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年春-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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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正随即道:“正儿此次倒有一件难事,劳烦姐姐费心。”
荣瑾心想,无事献殷勤,果然非奸即盗。这三少实在是个不吃亏的主儿,一声姐姐怕是要让她台阶难下了,于是撑着笑道:“请讲。”
薛正突然惆怅的叹息一声道:“事情是这样。泰山是我从小玩伴,长我五岁,如今我将要行冠礼,泰山却尚未娶妻成家。再过几年,正儿就要纳妾了。思及此,正儿觉得愧对儿时玩伴,于是便想四处帮他物色良妻。姐姐家中姊妹众多,想必定能许一个给我好友做妻。”
荣瑾脸上有些难看,心想:这三少不知是说笑还是当真,竟会向她讨要亲事。先莫说这泰山长得这般骇人,就算是眉目如画,他的身份也只是个奴才,岂能和自家的姐妹相配的。拿韩家千金大小姐去配一个奴才,岂不是让人笑话。
薛正见眼前人不说话,眨巴眨巴眼睛,去拉她的袖子,他本就生得精致同瓷娃娃似的,双眼宛若琉璃,浅褐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一番楚楚可怜的姿态便流露出来,让荣瑾心思一旌,有些蛊惑了似的,吞咽道:“三少,请,请,请。”
少年的殷红的舌头舔了舔粉嫩的唇,嗡的一声,荣瑾的脑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爆裂开来,又像是点着了火星子一般,燃烧起一簇小火苗来。
少年的眼睛像是上好的琥珀,一眼瞧过去,都能将人给陷进去。荣瑾已经弄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了,嘴巴似乎开了又闭,可是究竟说了什么,连她自己也不得而知。
突然一阵剑气带着狂烈的风,在荣瑾耳畔划过。几缕碎发缓缓飘落空中,荣瑾浑身一个激灵,像是叫冰凌给刺着了一样,寒彻脚底。
回过神来,只见眼前的少年已不在原地,空中只留下他诡异的笑声。那个巨人也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捉着的两个丫鬟,往外跑去,没一会儿就不见了影子。
这时,紫鸢忙着跑过来,紧紧攥住荣瑾的手道:“奶奶,可吓着我了。您这是怎么了,说说话呀?”
荣瑾还似乎沉浸在那一片梦幻里,她回忆起山上大片的山茶花和老旧洋房里花园里那个泉眼一样的少年,他和煦春风笑颜如花,是自己记忆里最美的一只夏蝉。而如今,她粉身碎骨,他已为人父。
薛瞻自竹林深处踱步出来,见荣瑾这般,放下箭羽,从怀中取了一个青色小瓷瓶,拔去木塞,放到荣瑾鼻前闻一闻,荣瑾的神智这才缓缓清醒过来。
“奶奶,您方才是怎么了,竟像是被摄取了魂魄似的。”紫鸢担忧的看着荣瑾。
荣瑾面犹苍白,自己也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只道:“我也不曾知晓。尚未反应过来,就被他给摄魂了。”
薛瞻见状,眉头深锁道:“表妹,我自知今日说的话无礼。但是,还请表妹速速回京。薛府恐不是久留之地了。”
“为什么?”荣瑾见薛瞻此般神情,想必是想到了什么,依依不挠道。
薛瞻叹一口气,心中暗啐:这女人果真是没眼力,今日被人摄魂过后,居然还在这里大言不惭。真不知道是鲁莽还是傲慢。“表妹不便多问,我也是为你好,念在同宗,你回去之后最好早日请得道高僧为你化解。”
这么一说,荣瑾就跟不肯走了。她向前一步,拉近和薛瞻的距离,咄咄道:“表哥,你今日来救,我自然感激不尽,但是,你贸然要我离去实属不礼。你既然要我走,总得给我一个理由。你若是不说,我怕只能将今日之事告之侯爷,还请他为薛三爷的无礼做个决断。”
薛瞻摇摇头,现在他是坚信眼前这个女人绝不是鲁莽或者是傲慢了,她完全是愚蠢,蠢钝如猪!之前吃了一次亏了,难道还想吃第二次么?看来今日不说,她是不会死心的了。若不是娘亲嘱托自己一定要看好她,他是实在是不想和这么一个自以为聪明的女人打交道。
薛瞻清清嗓子道:“此事是薛府家事,不过既然表妹今日遇到了,我也不得不说了。我三弟他其实天生会巫蛊之术。我小叔生性不羁,年轻时曾游玩与江南一带。那时与一个苗女有情,两人私定终身,便有一子流落在外。后来,我三奶奶久不育子,我小叔恰好想起有这么一个流落在外的儿子,便亲自下了一趟江南将他带了回来,放在小婶房中寄养。他因幼时在南苗部落生长,又留有一般苗族血液,于是天赋异禀,从小就会苗族禁术摄魂术。表妹,方才正是被他的摄魂术所迷倒,以致心智不明,胡言乱语。”
荣瑾疑惑道:“那这和我速速离去有何关系?”
薛瞻快被眼前这个女人给弄疯了,便恶狠狠道:“不然,你以为薛三少是你随意可以惹怒的人么?只怕你现在已经中了他的咒术,你还是尽早回去医治吧。”
荣瑾虽然和薛正不曾多做了解,但是她直觉只觉得这样有着这般眼睛的少年不是一个坏人。她不再说话,径直走到那两个被吓的丫鬟身边,只听见那两个丫鬟哭得梨花带雨,神智已有些不清醒,嘴上只知求饶道:“三少爷,我们再也不敢干坏事了。求您饶了我们吧。”
荣瑾唤了薛瞻过来,让他听听。薛瞻不以为意道:“这两个女子兴许也是被摄了魂魄。你为何总不信我言。我与你是表兄妹,自然不会害你。”
“那表哥,为何不相信我的话呢?薛三少爷也许并不是同大家想得那样残暴不堪呢?”若是他真是这般毒辣,早在她初见他时,他大可将她摄魂一走了之,为何会愿赌服输呢。荣瑾极力争辩着,她也不知是怎么了,只是在刚才相视的一刹那似乎感觉到了那琥珀色的瞳仁里掩埋着的悲伤。
薛瞻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神智清明,不想是被摄魂了,但是却为了这么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和自己这样争辩。她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所知晓的韩荣瑾在她这十六年里不曾与人过多交往,更何况争执。眼前的这个人仿佛是一株冬日里逆风盛开的木槿,明明不合时宜,却让人挪不开眼。他终是不想再和她多言,只怕自己身陷,淡漠道:“既然表妹执意,子瑜只能祝愿表妹能心想事成。”说罢,摔袖而去。
荣瑾气鼓鼓的看薛瞻这个阴晴不定的人,小声嘀咕:“这人实在古怪,说来便来,说走边走,真是讨厌得很。”
紫鸢指着地上两个痴痴呆呆的丫鬟嚅嗫道:“小姐,她们怎么办?”
荣瑾掸掸袍子,眉头一挑,计上心来道:“自然是带回去好生照看,然后还给薛三少了。他的东西怎么能落下。”
她既然喊她一声弟弟,自然要好好教一教他规矩。
二十四 好人有好报
更新时间2012…2…17 19:00:53 字数:3277
红玉收拾好包裹的时候,已是酉时。荣瑾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东西,一瞧明明来奔丧,却收了不少的礼。有些簪子衣服什么的,孟家自然就有。紫鸢瞧着有些颜色太老,有些款式也不新了;将这些衣服在荣瑾身上比了比,皱着眉道:“这都将我们奶奶瞧成什么样了,穿着都显老了。”
荣瑾放下手中把玩的玉如意,笑道:“若是不喜欢送人便是了。既然衬得我老了,送些给这里年纪大的嬷嬷吧。”
紫鸢一听要送人又心疼起来道:“奶奶,这么好的料子白白送人多可惜啊。”
荣瑾将玉如意放回锦盒,顺手塞给红玉让她包好。红玉眉毛都能夹死苍蝇了,左手拿着玉如意,右手拿着珊瑚座,怀里还抱着一个南山玉做的送子观音,一个不小心,左脚绊右脚,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好不容易护住怀里抱着的送子观音,可玉如意和珊瑚座就不能顾及了。
红玉眼疾手快一把捞住玉如意。荣瑾连忙将那珊瑚座给稳稳托住。这才免了这些宝贝幸免于难。红玉送了一口气,一股脑爬起来磕头道:“奶奶恕罪。”
荣瑾将手中的珊瑚座放到桌上,含笑道:“也不怪你,东西太多了。之前事情,我孟府受了委屈,薛老太爷送了不少作为赔偿。因着老太爷送了,其余人也跟着眼色送了些过来。这各房各院的加起来就有两车了。零零碎碎的不如拿些出来送给几个老嬷嬷和院子里伺候的人。于我们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没准给别人就是雪中送炭的东西了。”
紫鸢一听,嘴角一勾笑道:“奶奶,不是紫鸢说您。您就是心肠好,这么些年你虽然是冷冷淡淡的,韩府上下的下人哪个不知道我们院子的下人是待遇最好的。以前的时候就老是将东西送给院子里老寒腿的嬷嬷。如今也是这样。您放心,我定帮您做得妥妥的。”
荣瑾应付的笑了笑,看红玉忍不住打哈欠,心想也是太晚了,便道:“今日就这样吧。明日起早再来收拾。”
紫鸢和红玉点点头,荣瑾今夜就让她们先下去,不用服侍自己了。
第二日,荣瑾起了个大早。之前的收留的两个小丫鬟的事情,经过荣瑾的一番审问立刻就招了。她们是嘉庆帝姬的手下的几个下等丫鬟,上面的管事嬷嬷和三少的奶娘有过过节,成日里欺负三少的奶娘。管事嬷嬷手下的人也都少不了欺负三少的奶娘。她们也不过是踩低赴高,这院子里何处不是这样的人,就算是她自己也免不得做墙头草,更何况是这些个没有背景的小丫头呢。
荣瑾去了一趟三房,请沈氏帮了个可有可无的小忙。嘉庆帝姬薨了,大房没了主心骨。沈氏就算是往大房要几个人过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其实,这件忙荣瑾本不想帮。但是,荣瑾最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人,明明没有本事就是一条狗,仗着主人得势还以为鸡犬升天了。更何况,荣瑾其实从心里同情那奶娘。薛正虽然是三房独子,但是很不受老太爷喜欢。院子里的人都是看人脸色做人的,他必是少不得受了许多白眼。那作为薛正的奶娘,定也受不到什么好的待遇。
那管事嬷嬷想必在手段高超的沈氏手下也不敢私下再有什么花样。
临走之前,荣瑾去见了薛老太太。她身子恢复了七八成,现在还在静养中。奉茶的时候,荣瑾仔细打量之下,才发现这房里的几个大丫鬟通通换成了新面孔,见着荣瑾也只是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一下嘴皮子。出了老太太院子,荣瑾心中突然无限感慨,想薛老太太如何风光无限,现在却被拘在这小屋子里不能出去。荣华富贵不过是眨眼的事情。她虽高床软枕,富贵逼人,心却犹如广寒之地。月宫虽好,不是她所愿。
等到所有礼数都做周全了,出发的时候已经过午时,各类东西带了整整一辆马车。
瑞生家的今日得了紫鸢的分的衣服首饰心里喜着呢,见了荣瑾嘴都咧道下巴那儿去了,忙不迭的扶荣瑾上车。可只见得忠国侯府里之前那两个小丫头跑了出来,跪在荣瑾马车门口,也不说话,直直的磕了三个响头。
紫鸢就站在马车跟前,还未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什么东西。那两个小丫头随即旋风一般的跑了。
紫鸢正要出口唤她们回来,荣瑾却先一步道:“莫追了。那两个丫头被摄魂了,这定是薛三少叫她们这么做。”
紫鸢一个大步踩着脚踏子上车,放下车帘,将手中的东西交给荣瑾道:“这是那小丫头塞给我的。您瞧瞧是什么?”
荣瑾打开瓶塞子,放到鼻前一闻,味道倒是甚好,有股子花香袭人。荣瑾将这瓶子小心收好给了紫鸢道:“既是三少送的,必是有番心思。你且好好收着。回到京都,再请郎中来给你瞧瞧脸。”
一提及容貌,紫鸢便低头不语。她虽早已做好了一生相伴小姐身旁的准备,现在却是以这种状况留在小姐身边,她终究是有所介怀的。紫鸢虽然瞧着鲁莽,心思却也是通透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也不能总往坏处想。她索性不嫁,这一世都留在小姐旁边。没有了容貌的羁绊,也不会总有人想着通过打她的主意来分裂小姐的势力。留在府里久了,她也不会叫那个管事的瞧上说去做媒。这样一来,她便能获得小姐长久的信任,于她于她的几个哥哥弟弟都是一份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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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瑾到府上已经是十一月末,府上还在为孟嘉宝的六岁诞忙碌。这一片异世界的土地似乎对六分外的执着。孩童有六月宴,六岁诞,十六冠礼,六十六大诞。有些达官贵人似乎甚至连妻妾的数量都要设为六。
孟府上就只有这一个男娃娃,老太爷自然格外重视。荣瑾一回来,还未放下行李,就被老太爷叫去训示。
一路上府里是张灯结彩,比起荣瑾成亲那日还要来得热烈喜庆。老太爷也是明理之人,知道荣瑾那边出了事情,也不多怪罪她延误之责,只是嘱咐她一定要将这六岁诞办得是热热闹闹的。
出了福寿园,转过松子林就是老太太的栖霞居。荣瑾此番湘南一行,得了一个道理,就算自己是这孟家的奶奶,只要是手中无权,便没有说话的分量。这里由不得她清高。既然已经来了栖霞居,干脆趁着热乎劲去老太太那处表示一番,也算自己这个外甥女儿的一番心意。
来了栖霞居门口,荣瑾正巧见着容妈妈从里面匆匆忙忙的出来。只见她眉头紧锁,面带愁容,倒不像是这府里的喜庆之人。荣瑾想她如此面容,那表示里面那个也是在发愁。
容妈妈心里愁得不是别的,就是这孟嘉宝的六岁诞。老夫人的话犹在耳边,她这几日操办下来,也觉得苦不堪言。一出门,也没看清人,只顾着往前走。神色恍惚间,竟撞着了人。定了神一瞧,正是二奶奶,忙不迭赔罪道:“瞧老身这眼力劲,人老了,不中用了,竟连二奶奶来了都没瞧见。”说着,招手唤来一个粗使丫鬟道,“快去通禀,二奶奶来给老夫人请安了。”
荣瑾见容妈妈面露倦色,想是这几日为宝儿的诞辰操劳过度,不禁道:“容妈妈,要多多保重身子才是啊。宝儿寿诞虽然重要,若是累坏了身子,谁来照顾老夫人呢。”
容妈妈一听这话,心里七分酸楚便霎时减去了三分,左右瞧一眼后,才拉着荣瑾的手道:“人人都说二奶奶院子里下人最有福气,今日老奴也觉得果真不假。别人都以为我当我落了个好差事,谁知这各种苦楚无人知啊。”
荣瑾见容妈妈略有松防,便顺杆而上,回握住容妈妈的手道:“妈妈多多辛苦,我瞧着于心不忍。我虽说没有操办过这么大的喜事,不过多个人总多一把手。今日我来请安,妈妈不如同老夫人说一说,让我来帮一帮您,可好?”
容妈妈见状,立刻面带喜色,仿佛就等着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