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初-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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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幕……
“不!”织初用力推开他,一步步后退,她执拗地大喊:“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越织初……”他定定地站在原地,唤着她的名字。她不为所动,走向正在湖畔饮水的“烈云”,牵过马缰,跃身上马。
应渝浚的眼中渐渐蒙上一层浓厚的阴郁,他利索地跨上“悬风”,然后瞬间来到她身侧。他攥紧她手中的马缰,倨傲、冷然地瞪视她,“我要让你知道,我是这颐州城的天!”他阴冷的语气刺痛了她,她别开脸不去看他。他却强硬地扳过她清丽的面庞,逼她注视他,“越织初,我可以让你生!也可以让你死!更可以让你生不如死!”说完,他狠狠放开她,驾着“悬风”急驰远去。
织初望着应渝浚的背影,心中绞痛得厉害,她痛苦地伏在“烈云”背上。她的周围还有他干净、刚竣的气息,耳畔还有他温柔、疼惜的低语。但,爹娘的死却时刻提醒她,应家其实是多么的无情、残暴!她怎能不去恨他?!她怎能做到?!
“烈云”昂头长嘶,似乎只有它才懂得她心中纠结的痛。
时近黄昏,天色渐黑。织初离开颐紫湖,漫无目的地策马漫步。她不想回将军府,但除了那里,她又能去哪?!
“越姑娘。”忽然一个青袍老者挡在织初的马前。织初勒缰下马,暗自打量他,觉得他实在面善。“你是……乔管家?”她记起他应该是代主抚养雀韵成人的老管家。
“越姑娘好记忆。在下正是乔安。”老者恭敬地向织初行礼。
织初并不还礼,只是冷淡地看着他。乔雀韵为何那般恭谨地称哥哥为少主?他们到底是何身份?
“越姑娘,我家小姐请姑娘入府一叙。”乔安恭敬道。他招了招手,一顶绫罗锦轿从街暗处被抬了出来,“越姑娘,请上轿。”
“不必了,乔府我认得,我骑马去便可。”她淡然地扫过那顶淡雅的锦轿,话音未落便已上马。她心中有许多不解,正好向乔雀韵问个明白。
乔安恭然从命地上了顶绒布蓝轿,跟在她后面。
乔府不是很大,整个府院看上去简朴、淡素。
进入乔府,乔安毕恭毕敬地带路在前,带领织初走进府中深处一间不大的厢房。乔安紧闭上房门,屋内的乔雀韵见织初立刻起身,与乔安一起向她跪拜下去。
第21节:爱之初(21)
织初退后一步,心中更觉怪异,蹙眉道:“你们将我带到此地有何目的?你们到底是谁?行此大礼又是为何?”
乔安向织初深深一揖,“越姑娘!我乃大椋朝左都使禄德,这大礼早就该向越将军、越夫人诚心而拜。只是迫于无奈,我等不便暴露身份。如今,我等再无缘向越将军、夫人行礼致谢,就请越姑娘替越将军、越夫人受我大椋朝的感恩不尽吧!”
大椋朝?!织初惊呆了。
乔安接着道:“我等接到朝中密令,我大椋尊帝病重,急盼长公主之子回朝继承大统!尊帝特令我等代大椋谢恩于越家,如若不是越家当年忍辱负重抚育我长公主之血脉,今日大椋椋氏皇宗恐后继无人!越将军、越夫人对大椋恩深似海,我大椋没齿难忘……”
“等等!”织初愤怒地打断他的话,“你在胡扯什么!越家何时替你大椋养育了后人!”不会是这样的!以自己的鲜血立誓——违者生无一日宁日,死后永不超生!这是大椋自古最重、最毒、最正式的立誓方法!当年椋玲妃是以鲜血立誓不要兄长介入大椋皇室的,怎会?
“越姑娘可曾见过这图案?”一直低首不语的乔雀韵忽然开口。她打开手中紧握的金丝楠木盒,递到织初面前。盒内锦缎簇拥着一枚已发乌的银牌,那银牌很小、只有铜钱那般大,上面雕刻的火雀异常精美。那火雀展翅于烈火中,显得既庄严又神秘。
织初的确见过那图案!当年越至衡坠马后,她为他换药、拭身,见到那图案就印烙在他右肩处!“越姑娘,你眼前的这枚‘火雀章’便是当年少主出生后,长公主亲自用它烙印在少主右肩上的那一枚。凡我大椋正统皇室之后,出生时必在右肩烙下‘火雀章’。当年长公主本来已打定主意护下少主,并决心让少主即便成人后也远离大尚、大椋任何一方的皇室权争。但大公主却辗转得知我大椋皇子染病卧床不起后,便历尽艰险派人送这‘火雀章’回大椋,并告知尊帝少主的下落。尊帝知她苦心,知道长公主是怕但凡一日椋氏断了血脉,世代承袭的皇位落入旁繁杂族之手。”禄德怀着对椋玲长公主深深的敬意,解释道。
当年,椋玲长公主希望椋尊帝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接韧恒回椋朝。椋尊帝疼惜女儿一片苦心,遵循了她的意愿。不久,尚朝护国将军应子魏篡位登基,没了女儿消息的椋尊帝坐卧不安,他联同大敕攻入当时因大尚朝内乱而防守松懈的颐州,想趁此接回女儿及皇孙,并一举吞下大尚锦绣江山。
不想,应子魏亲征颐州,两国大败而归。他只有假意归顺应子魏,才没有招至更大的损失。后来,他听闻越安筹被贬囚于颐州,又惟恐身在越家的皇孙遭遇不测。遂费尽心机派左都使禄德潜入颐州,秘密守护大椋的皇孙。
第22节:爱之初(22)
居于颐州的乔家先祖本是椋朝移民,禄德为了掩护身份遂假扮乔家管家。后来,乔氏夫妇双双病重去世,只留下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婴,禄德便代乔氏夫妇抚养她成人,更刻意培养她誓死效忠大椋皇室的思想。
若干年后,为了接近越至衡,禄德更刻意安排乔雀韵遂与越夫人“偶然”相识。果然,乔雀韵的温婉娴淑深得越夫人喜爱。为了更便于守护越至衡,禄德借机向越氏夫妇提议将乔雀韵许与越至衡,越安筹夫妇深喜乔雀韵的性情,便欣然应允。就这样,禄德为乔雀韵设定了身份来接近越至衡,这样他们能更好地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
事有突变,那年越安筹病逝,越夫人也时日无多。那晚,时已深夜,越至衡却辗转难眠。于是,他起身去看望娘亲,当他欲推门而入时,正听得越夫人告诉妹妹他真正的身世。当晚,越至衡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策马狂奔出将军府。
那夜狂风暴雨、闪电雷鸣。雷声惊了马,马完全失控,越至衡跌落于马下,摔伤严重、昏迷不醒。当越至衡醒来时,已是双目失明。禄德、乔雀韵表露身份,欲带他离开将军府回大椋,越至衡却坚决不愿。于是,二人只能遍访名医,为他医眼。直到今日,他二人才知原来越至衡双目早已复明。
而今日越至衡对织初一番所作所言,更让他二人确定:三年前,少主不愿离开,也许是因为突来的变故使他难以适应,不愿承受。但如今,他仍不想离开将军府的原因,无疑是因为——越织初!
“你住口!越家忠心所护乃玄帝的骨肉,怎会是椋朝皇脉!”织初听完禄德所言,自欺地喝斥道。她脑中混乱至极,当年娘亲临终的话语与此时禄德的话在脑中不断盘旋。椋玲妃不是立誓不让哥哥跻身大椋皇室的吗?为何又出尔反尔!难道她本就是看中了爹爹的秉直忠心,表面求越家保护尚氏血脉,实则是利用越家养育椋氏皇脉?!椋玲妃不惜违背自己以鲜血立下的誓言——她不怕自己永世不能超生吗?!她真的是如此阴险毒辣之人吗?!
“越姑娘,我大椋朝祖制定曰:大椋皇帝终身一夫一妻。生得子女不论男女、皆立长为储……”禄德顿了顿,“当年,我大椋长公主为尚玄帝舍弃皇储之位,少主乃公主亲生之子。按我大椋祖制,少主乃是最有资格继承大统皇位的椋氏子孙!一个时辰前,我等收到我大椋尊帝的亲笔密函,尊帝命我等火速带少主回椋朝继承大统,光复大椋。”
禄德的一番话有如晴天霹雳般在织初的头顶响起。她脸上刹那间没了血色,苍白如纸。她忽然奔至门扇前,打开门就想离去。不料身后一股掌风,又将门死死关闭。
第23节:爱之初(23)
“越姑娘,请恕我失礼。”禄德走向她。
“你们到底想怎样?!”织初强抑着怒气,问道。
禄德在织初身后几步远停住,恭谨地说道:“请越姑娘与我等一起回大椋。少主深爱姑娘,姑娘他日必可成为我大椋国母,母仪天下、享尽尊崇!”他知道,如若没有越织初,少主必不肯与他们回去!所以,只有将越姑娘一并带回大椋了。
织初冷冷地瞪视禄德,“禄德!你好荒谬!我越织初乃大尚子民、越家子孙!你们休想要我去大椋!”说完,她倏地用力拉开门扇,跑了出去。
她大唤了声“烈云”。
“烈云”听到她的声音,便从乔家家奴手中嘶鸣着挣开,奔到她面前。织初一跃、跨上“烈云”。
这时,赶上她的禄德,在织初身后使了个眼色。四周家奴便团团聚拢上来。但见织初镇定地驾着“烈云”退后几步,轻抚了抚“烈云”雪白的脖颈。忽然间她双腿略使力,“烈云”立身长嘶,突然发力,竟从众人头顶飞跃而过,冲向渐闭合的大门,从两扇门中蹿身而出。
“禄大人,我派人追她回来!”乔雀韵欲转身部署。
“慢!”禄德伸手拦下。他的眼中满含欣赏,“越姑娘不吝富贵权位,而且临危不惧。不愧为越家后人。”他本是想利用越织初说服少主回朝,但她淡然坚韧的气质与她的镇定不乱、忠良倔强却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这个越家织初也许正是大椋朝国母的最好人选!他日定能助少主兴盛大椋!”大椋皇朝正处在岌岌可危之处,外族旁姓对椋氏皇位虎视眈眈,如今的大椋朝正需要像越姑娘这样勇敢、坚韧的女子站在未来大椋帝的身旁!
乔雀韵听禄德说完,望着织初离去的踪迹,眼中弥漫着异常复杂的思绪。
织初策马向将军府狂奔,她需要一个答案!她要这个答案从哥哥的口中说出!她要他告诉她,越家不会舍弃一切、牺牲一切地成全大椋的千秋万代!她要他亲口告诉她,他不要大椋皇位!他只想做越至衡!
将军府外,织初与越至衡相遇了。他们一个由东而来,一个由西而回,不约而同地停驻在“卫国将军府”幽暗的匾额下,互相凝视。
织初深深地看着兄长,心中翻腾着许多许多儿时的记忆……那些兄长陪她玩耍、护她冷暖、逗她开怀的光阴,这些回忆使她想问他的话哽咽在胸,一个字也说不出。
越至衡也注视着织初。她走后,他疯狂地找了她好久好久。他吻她时,看见她害怕受伤的表情后,他便悔恨极了!他伤了她!他知道!但他已控制不住自己!至少现在初儿明白了他的心。以后的日子,他会更加疼她、宠她,让她知道他对她的爱早已痴迷到深不见底!
第24节:爱之初(24)
织初默然地翻身下马,立在原地。
“初儿,你让哥好找。”越至衡下马欲走近她,见她轻蹙起眉,便止住了步伐。他不想让她怕他、厌恶他!
这时,将军府的大门倏然而开,府内跃出无数精兵,将他们层层围困。接着,门内走出了两人,正是跟在应渝浚身边的泉峥、季成。
“越织初,你要我应家永远不要来打搅越将军。你的永远有多久?半日?还是半个时辰?”一个冷峻的声音从将军府内传出,话音未落,高大挺俊的应渝浚走了出来。他居高临下地站在石阶上,孤傲、冷绝地俯视她。四周兵士的火把将整条街照得如白昼一般,更让织初看清了他眼中的寒冰,“半日前,你告诉本王的话还记得吗?越织初,就在半个时辰以前,本王已遵照父命祭拜了越将军!”织初望着应渝浚,良久,她徐徐开口:“你既已完成皇命,为何还留在这里?”
应渝浚恨透了她眼中的无畏,他阴冷道:“你辱莫圣上,不敬英王!你可知罪?!”
织初淡漠地回应他:“今日,织初言语间确对圣上、英王不敬。但织初不认罪!”尚隆帝剥夺了爹爹视若生命的自由。那份逼得爹爹死不瞑目的圣谕!以及随后娘亲的重病不治!应家要爹娘的亡魂永生永世被囚禁!还有……与越家子孙永远无缘的自由……这些都是永远难以抹煞的事实,都是尚隆帝暴扈、冷酷的证据!是她永世难忘的宿世仇恨!
应渝浚不明白织初为何如此固执、如此偏拗!她可知道,只要她稍稍给他一个松动的眼神,他便会义无反顾地放下所有英王的威严、冷硬和皇室的自尊、矜持,上前紧紧拥她入怀,给她一切她想要的任何东西!甚至——自由!他深深掩住心中的痛苦与无奈,面无表情地开口问她:“你可记得本王说过的话?!你难道不怕本王责罚?!”
织初深吸口气,闭上双眸,再缓缓张开。她怎会不记得他的话!他要她知道他是颐州城的天!他可以让她生!可以让她死……更可以让她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吗?那究竟会是一种怎样的痛苦?无所谓!即便生不如死!她也真的无所谓!今日发生了太多她难以承受的变故。他给她的生不如死,对她来说也许是逃离这一切的惟一理由!想到此,她竟笑了。
“英王,你打算如何让我生不如死?”她轻柔地开口问。
她的笑带着绝望、凄然,美丽得让他心疼。她的问题不带一丝不敬与挑衅,他甚至可以听出她的乖顺与好奇。应渝浚紧紧盯着织初,想看透她的人、看透她的心!为什么,织初?为何要对他如此这般无情地步步相逼!让他无路可退,无处可躲!最终只能伤害她以及他自己!应渝浚转过身不忍看她,但他的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威严、无情,“将越织初带回英王府并关入地牢!严加看管!”
第25节:爱之初(25)
“是!”众兵士大喝,用铁链锁住织初柔弱的双腕。
“慢着!你们放开她!”越至衡突然冲了过来,试图阻止那沉重的铁链碰到织初柔嫩的肌肤。但他根本还未碰触到织初,便被那些精壮的兵卫牢牢地束缚住。“英王,初儿还是个孩子!她什么也不懂!你若怪罪就怪我,你要抓人也请抓我!请放了初儿,请你开恩放了她!”越至衡忍不住嘶声大喊。“哥!”织初听到兄长发自肺腑的喊声,转身看着他,一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