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无情-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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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咸咸的,不是血的味道,是泪。
她也会哭?为的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写的剧本里,根本没有这一出。为什么呢?
轻轻推开杨旭,不去看他那脸那眼,她已经不知道也不敢知道那时的杨旭,究竟怎么了。
“皇上,臣妾已服下‘红日’,已无回头路。臣妾只有一个请求,请皇上恩准。”
皇帝重重叹了一口气,有些疲倦的道:“说罢。”
“臣妾只求,定要查清真相,还家父清白。臣妾不愿,家父死在我这个不孝女手上……”
“好,朕,答应你。”
“谢主隆恩……”
凌若雨身子一软,杨旭赶紧抱住她,薄唇紧抿,神色悲凉。
“带她下去吧,让她和房子建同行,后日启程。”
“不,此事宜快,明日启程。”说话的是皇甫。
“你!”皇帝倏地站起,怒目圆睁,拂了拂龙袖,“后日启程,退朝!”
皇甫握了握拳头,罢了,后日便后日,煮熟的鸭子飞不了。
杨旭抱起凌若雨疾步出了朝堂向王府赶去。一群官员,戏也看过了,三三两两地走了。
洛卿望向那厚重的帘子,微微一笑。
那后面,一双明亮的眼睛,从开始看到现在,从不解,到忧伤,到愤怒,到平静。呆呆站了许久,直到再也没有人才出来,站在杨旭跪过的地方,站在他抱着凌若雨的地方。
“滴答。”一滴清泪,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声阵阵。
“表哥……”
作者有话要说:朕今天要八一八朕名字的由来。第四号,为什么是第四号不是第一第二第三……呢?事情是这样的,当材料老师对着名单点名的时候,发现我们班只有三个男生,然后她抬头扫视一番,目光落在朕身上,很欣慰地道:“原来这边还有一个男生啊!”朕很欣慰地低下了头……于是乎,从此朕就叫第四号了……
还有,朕俗名戒色方丈,今日老衲有个疑问:施主们都是活雷锋么?阅读不留名?
偷天换日
画兰早已泣不成声。
杨旭立在床边,静静看着昏睡中的凌若雨,世界正在一点一点的归于黑暗,心依旧平静着,却不是因为他素来引以为傲的镇定,而是因为无力,无力起波澜,无力而无助。
她安静地躺在床上,嘴角的血迹凝结成痂,触目惊心。品荷沾了清水,小心翼翼地拭着,轻了,像羽毛一般拂过,带下些许红色碎屑,落在她颈上;重了,月白绢子上氲开片片桃红,一点点地侵占视线,粘稠的红色从边缘处,缓缓地徐徐的,悠然自得的蠕动……
徒劳的轻,恐怖的重。
品荷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视线朦胧了,手颤抖着,却是哭不出来。恐惧,一点一点的浸染。
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轻一点?重一点?
门“砰”地一声被打开,一步作三步,他只听得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杨旭侧过头,灰暗的眸中亮起点点星火,这一刻,洛飞是漆黑洞穴里唯一的光源。
洛飞呼吸沉重,面色如霜,红日之毒,那是红日啊!
你谴责我们不惜人命,你责备我不珍惜自己,那么你呢?你又为何,你又何苦?!你起来告诉我啊!江凌渡!
这些念头像鬼魅一样缠绕着洛飞,赶来的路上,悲伤,愤怒,他只觉得自己就要走火入魔了。他是医者,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红日的毒性,可是,他根本制不出解药,制不出!
为什么!?
灼热的手指触上那冰凉的皮肤,努力静下心来,听她的脉搏。一下又一下……
好像被闪雷劈过一般,洛飞蓦地一震,满脸的不可思议,望向那苍白的容颜。
“不可能……”
品荷,杨旭皆是神色一紧。
什么叫“不可能”!?
洛飞冷静下来,重又把了一次脉,没有错。可是为什么?
“她究竟怎么了?”
洛飞抬眸,杨旭那紧张神色一览无余,“再过一个时辰就醒了。”
“你……”杨旭看了一眼凌若雨,又看向洛飞,声音有些低哑,“可有办法……”
“‘红日’之毒,除了皇上,世上再无人能解。”
洛飞说得斩钉截铁,再没有给杨旭留下一丝希望。
杨旭一个不稳,亏得床沿撑住身子。一时愣愣看着凌若雨,说不出话来。
房内瞬间沉入死寂。
一个细细尖尖的声音传来,“王爷——”
杨旭没应。
“王爷——”声音拔高了一点,杨旭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王爷,杂家是奉命来给夫人送药的!”
杨旭猛的转头,双眼死死盯着那人手中的小瓷瓶。
那人正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孙福庆。
孙福庆只觉身边一阵凌厉之风掠过眼前一个人影一晃,回过神来,手中已经空空如也。
“这药不能解毒,只能起缓解作用,皇上他也是仁至义尽了……”
他悲悯望了一眼床上躺着的凌若雨,叹惋一声,也不多留,识趣的离开了。
杨旭用拇指弹开木塞,到了一粒药丸就要喂凌若雨吃下,冷不丁却被洛飞阻止。
三人都讶异地看着他,洛飞看得出杨旭眼中的微怒。
“这药是以以毒攻毒之法抑制她体内的‘红日’,只能暂缓,即便将来‘红日’解了,这药的毒性却还残存体内,虽不至伤她性命,却也是元气大伤。吃与不吃,我看还是等她醒了再说吧。”洛飞已经平静下来,将其中利害一一分析与杨旭。
杨旭凝眉思索了一下,终将药放回瓶子,一言不发。
洛飞看着他的样子,心有不忍,再看看凌若雨,欲言又止。只能轻轻叹口气。
不多会儿,杨方进来禀报说房子建在书房候着。
“让他明日再来吧。”杨旭一脸的疲惫,连那低沉的声音,都浸透了倦意。
在人前卸下自己天衣无缝的面具,那样高高在上的安南王爷,也会有这样不堪一击的时候。
杨方正要离开,却听得闷声一跪。
“王爷,您还是去吧。品荷虽不知夫人究竟为何会这样,但品荷知道现在只有王爷能救她,品荷也知道房大人这个时候来定与这件事有关,所以,请王爷去吧!”
目光灼灼,澄澈透明,万千星光碎了一地,潋滟了碧波万顷。
杨旭半仰着头,黑压压的屋顶,瓦片粼粼。他阖上眼——
脆弱,疲倦,都不该属于他,不是么?
凌若雨眼皮下的眼珠不安的转动,挣扎几下,终于睁开了眼。
品荷面无表情,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
“我醒了,你怎么一点都不开心呢?”
凌若雨强笑着,对着品荷打趣道。
“夫人醒了,我是高兴,但我笑不出来。”
凌若雨一时语塞,侧头不看品荷,“对不起……”
真的,真的,对不起……
“画兰,品荷,你们先下去吧。”洛飞打破了这看得令人揪心的沉默。
“是。”品荷垂眸应答起身出去,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门轻声合上,屋里只剩了凌若雨和洛飞。
在洛飞的搀扶下,凌若雨靠着床边栏杆斜斜坐着,三千青丝流泻而下,映的那脸愈发得白。
洛飞心中有百般疑问,瞧见她一脸苍白,却是问不出口。
“你把过脉了?”还是凌若雨先开的口。
“恩。”
“看出来了?”淡淡的笑挂在红艳的唇边,有种说不出的魅惑。
“恩。”
“呵呵,还好来的人是你,不然就穿帮了啊。”凌若雨释然一笑,心口一窒,不由咳了起来。
洛飞轻柔地为她拍了拍,叹道:“你……哎,我们都很担心。”
那种疯狂,那种恐惧,你怎么忍心?
“对不起。只是演戏贵在真,杨旭本来就面无表情,我若告诉他了,他又怎么演得出来?”
“杨旭他……很担心你……”
凌若雨垂眸,想起大殿之上种种情景,“我知道……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他也是有正常人的感情的……”
洛飞眼前忽又浮现出杨旭那关切悲伤的表情,那一双眼,深不可测,揉进了万千情绪,蓄势待发……又岂是她所说那样简单?只怕是一发不可收拾。
一瞬不瞬的看她,轻轻抚过那倾泻而下的长发,蓦地,有一种冲动,想要覆上那柔软的唇,连带着血的腥气,一口一口,融在唇齿之间。
“你……还是帮我保密吧。”
凌若雨抬头,央求洛飞,虽然内疚,但她必须这么做。等她回来了,她一定会好好道歉的。一定。
四目相视,风,乱了节奏。
“好。”
凌若雨灿然一笑,轻都长袖,一粒药丸赫然在手。
“这‘红日’便交与你吧。随你处置。”
洛飞小心接过那药丸,用丝绢包了放入怀中。
“你吃了过量安神药,又被自己内力震伤,身子很虚,与中毒无异,还是乖乖躺着吧。过会我让云儿送药来,就说是可以减少咯血次数的,你自己千万小心。还有,皇帝派人送来了缓解‘红日’毒性的药,你莫吃。”洛飞托着凌若雨的背,让她借力慢慢躺下,“我先走,我爹那边恐是不太安生。你一定要小心。”
“恩。还有——你要记得,我是真的服下‘红日’了。”
洛飞无奈摇头,“知道了。”
“你出去的时候和她们说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洛飞微顿,“恩……不要想太多。”
门打开的一瞬,凌若雨看见品荷苍白的面色,昏黄的暮色下,那单薄的身形,那种苍白,竟是那般深入骨髓,比她衣襟上的红,还要刻骨铭心。
或许从现在,是所有感情的转折。本来是长驱直入的,被硬生生悬崖勒马。就像那点燃的烟火,瞬间窜至夜空,微微停顿,砰的一声,炸开来,流溢的光彩绽放。
低低的交谈声,门合上,将那最后一抹虚弱的光线挡在外面。
她盯着头上的床顶,雕着繁繁复复的花,鸟兽虫鱼,也不知看了多久,只觉得眼花,却是什么也没看出来。
她的计划成功了,可是为什么开心不起来呢?
那个温暖的臂膀,她贪恋。
那张苍白的容颜,她不舍。
她有些莫名的害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怕什么,只是心悸。
那个时候他抢过“红日”,她完全没有预料完全没有准备。只要晚一秒,杨旭就真的中毒了。她该怎么办?是她太自负了么,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中,以为一切都会照着她安排的剧本演下去。
她错了。
闭上眼,是为了阻止泪水溢出。谁知,一滴滴,一行行,绝了堤。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终于可以睡懒觉啦~一整天就只有两节高数,逍遥逍遥~~最近在考虑辅修的事,有些头疼啊。
皇帝老儿还是有善良一面的,虽然这改变不了他的结局……╮(╯▽╰)╭
明天就出发去北陵啦~~~啊凌第一次出京城~~
金蝉脱壳
天微微亮的时候凌若雨已经静立窗边了,夏日里天本就白得早,这会儿王府里还静得很。早晨的风有些凉,她敛了敛衣襟,双手抱胸耸起双肩。天压得很低,深蓝色到白色的渐变,几点残星孤悬。
目光落在院里的那几株油桐花上,点点白色,似落雪未化,恰云屑飘坠。
身形一闪,凌若雨便从那窗中飞出,白衣胜雪,裙裾飞扬,衣袂翻飞,树叶窸窣间,一个转身,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清阳素领,宛若留恋凡尘之仙女。(参考《洛神赋》)
无声落地,拈花而笑。脱俗与无邪,风雅与纯真,柔和在一起。
不经意一瞥,看见一袭黑衣无声静立于廊下。金银丝线闪着淡淡的光,若有若无。
他看着她,她看见了他。
欲抬步,却止步。
“杨旭——”
微颤,他终是缓步走向她。
半开的油桐树下,他低头看着她手里的油桐花,良久——久到一朵花可以谢了又开,一只雁可以飞了又回,一片潮可以落了又涨……
凌若雨以为他要说些什么严肃的事,比如今天便要走了,一切小心,比如北陵那边要谨慎行事,比如……
“等你回来,就可以看到五月雪了。”
这一声,极轻极柔,飘飞的柳絮也没有这样轻柔,绵绵的杏花雨也没有这般温凉。
他始终都没有看着凌若雨,她却凝视着他移不开眼。
“西郊的油桐花,开得最好。”
淡淡的酒气,他喝酒了。
迷蒙的双眼,似醉未醉。凌若雨知道他很少喝酒,上一次,是他和尚尧成亲的时候,不可不喝。那这一次呢?
空落落的心被填满,满到喉咙被堵住,那些思绪,想要从眼眶中冲出。
她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一手抚过他的后脑,像安慰一个迷路的孩子般轻声道:“恩,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看。”
凌若雨不知道,这是出于她的意志,还是自己的意志,她来不及多想就这么做了。
就让她软弱一次,就这一次。
北城门。
凌若雨一身男装,腰间一把碧落,神采奕奕。
进出行人见他面色红润,是翩翩公子一个,品荷等人看她那两抹红云却是万分揪心。
“夫人,一路平安。”画兰抹了抹泪道。
“恩。”
“记得按时吃药。”洛飞叮嘱道。
“恩。”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杨旭沉声道。
“恩。”
独独品荷,今日却是一言不发。
凌若雨上前一步,“品荷,没有什么话说么?”
品荷直视她道:“等夫人回来再说。”
凌若雨一怔,轻轻抱了抱品荷,哑声道:“好!”
身后马儿嘶鸣一声,凌若雨放开品荷,转身握了缰绳一个翻身上了马,一旁房子建也早已准备好。
“我一定会回来的!”她沐浴在明媚阳光下灿然一笑,调转马头扬鞭而去。
——青丝白衣风华茂,少年骑马仗剑笑。
房子建向杨旭一拱手随即追了出去。
蔓蔓青草,古道上被踏平的沙石,扬起一阵烟尘,模糊了朝阳,模糊了视线。
凌若雨和房子建转入最近的驿道,一路快马加鞭朝北陵赶去。在他们之前,杨旭已经派出紫宸楼的人开路,所以他们一路上是畅通无阻,本该有的绿林好汉山寨劫匪之类无一出现。在他们身后,是垫后的一小队紫卫。是以,两人可以轻装上阵不用瞻前顾后。
两日后,他们如期到达了沙奇镇,明日日中便可以到北陵了。
在客栈落脚后,房子建吩咐伙计去给凌若雨煎药,便同凌若雨进屋商谈。
“夫人身子可还要紧?”房子建神色关切,一路上他亲眼目睹她咳血多次,一次比一次厉害,他这个大男人看得心都凉了,何况是深受其苦的凌若雨。
“不妨。”凌若雨示意其坐下,郑重道:“今夜我要赶夜路至北陵。”
房子建微惊,劝道:“夫人不可冒险。”
临走前王爷就交代过,这位夫人虽然心思缜密又有主见,但是行为大胆丝毫不顾自己安危,叫他千万要看好她,不要让她冒险。
“既然你如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