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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秦俑-第7部分

小说: 秦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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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乍见天日,原来一夜过去了。
  朱莉莉见到残留在营幕外,有辆小型吉普车。她打开车门,上去,预备开动。
  蒙天放呢?
  他没有上来呀。原来他一跃跳到车头,站得挺挺的。一如古代战车上的武士。
  车子猛一开动,他被逼跌到座位去。这顽皮的一身残破红衣的女孩哈哈大笑。
  ——不过,
  马上,轰地一响。她笑不出了,因为她忘记了自己并不懂得驾驶。
  吉普车胡乱地被开动,又难以驾御地撞向这座山的边上。
  二人被抛出车外,翻滚了一阵。
  空中飞荡着沙尘。
  晨霭中,雾气不堪一击,但四野仍是模糊的。像一个人,四肢五官都是了,但还是感觉他陌生。
  蒙天放揉了揉眼睛,挣扎爬起来。
  这仍然是他熟悉的土地。
  拥山谷地,外观是一片黯然的红色,说是始皇帝焚书,烈焰不灭,把山都烧成这样了。
  他认得。
  正在思潮起伏时悄人拍他一下。
  “唉,走吧。”
  最登样的美女,也不堪如此的一番躁啤,朱莉莉手足都擦伤了,蓬头垢面。
  见他定睛看着自己,只觉不是时候:
  “走走走,有什么好看片
  简直自惭形秽。
  “走到哪儿去?”
  “反正得走到人间去,找有人的地方。我受够了!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隆W的皇陵。”
  “我知道!要不走,也就成了我俩的‘皇陵’了。”
  “不过下面的贼——”
  朱莉莉白他一眼。只管自己走:
  “你对付得了吗?一派愚忠,光照顾自己本分吧。你流血了,走啦!”
  “我是要回来的。”
  她早已登登登地掉头而去。蒙天放只得随着她,这个不知变成什么的女孩。
  才走了几步,他忽地一怔,赶忙摸摸自己胄甲,怀中失去一物。
  不见了?
  他很心焦。马上飞奔至吉普车的残骸,仔细遍地寻找……
  终于见到了。如释重负,是冬儿的丝履呀。虽然不过是一只鞋。他会心地、拍去上面的灰尘,重新纳入怀中。她呢,很开心地过来,原来发现地上有块玉,是未被抢去的赃物。哈哈哈!
  阳光盛了。
  这么长久以来,身处地底,没想到阳光是如此的刺目。蒙天放眯缝了眼睛,有点怕光,不习惯。
  朱莉莉回到自己的世界了,正欣喜一片灿烂,还活着,好歹有块白玉,想到这三千岁的老人家,他也曾为自己击退敌人——不,是同仇敌代,联手却敌。好歹是“战友”,便把自己珍藏的那副太阳墨镜拎出来,递给他,见他无所适从,又为他戴上了。
  蒙天放只觉眼前一黑,无限奇异。
  她伸手过来,拖着他的手。自作主张:
  “跟我来!”
  一步一步一步地走。
  来到一个不知名的小镇。
  镇上有间小医院。
  还是先疗伤再说,朱莉莉领了蒙天放坐在候诊室中。
  他坐不住,走到一面镜子前,见到镜中的自己。脱下太阳黑镜,一瞧,又戴上了。咦,原来是这样的,又脱下来。奇怪的东西。
  但镜中不止他自己。
  身后的反映,来来往往都是戴上白色口罩的医生和护士。
  ——蒙面人?
  蒙天放陡地转身,十分警觉地、暗中掣划在手。
  他俯身向空着眉累得不得了的朱莉莉,关怀地道:
  “这是‘黑店’!小心。”
  忽闻传来呻吟声,蒙天放飞身贴墙,一口气往电灯上吹。呼——呼——企图把‘触火”吹灭。不果。
  她失笑:
  “你给我坐过来户
  指着一个红十字:
  “看到这个‘十’字吧?”
  “这是什么?”
  “你以为是什么?”她促狭地问。
  “这是花押,犯人招供,画了花押,就得服刑。”
  她解释:
  “在这里不会杀人,只是救人。”
  适逢其会,rl外推来悬着盐水瓶滴液的病人在痛苦呻吟。他半信半疑。
  “他不是在服刑受虐么?”
  医生进来了。
  朱莉莉喊:“医生——呀不,‘大夫’来了,过来吧。”
  医生见二人,一个穿古装,一个穿晚装,便问:
  “为什么受伤?”
  她抢答:
  “是。拍戏受伤了。——你看过我的戏吧?”满心期待。
  医生没看过,也就敷衍地礼貌一笑,向着蒙大放:
  “你得先把戏在脱下来。”
  护主持着棉花和火酒为二人洗伤口。他从未经历过这些过程,一直目光如炬地警戒着。
  正盯着她的手势。大钟忽峻峭地响起来,已是下午二时整,他刚被吸引回头,只觉臂上陡地一凉——
  她拿着针筒,正预备注射。
  他缩手,喝问:
  “住手!你干什么?这是什么暗器?”
  朱莉莉烦死了,但也觉得这男人步步为营,很可爱。
  “我先来吧。”她哄他:“放心,不要怕,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看,这是消炎的——”
  她率先接受注射,以为可以报从容、勇敢,谁知针刺下去,一疼,自己也尖叫:
  “哎”
  蒙天放心也疼了,便想保护之,她很尴尬地强忍:
  “不疼的,不疼的。”
  护士见状,喃喃地道:
  “这么大个子还怕打针?你看,小孩都比你强。”
  顺势一看,有个戴了笨重厚眼镜的小孩,在看书,抬头,老气横秋地望蒙天放一眼,哼,大惊小怪,非常的不屑。他傲然地道:
  “我一看就知道这件戏衣是唐代的。”
  “不。”他抗议:“是秦。”
  小孩便掀着保本,往前翻,一页一页一页:“啊,秦?是秦始皇的秦吗?”
  他大喜,终遇上知己了。
  “对!”
  “秦,到汉,到三国,晋……隋、唐、宋、元、明、清。民国。看,我背得多熟。”
  朱莉莉旁观蒙天放的表情变化,小孩每数一下,他脸色白一阵,渐渐地面无人色。他还一字一顿地:
  “民国二十一年,一九三二年。”
  蒙天放终于正面接触到岁月的痕迹了,原来已曾经很多年,中国又曾经很多个朝代,秦代毕竟没有流传。他们都已物化,只有自己——
  他大为惊愕,无法镇静。身子抖起来,眼睛失神,手足无措:他又不是鬼,那么他是什么呢?他明白了——
  始皇帝得不着的,他享用了。
  但,怎生是好?
  朱莉莉见把他害惨了,便对护士说:
  “先打消炎针,再打镇静剂,然后是麻醉药,病人现在很严重。”
  她走过去,温柔地,像从前的冬儿呢:
  “不要急、不要急,凡事有商量。”
  他颓然。百感交集:
  “冬儿——”
  朱莉莉只得问护士:
  “请问你们有德律风(电话)么?我要找我男朋友。”
  电话间就在电梯口。
  蒙天放站在她身畔。只见她不断地摇动一具黑色的物体,接收了,又向着一个简儿大声地发脾气:
  “你是白云飞?我是谁?你好意思问我是谁?你这兔崽子,贪生怕死,自私自利。——我不是人,我是鬼!我现在从坟墓里头出来了,还有个三千岁的魔头押送着!我马上回来取你狗命!”
  她向着空气喷怒。
第七章
    蒙天放很诧异现代人的内功已是“千里传育”。这真是不可思议的跃进。
  电梯的铁闸拉开了,他无意识地四顾,见到一个美艳的女郎进去了。闸拉上,不多久,闸又拉开了,这回,里头竟跑出一个又胖又丑的老妇来。他骇然。
  朱莉莉骂完了,用力扔下听筒。
  待她走了几步,蒙天放充满好奇地拎起。
  “喂?接到哪儿去?喂?”
  里头竟有个男人声音。他用力一扔,满目诧异,掣剑在手,反手一劈,整具电话一劈为二。
  “哎呀!你闯祸啦。快逃!”
  她扯着他,还没到电梯口,他马上把她拦阻。想起刚才变异的一幕,怎能由她往魔洞里去,变得老丑怎么办?
  “别过去!”
  她怕人追来,便匆匆扯着他自楼梯气急败坏狂奔出去。
  他不能适应:
  “怎么天下变成这个样儿?”
  总算逃离了医院。
  这是一条西安风味小吃的食肆。小摊子摆卖着凉粉、太后饼、粉汤羊血、油炸糕、柿面糊偏、羊肉泡漠、臊子面……一个大胖子,秃头的,把面团放在头顶上,然后用刀,一下一下把面削成条状下锅。
  长久未曾吃过东西的蒙天放,饿极了,正在把烙制的馍掰成小块,浸在羊肉场中泡食。不觉已吃了十多碗。
  朱莉莉看着他狂吃,有点担忧:
  “你这么能吃呀?我身边没钱呢,刚才在墓里头拿到的珠宝又被抢了,只剩这块东西,大概可换点钱。——你不要走,我去换钱,问问路。”
  “你不是要领我回皇陵去吗?”
  “见到我男朋友再说。”
  她起来认一认方向。他关心地:
  “得了。”她回眸一笑。
  他看得怔住了。这分明是“她”,但又不是“她”。转眼间变成另外一个人,又坚强又独立,什么事都有主意,而且——另有“男朋友”。挂在嘴边两遍了。
  正思潮起伏,便听见锣鼓喧嚣,循声望去,便被迷住。他一看,四个同他装扮差不多的秦代武上扯着他。一个道:
  “开锣鼓啦,走啦。”
  一个道:
  “秦始皇都不搭架子,龙套倒开小差?快站班去。”
  他乍闻“秦始皇”三个字,便起立。
  半晌,朱莉莉沮丧地回来了。
  她手上那块白玉,本来就是价格惊人的古物,不过押店的老板欺负她,只肯给她一点现钞,就打发了。
  她呼咕着回来。虎落平阳被犬欺,四下一看,他又失踪了!只见乱世的乞丐在位子抢食残余,哪里还有他的影踪?
  “天放,蒙天放?”
  他到底到什么地方去呢?
  她开始有点心焦,这个男人毫无理由地信赖她,听她的话,初来文明世界,不知会发生什么意外。
  任朱莉莉多滑头,她也是好心肠的。
  便遍街巷地找寻。
  突闻草台班起了骚乱。
  会不会是他?
  一一正演出的一台戏,是《荆轲刺秦皇》。扮演荆轲的,在献呈樊效期首级后,便打开地图。
  秦皇离了宝座,看地图:
  “这一国?”
  “燕国。”
  “这是哪一国?”
  “赵国。”
  “这又是哪一国?”
  荆轲图突匕现,发难了:
  “吮!你这暴君,我恨不得食肉寝皮,为民除害!”
  他抽出匕首,抓着秦皇衣袖,却刺将下去。袖断。二人绕柱追逐。
  后台的几个龙套回来了,没他们的戏。一个个都来根饭后烟。
  蒙天放在台下,见台上的情状,只觉虽时移世易,潜意识也得维护故主。
  他飞身上了戏台,拦截刺客,加以制服:
  “陛下曾废六国,统一天下,建万世基业,岂容后代血口喷人?”
  观众不虞有心,都发出喧哗之声。
  蒙天放虽然制服了荆轲,身后秦皇,突持道具重物望他脑后一击。他中招了,回头一望,原来是陛下!自己的忠心得不到回报,真是讽刺。
  混乱中,朱莉莉在人丛中大嚷:
  “蒙天放,你给我下来呀!”
  他还没行动,她已趴到台前,把他扯走。
  二人逃离一塌胡涂的戏棚。
  一路走,她教训他:
  “做戏是假的!”
  “这个我知道,但不可能歪曲了真相。若无陛下英明,备历艰辛,天下将分裂哄乱。至于我俩,罪犯欺君…·”
  朱莉莉翻了翻白眼:
  “别净跟我说古文好不好?我们年龄有差距。唉,幸亏我没有过去,只有未来。”
  蒙天放反问:
  “你把我带到何地?”
  “找我男朋友送你回去呀!”她理直气壮:“难道我得成天看守一件三千年的古董吗?你一天闯一百八十个祸,累死我了!”
  一身破烂的朱莉莉,终于领了她的“负担”,回到外景地来了。
  又换点了,这是一片树林,只设有临时的化妆间、服装间。
  负责服装的一见,哗然:
  “朱莉莉!你这是干吗?你快赔!进来换衣服,气死人,怎么搅的,这件晚装我找了一天……”
  一手把她抓进去。
  其他的小角色掩嘴窃笑,故意造:
  “朱莉莉,你好漂亮呀!”
  气得她见到谁就骂谁:
  “笑?我已差点没命呢,一件衣服算什么?”
  人穷志短,人微言轻。
  若有机会,真的非好好还以颜色不可。
  心中有气,喝骂:
  “白云飞呢?非揪他出来——”
  白云飞在林子里。
  两个在陵墓中逃生的手下已在等着他。
  “老大,地方找对了,不过——”
  “里头有活日。”
  他一听:“活口?”
  “是一个奇怪的人,武功很高,会得飞檐走壁,使剑。弟兄们死伤很多,不是他对手。他跟朱莉莉一块。”
  “我知道,他长得怎么样?”
  其中一名手下,于那半毁的吉普车后座,掀开一些覆盖的杂物,白云飞见到一个偶像的头!
  他吩咐:
  “把头收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去。”
  “白云飞!”
  身后传来一声娇叱,她正预备飞扑过来找晦气,叉着腰,泼辣地:
  “你为什么中途开溜,不管我死活?”
  怒从心上起,见他走过来,更是恶向服边生:
  “你心中还有我吗?我早就看出来,你根本不爱我!你——”
  白云飞什么也不说,也不辩白,只巧施“美男计”,一来便拥紧她,强吻她,不让她继续泼辣下去。
  她终于在他怀中软化了。良久……舔舔红唇,腻着声:
  “晤——我提过的,那三千岁的古董——”
  蒙天放已一掌抓到白云飞肩膀上了,掌一翻,他应声倒地,措手不及。
  蒙天放只怒问:
  “你是什么人?竟敢对我夫人轻薄无礼,冬儿,你过来!”
  “哎呀,你为什么打我男朋友呀?”
  白云飞弄不清楚来人:
  “莉莉,他是你丈夫吗?”
  “才不!我们刚认识的。”
  蒙天放已一手把她扯到身后:
  “我叫你过来/
  外景队围上来了,不知发生什么事。白云飞的手下也严阵以待。他轻蔑一笑,盛气凌人地:
  “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始皇帝陛下的郎中令。一岂容你放恣?”
  他的青铜剑也半拔了。
  朱莉莉一见此情此景,又在众人围观的盛况之下,故意大声地喊:
  “你俩不要‘为我’大打出手了,有事好好地说呀!别打了!”
  心中恨不得两雄决斗,好让她荣升英雄掌上一美人。
  蒙天放也傲然:
  “我让你三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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