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都市言情电子书 > 流金岁月 >

第7部分

流金岁月-第7部分

小说: 流金岁月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小报与一些杂志都渲染得很利害,听说开会的时候,李氏把她带在身边,令一些年高德

    劭的董事非常不满,频频抗议,怨声载道。

    每次读到这种新闻,南孙总是大笑一场,乐不可支,觉得好友似一枝曼陀罗。

    至于她自己,已立定主意要做一棵树。

    锁锁新家装修完竣,南孙上去参观,一桌一椅,灯饰窗帘,都是精心选购,甚至门

    上一到防盗链,都系出名门,别出心裁。

    非常非常豪华瑰丽,年轻如锁锁这样的女主人简直担当不起。

    她穿着发白的粗布裤,旧衬衫,躺在织锦沙发上,鬈发几乎垂到地上,脸容无聊,

    南孙趁这种强烈的对比替她拍下照片,许多刊物争着采用。

    锁锁看上去并不见得特别开心。

    自水晶瓶子斟出琥珀色的酒,她缓缓呷饮。

    楼下停着巨型房车,穿制服的司机侍侯。家中用着名厨,每天吃饭前研究菜单。

    南孙却怀念区家尾房黝暗中传来的面包香。

    她没有同锁锁说起这些,也许她爱听,也许她不爱,谁知道,她决定不冒这个险。

    没多久,南孙遇到生活中第一件棘手事。

    系里来了一名新讲师,女性,年纪比她的学生大不了多少,照南孙的看法,一瞧就

    知道不是省油的灯:皮肤晒得黑黑,额角油油,单眼皮眼睛自有一股媚态,有种外国人

    最喜欢这种东方风味,加上她打扮另有一功,一时穿大襟宽身长袍,又一时系沙龙裙,

    引得大学里老中青三代不少洋人尽在她身边转来转去。

    但是她却偏偏似看中了章安仁。

    若说南孙是好吃果子,那是骗人的,她也是被宠坏了的孩子,别人的卷子交出去,

    拿个乙等,她向同学借来抄一遍,反而拿甲等,这其中有什么巧妙,南孙自然不会公开,

    她有她的法子。

    如今欧阳小姐偏偏是她的讲师,那女人不把她放在眼内,量南孙也不敢动弹,公开

    地约章安仁课余去打网球。

    南孙觉得一口气难以下咽。

    这样下去,死忍死忍,难保不生癌。

    而章安仁,也不知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约他三次,他居然也肯去一次。

    南孙含蓄地讽刺过他一次,他却说:“总要敷衍敷衍,到底是老师。”

    “她不是你那一系的人。”

    “他们时常在一起通消息的,对了,你别多心,真奇怪,我与珍妮伊利莎白她们在

    一起玩,你又不闹。”她们是他的表姐妹。

    章安仁不知道其中诀窍,这里面有别瞄头的成分,年轻人最着紧这个。

    南孙同锁锁说:“你看你看,我眼眉毛给人剃光光。”

    锁锁笑得前仰后合,“啊,蒋南孙,我实在爱你。”

    “你不知道,不是我小器,那女人掌握我的英国文学卷子,现在无论我写什么,丙

    减,人家抄我的功课,甲加,这样下去,我升不了级。”

    “那么,叫章安仁跟她回家。”

    “我不相信你!”

    锁锁说:“她只是一个小小讲师。”

    南孙心一动,她说得对。

    “擒贼擒王。”

    一言提醒了南孙,欧阳的老板是罗布臣,罗布臣还有上司,这上司的鼎爷是系主任

    张良栋教授。

    张良栋非常精明,系中每个学生都认得,特别是蒋南孙。

    最后一次见面在礼堂,中文系邀请金庸来演讲,各派各系的老师学生慕名而来,倾

    巢而出,挤得礼堂水泄不通,为免触犯消防条例,一部分人只得站在门口听,而不能看,

    南孙就是其中一名。

    站累了,她往后靠,那人也大方地借出一边臂膀,南孙手里拿着一套射雕,本来想

    叫讲者签名,现在恐怕要失望,怎么挤得过人墙呢?

    她叹一口气。

    这时她听到身后有人说:“交给我。”

    南孙转过头去,才发觉那人是张良栋教授,她立时涨红了脸,但把握机会,把书交

    给他。

    他笑笑:“半小时后,在这里原位等你。”

    他向讲台走去,学生认得是张教授,纷纷让路。

    南孙想:那个时候可以,为什么现在不可以?

    他已经那么明显地表露过好感。

    半小时后演讲结束,人群散去,南孙才等了一会儿,就看到张教授出来,她接过书,

    忙不迭翻到扉页,看到她所崇拜的作家清癯的书法,还具有上款。

    南孙欢呼,抬起头。

    她接触到张良栋含蓄但相当热烈的目光,不禁一呆,匆匆道谢,转身离去。

    只听得锁锁笑;“想通了?”

    南孙点点头。

    锁锁说:“我不大喜欢章安仁,我觉得你要在他手里吃亏。”

    南孙诧异,“你怕我应付不来?”

    “不是小觑你,”锁锁说,“你与我不同,我……已经习惯了。”

    这话说得隐约,又有点心酸,南孙听了便不响。

    “把章安仁让出去算了,省多少事,他这个人,又与你学业跟生活一点影响都没

    有。”锁锁语气意兴阑珊。

    南孙不是不想息事宁人,只是已经来不及了,欧阳小姐接二连三打击她的功课,罗

    布臣皱着眉头接见她,第一句便是“你本来是个好学生……”南孙气得发起抖来,直接

    走到三楼张教授的房间去。

    不,她同秘书小姐说,她没有预约,但他相信张教授会得见她。

    估计得没有错,张良栋亲自出迎出来,南孙微笑。

    他们坐下,张教授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南孙轻描淡写地说:“啊,我来看看你。”

    张良栋一呆,一边耳朵忽然微微发麻,那感觉却无比舒畅。

    他是个苦学出身的学者,今年已有五十二岁,妻子与他同年,看上去也就像老太太,

    他已有多年没有听过秀丽的少女说出如此温情含蓄别有用意的话,虽然是正人君子,应

    怜惜自身而有点辛酸,故此竟轻佻起来。

    他俏皮地说:“那应当早些。”

    “现在正是吃茶时分。”南孙抬起清晰的大眼睛。

    张教授忙命女秘书送茶进来。

    他们开头是谈文学,渐渐聊到功课,南孙自书包中取出不公平给分的卷子,送到他

    面前,说到激动处,眼眶有点红。

    张良栋心中明白,这些是非实在稀松平常,不过是两个年少气盛的女孩子,互相要

    对方好看的故事,但不知恁地,他却允许南孙讲下去。

    因为她漂亮,是,因为她可爱,也是,他根本不可能在她身上得到什么便宜,他也

    没打算这样做。为她,把系里讲师调走,也太小题大做,并且惹人议论,照规矩,他应

    当公事公办,把责任客客气气推给手下,拍拍手把学生送出去。

    但是他没有。

    张良栋看着南孙的小面孔,思想飞得老远老远,那年他十六岁,家里要把他送到上

    海去寄宿读书,他同小女朋友道别时,她就是这个表情这个声音。

    战争爆发,他以后都没有再见过她,他没想到数十年后会在华南一间大学里与她相

    遇,她们长得一个印子似的。

    南孙终于统统说完了。

    张良栋轻轻问:“你是个会得保守秘密的人吗?”

    南孙知道有眉目了,她点点头。

    张良栋微笑,“你可以回去了。”

    南孙来的时候一鼓作气,完全没想到后果结局,此刻反而怔住,慢慢开始感动,她

    根本无权贸贸然走进来要张良栋替她出气,使他为难,他要是做不到,显得一点能耐没

    有,真为她去做,又担干系。

    张良栋心里想的又是另一样,这个漂亮的女学生前来申诉她心中的委屈,是信任他,

    轻而易举的一件事,博得美丽少女一笑,确是值得。

    这是他表露权利的一个好机会,何必做一个圣人,并且,一间小大学的文科教授,

    有多少这样的机会呢,教学生涯,寂寞透顶。

    “南孙,你要找我聊天,随时欢迎。”

    “谢谢你。”

    “不送。”

    南孙离开他的书房,趾高气扬地回家去。

    公路车转弯抹角地向山下驾驶去,节奏使用尽了精力的南孙渴睡,朦朦胧胧之间,

    她听到一个极细极细的声音钻进耳朵,说:“你这样,同朱骚骚有什么分别呢?”

    如五雷轰顶,南孙惊醒,背脊一身冷汗,这是她良知的声音,来向她报梦。

    南孙随即同良知说:“有几个女子,可以说她一生中未曾用一个笑一个眼色来换过

    她所要的东西?”

    良知没有回答。

    南孙又说:“是,我同锁锁是没有分别,或有,那是我会比她更加厉害。”

    她交叠起双手,抱在胸前,勇敢地冷笑。

    笑完之后,有点失落,有点疲倦,原来一切事情,都是这样开始的,南孙觉得并没

    有什么不好,并不是太难。她再次闭上眼睛,直至公路车驶抵家门。

    上车的时候,她是蒋南孙,下车的时候,她也是蒋南孙,但是有什么已经碎掉,她

    心中知道。

    三个星期后,南孙与欧阳小姐之间的战争结束。

    欧阳的合同届满,系主任不推荐续约,亲笔撰写一个简短的报告递上去,欧阳变相

    被革除职位。

    她不过二十七八年纪,从未防过万一,平地一声雷,震得整个人呆掉,忙托罗布臣

    等人去探听兼夹设法挽回,却是木已成舟,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得大哭一场,卷铺盖,

    离开宿舍,结束一学期的风光,并不知死在谁的手上。

    南孙大将风度在这个时候现出来,讲得出做得到,嘴巴密封,只字不漏,连章安仁

    都蒙在鼓里。

    既然打胜了仗,目的达到,就无谓再去践踏失败者。

    有人搞了一个欢送会。

    南孙发觉所有人都在,张良栋居然笑吟吟地与欧阳话别,欧阳不敢不强颜欢笑敷衍

    他。

    残忍、冷酷、虚伪,身为凶手,南孙浑身颤抖,杀人自卫,或可原谅,强逼身上中

    刀的牺牲者娱乐大众这一层,可否赦免?实在有碍观瞻。

    南孙永远永远记得欧阳小姐的笑脸,因为她比哭还难看。

    这件事情之后,南孙那份少女的天真荡然无存。

    夏季。

    锁锁邀南孙出海。

    公众码头上停着只长约一百米的白色游艇,锁锁伸手招南孙,“这边,这边。”

    朱锁锁穿件浑身是碎缝的衣裳,像是被暴徒用刀片划破,南孙才要取笑几句,一眼

    看到船身漆着“骚骚”两字,大乐。

    这是她的杰作,今日获公开发表,即使只是两个字,也不禁欢呼一声。

    水手接她上船。

    南孙看到李先生坐在舱里,白衣白裤,戴副墨镜,手中拿着杯桃红色饮料,正朝她

    们微笑。

    锁锁瞄他一眼,“要是周末,人家是没有空的,那是家庭日。”

    南孙觉得有点肉麻,但李先生却听得舒服透顶,他呵呵呵似圣诞老人般笑起来。

    蛮贴切的,他作风也似圣诞老人。

    这么大一艘船,以私人命名,也不怕人非议,由此也可见骚骚受宠到什么地步。

    “他本来把船叫恒昌号,难听死了,关我什么事,才不要它。”

    适才那一招叫假吃醋,现在这招叫真发嗲。

    李先生站起来,吩咐水手开船,轻轻搭住锁锁的腰,问她:“不怕蒋小姐笑你?”

    锁锁笑说:“南孙帮我还来不及呢。”

    李先生问:“蒋小姐今年要毕业了吧?”

    “明年。”

    锁锁却又来打岔,“有怎么样呢,又不是想替人家找个优差。”

    在锁锁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没头没脑,无名无姓,个个是“人家”,偏偏这些人家

    都与她有亲密关系,十分刺激。

    “功课很繁重吧?”

    锁锁又说:“不相信人家有高贵的朋友还是恁的,忙不迭打听,一会儿,说不定还

    要南孙背书。”

    南孙忍不住笑出来。

    李先生言若有撼,“你看看她。”

    锁锁懒洋洋脱下那件破衣裳,露出一身泳装,那样的皮肤,那样的身段,不要说在

    东方首屈一指,简直世界性水准。

    李某十分满意,幸亏目光如欣赏一件艺术品,不至沦为猥琐。

    “你们女孩子慢慢谈。”他回到舱下。

    戴他走了,锁锁才说:“他去午睡,我们自己玩。”

    南孙不敢好奇,乖乖躺甲板晒太阳。

    “你同章安仁进展如何?”

    “就是他了吧。”

    锁锁看她一眼,“不需要再看看?”

    南孙只是笑。

    锁锁叹口气,“老太太好吗?”

    “托赖,不错。”

    “听说令尊大人在买卖楼宇上颇有斩获。”

    “哎,他都快成为专业经纪了,一转手便赚它十元八块,要买李氏名下的公寓,都

    来找他。”

    锁锁说:“叫他小心点。”

    “不用吧,人总要找地方住,比抓别的货安全得多,本市旺地有限。”

    锁锁向船舱呶一呶嘴,“我听他说,气球胀到一个地步,总会爆开来。”

    “啊,那我跟父亲说一说。”

    锁锁低头,“你我要过二十一岁生日了。”

    “真没想到我们也会到二十一岁,时间过得太快,很不甘心。”

    “他们说过了三十,情况一发不可收拾,像骨牌一张张接着倒下,年年贬值,”锁

    锁黯然,“我们的好时光,不过这么多。”

    “啐啐啐,二十一岁就怕老,怕到几时去?”

    “你不同,你有本事,学问不会老,而我,”她伸出大腿,拧一拧,“皮肉一松,

    就完蛋。”

    南孙白她一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