义、睿智骁勇、体察民情。况且,大尚天朝仍是大尚天朝不是吗?!
尚隆帝是个还不错的皇帝啊!
颐州城是大尚天朝的咽喉要地、守备重地,更近邻大椋、敕两国,一向被尚隆帝派以最信任的重臣把守。说他戒备缜密、固若金汤绝不为过。
当年曾是尚隆帝至交好友的卫国将军越安筹辞官后,卫国将军封号未变。隆帝钦赐卫国将军府于颐州城,但与其说是让他远离京城官场、安心度日,倒不如说是借颐州城森严的守备将他监视囚禁于此——尚隆帝下旨:卫国将军越安筹与其家人子女有生之年将不得出颐州寸步。当年,越安筹因不赞成尚隆帝的逼宫篡位,拒绝参与他当初的计划。可是后来,尚隆帝在内忧外患时,越安筹却毅然助他平定了内乱。正当尚隆帝打算重用他时,却听说就在逼宫计划实施前几天,越安筹曾与椋玲妃身边亲信过往甚密。而与此同时,越安筹又向他提出辞官,这更加重了他的怀疑,莫非他如此信任的好友与尚氏一脉、尤其与曾是大椋国长公主的椋玲妃有不可告人的阴谋?!虽然后来暗中调查越安筹的人一无所获。但是,倾及天下的权力却让尚隆帝再也没法信任曾交过心、交过命的至交了。
他同意越安筹辞官,但却不放心越安筹留在京城与尚氏一脉再有瓜葛,于是降旨将他远远地囚守在颐州城,命每一任亲信守将严加看管越安筹及他的家人,这一囚就是十九年。
十九年后,越安筹病重期间,他自知自己不久于人世。于是,他拟书尚隆帝,希望能念在当年生死至交的情分以及如今自己大限将至,以换回家人子女的自由。
生性豪放的越安筹一向热爱自由,十九年的软禁对他来说已是极限。他不愿让子女因为他而永世生活在颐州城,外面的广阔天地本是他们应拥有的。
第10节:爱之初(10)
但他没想到的是,尚隆帝收到他的书信后,却命人快马加鞭赶到他的病榻前,宣读圣谕:卫国将军越安筹曾离经叛国,今虽天命已近,仍难平国心。故命其及亲眷死后,尸骨仍囚于颐州,其子女仍不得出颐州寸步——永生永世!钦此!
随着宣读圣谕官员毫无感情的阴狠字句结束,越安筹的眼神由希望到绝望,再由绝望到空洞——他就这样带着遗憾,饮恨黄泉……
越安筹去世时,年仅十六岁的小女儿织初就在他的身边。她不能相信眼前所见是真的——爹的眼睛明明是睁着的,她觉得爹爹还看得到她!
她扑过去,轻唤爹爹。可是爹爹的手并未像往常一样慈爱地抚向她的头顶,只是冰冷地垂着。她不信疼她的爹从此后再不会教她识字读书,教她骑马追风,告诉她颐州城外的世界是如何宽阔广博……爹真的不管她、不要她了!真的舍下娘和哥哥!真的就这样走了!
她起身,拼命地抑制着眼中的泪迸出,冰冷地瞪视皇帝派来的官员以及官员手中那份逼走爹爹的圣谕。
“滚!你从这里滚出去!”
可那官员仍僵冷地站立在原地。他到底想怎样?!还要她全家三呼万岁、跪地谢恩吗?!
“越小姐,圣上有旨,命小人亲自监验直至卫国将军入土为终。”那人毫无表情地僵然回道。
娘听到这番话,就再也控制不住地晕死了过去,从此一病不起,不久就随爹而去。
她记得那时娘反复地念着:他好狠!他明知安筹最在意的是自由!他却偏要以此来打压安筹!连死也不还安筹自由……竟永生永世不还安筹自由……
越安筹忌日的那天,越家祭堂前,越织初与越至衡一身素服跪拜于父母的灵位前。
转眼间,爹、娘去世已有三年。但当初的一切仍历历在目。这所有的一切,使织初对尚隆帝怀有浓烈的恨意,每当她面对爹娘的灵位时,这种恨意就来得更为汹涌!
她细心地扶起身旁的兄长,无意间撞入兄长那沉静绝美的眼眸中。两月前,雀韵姐请来的名医果然没有医好他。那曾经明亮的眼眸仍是置于空洞的黑暗里。但她有时却是那么强烈地感到,那双眼睛在专注地“看”她,让她有种不敢置信的错觉,以为兄长其实早已复明。
这时,家奴突然来报:“少爷、小姐,英王府英王殿下前来拜祭卫国将军。”
织初与越至衡闻听,俱是一愣。驻守颐州的三皇子英王,他来做什么!
织初望向兄长,只见他微蹙双眉、略作沉思,然后开口吩咐道:“请他进来。”
“哥!”她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兄长的决定。
“站住!”她喝斥住家奴外迈的步伐。
第11节:爱之初(11)
“请他进来。”越至衡低沉的语气不容置疑。
家奴赶忙小跑着去请来客。
织初牢牢地锁定兄长的面容,紧盯着兄长细微的每个表情变化,似在恳求着一个她能接受的解释。她的目光悲愤且凄然,就这样直射向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