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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部分

霜林醉-第31部分

小说: 霜林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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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早膳,苏荷收拾行李,白灼华按捺不住,踱到何泰锐房外,犹豫许久,还是决定离开,她转头欲走,房门忽然打开,何泰锐出现在眼前,“小娘子有事么?”
男子风骨伟岸,姿仪挺秀,与从前一般模样,白灼华脸刷的红了,支支吾吾道,“阿奴今日离开山庄,特来辞行。”此女门前徘徊,何泰锐早已知晓,只应了一声,深深瞧她。白灼华其实心中无底,暗骂自己唐突,想好的话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半晌道,“保——重!”转身欲逃,何泰锐叫道,“小娘子!”白灼华停下脚步,扭头望他。何泰锐满腹疑惑,说不出是什么情绪,想了想道,“娘子上次话没说完,某听得不太明白。”白灼华心中一动,面上却淡淡道,“什么话?我不记得了!”何泰锐眼神闪过一丝忧虑,“娘子说,她不在忘川河中。”白灼华笑了笑,不经意道,“随口安慰之语,将军又何必当真?”
何泰锐一愣,沉下脸来。白灼华暗生悔意,“他念兹在兹,我口气却这么决然,实在不妥。”劝慰道,“她……已仙逝多年……你别再折磨自己。”她斯斯艾艾,何泰锐冷着脸打断,“小娘子请回吧!”白灼华心头失望,眼神落在他的衣衫上,忽然亮了一亮,“衣不如新,穿了这么多年,这衣衫也该换了。”
何泰锐衣衫陈旧,绣工也很平常,却是妻子从前为他缝制。上官清不擅针黹,指尖常被戳的鲜血淋漓,每件衣衫,都耗时半月方才完成。她爱梅,所以在夫君每件衣上,都会绣上小小梅花。前日白灼华鲜血喷在梅花之上,无法洗净,白梅赫然成了红梅——何泰锐愕然,听白灼华叹道,“金秋姑娘对你一往情深……你便娶了她吧!”
金秋,曾经是妻子避之不及的人物。她小上官清两岁,原本是沙国公主,也是少城主萧峻的师姐。金秋少女时候,常常来是非城玩,每次见到何泰锐,都赶着他叫锐哥哥,还吵着要拜师学艺。上官清每每听到,都皱起眉头,拉了夫君逃走。何泰锐心中好笑,却也顺从妻子,尽量躲开这位多情公主。沙国被南国灭后,金秋寄居是非城多年,一直不肯成亲,何泰锐知晓金秋的心意,却总退避三舍。
那段日子,妻子每每服侍他穿衣完毕,都会拿指头点着他衣衽上的梅花,轻声咬牙,“金哥哥,你若移情别恋,我就一刀杀了你!”上官清自幼孤苦伶仃,不曾享受过天伦之乐,所以嫁人以后,她对夫君格外依恋,情感也较常人蓬勃热烈,甚至到了偏激的程度。
妻子手指点中的梅花,在何泰锐胸口处,神封正是他的死穴。而妻子的命门,却与众不同,她的死穴,在迎香和口禾髎处。上官清所练武功奇特,全身穴道逆行,他俩初次交手,他就发觉,常规点穴对她毫无用处,倒是一次玩笑时,他轻轻捂住她的鼻子,不料妻子脸上煞白,竟背过气去。何泰锐心痛不已,方才勘破这个秘密。此后,俩人亲近时,他格外小心,避开她的鼻翼周围。
每逢妻子半开玩笑地威胁,他就一把搂住她,轻轻吻着她的面颊,他喜欢拥抱她的感觉,那么的美好,美好得连时光都不忍流逝。眼前白灼华眼神这般熟悉,依稀妻子就立在眼前,耳边幻听她呼唤自己的名字,温柔悱恻,“金哥哥!”何泰锐下意识揽臂,将少女拥入怀中。白灼华犹豫片刻,顺势环住他腰,将面孔贴上他的胸口,轻轻摩挲。男子扑通的心跳安稳有力,与自己的呼吸纠缠在一处,那么的同调,那么的快乐!
少女缩在男子怀中,通体酸软,几乎站立不稳。地狱里的火煎冰熬鞭笞毒打,每日里的伤心断肠缱婘思念,就为这一刻的重逢,就为倚靠他宽厚的肩膀,喜极而泣。白灼华心思纷乱,轻轻啜泣,何泰锐垂首,亲着她的头发,“别再离我而去!”白灼华低声应道,“好!”何泰锐闻言,双眼放光,突然打横抱起了她,向空中抛去。
这是他俩闺阁中戏耍的游戏。白灼华惊叫一声,耳畔风呼呼作响,身子已被他抛出一丈多高。风鼓起少女衣袖,仿佛莺雀振翅飞舞,翩翩若仙。待她下坠,何泰锐伸手,稳稳接住少女。他炯炯双目透着欣喜,“冷儿,你喜欢么?”刹那间,白灼华仿佛大梦初醒,悚然一惊,“你——放手!”她喝止的声音仓惶无助,却也惊破了何泰锐的美梦。他定睛看清少女面容,狠狠呆了一下,“我这是怎么了?”猛然松开臂膀,白灼华跳到地上,后退两步,扭头便跑,她慌不择路,奔的急了,撞到一人胸口之上。
来人却是区曦。区曦欲与庄主辞别,来寻白灼华,看她鬓发散乱,神色羞窘,举止大大失仪,奇道,“跑什么呢?”远观何泰锐,男子兀自张开双臂,一脸的迷惘。区曦暗暗心惊,“这俩人不知做了些什么?”
终于离别天雨山庄,此番不负皇命,众皆兴高采烈,长长舒了口气。出庄不久,迎面一顶轿子飞驰而过。轿①的样式不过普通软底小轿,奇的是并无轿夫,小轿在空中飞奔,朝向天雨山庄方向,瞬间消逝不见,天空却奇异地下起红雨。此刻艳阳高照,众人讶异着细望,原来鲜血从轿箱里洒出,被风扬起,复又落下,纷乱如雨。
一路能人异事,层出不穷,周旋满脸惊骇,叹道,“轿中不知何人?不借助飞马,便能凌空御轿,定非常人。只是轿中为何有血渗出?”区曦正打量白灼华,随口说道,“白娘子博闻强志,明堂灵敏,关于轿中人的身份,可否告知一二?”白灼华兀自发呆,茫然问道,“什么?”她一脸魂不守舍,区曦心下担忧,摇了摇头,“小娘子这次炼返魂香,好像把自己的魂儿也丢了!”
一路平安无事,行了半月,回到南国境内,又风闻一桩大事,南国和云国正式结盟了!五月德王带兵出征是非城惨败,灰头土脸回城,六月出使云国,倒立下一桩大功劳。六月底,云国皇帝薨毙,年过五旬的云飞扬,做了四十年的太子,终于践祚即位。他登临帝位,立即整顿朝纲,肃清皇考故臣,大力拔擢新人,同时遣使臣来木都,向南国朝廷示好。
白灼华等人离国日久,区曦扳指算起,到达木都恰逢七月初一,正赶上皇帝限定的期限。众人加紧赶路,眼见阛阓繁华,木都恢宏城墙已在面前,大家不由齐声欢呼!
区曦偷偷瞟了白灼华,她却是郁郁寡欢,殊无喜色。少女一路闷闷无语,白日尚好,到夜里孑然独坐,眼神凄冷,令人不寒而栗。近日以来,她撇开苏荷,独自去药铺买药煎服,区曦问她,“白娘子不舒服么?”她也不理不睬。区曦派希音偷向药房伙计打听,她配的药乃柴胡、白及、仙鹤草、蒲公英、金银花等,这些或是理气活血,或是清热解毒,也不知她服之何用?
众人进入木都城,立刻发觉,城中守卫森严,气氛沉闷,与往常不同。快行到咸宜门时,眼前出现大批禁卫,一脸紧肃,严阵以待,将道路堵的水泄不通。木都城民最怕禁军,纷纷躲避,周旋等人本是禁卫军官,瞧见这般阵势,便知出了大事。赶紧派人上前询问,原来燕霡霂将军亲自带兵,前往碧海云天抓人。碧海云天乃南朝风月之所,贵戚子弟云集,也不知他要抓的,是什么重要人物?白灼华数月未见燕霡霂,听闻心头一震,欢喜之余,竟有些害怕见他。她体内藏着上官清魂魄,行为举止发生变化,心念所及,有时自己也无法控制。
道路被阻,一时无法通行,众人只能街边静候。碧海云天被层层包围,墙内传来鞭笞之声,夹着受刑人的苦痛哭喊,不绝于耳。南国禁卫多为世家子弟,一向横蛮无礼,鞭打百姓寻常不过,大伙也不在意。白灼华倚马站立,默默想着心事,闻到血腥之气,她抬起头来,突然变了脸色,直向大门口奔去。
门口把守的禁卫乍见少女闯入,观服饰又极普通,粗着嗓子喝道,“大胆找死!”燕将军早下命令,此次抓捕事关重大,妨碍公务者格杀勿论!他举刀欲砍,忽觉一阵头晕目眩,手臂发软,钢刀抓不住,啪的掉落地上。弱小女子也不看他,一路穿过众人刀林剑雨,不知为何,竟再无人阻挡。
白灼华擅自闯入,周旋吓了大跳,拔腿跟将上去。他见识过少女本领,想来她用了什么迷魂香药,这里守卫众多,也不知她的药能管多久。他奉命保护将军千金,万不能有所闪失,再念及带兵的燕霡霂,他翻脸无情,若追究起白姑娘的罪责来,倒也难办。
碧海云天占地宏伟,构思却绮丽精巧。进门先设置藏景小院,山石砌成的硕大屏风隔断行人视线,旁边竹林婆娑,俨然私家花园的韵致。转过屏风,顿见一片浩淼湖泊,画舫游船悠游其上,丝竹声声悦耳,令观者赞叹不已。所以,藏景小院又称“藏海园”,乃碧海云天十景之一。
一阵清脆的鞭笞之声,打破了园林的美妙意境——藏海园内,数名蛮横的卫士,正按倒一个男子鞭打,此人被剥了裤子,所着重色刺绣麒麟的沙绫袍衫皱得不成样子,露出的肌肤雪白滑腻,分明是个养尊处优的阔家哥儿!他拼命挣扎,却躲不开鞭子如雨纷落,臀腿上道道绯痕纵横。
白灼华惊急交加,面上一片羞红,喝道,“住手!”不知哪里闯出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监刑卫士官拔出刀来,正待怒斥,忽然瞥见少女背后的周旋,怔了一怔,慌忙改换笑脸,弯腰行礼,“周都尉!”周旋问道,“打的什么人?”卫士官恭敬回答,“他是白大郎,因为妨碍公务,燕将军吩咐,抽二十鞭子!”周旋倒吸口冷气,“莫非是白将军府白大郎?”卫士官点头,“正是!”
周旋恍然大悟,难怪白姑娘如此着急!自己这个上司,真是什么人都敢得罪。上次白韶华无端杀人,木都尹华德芳传他上堂时客客气气,半根手指头也不敢动他。燕霡霂竟下令脱了他裤子当众鞭打,白家定然不会干休,未来还不知发生什么,只两家结怨怕是更深了。周旋还待细问原委,眼前卫士纷纷昏晕倒地,也不知少女作了什么手脚。
白韶华正痛得昏天黑地,暴风骤雨的鞭笞猝然停下,他茫然抬头,瞧见妹妹,惊问,“是蒟蒻回来了?” 他雪白俊脸沾了尘土,涕泪交流狼狈不堪,又觉羞愧难当,忙夹紧双腿,又问,“香可炼好呢?”
哥哥这番苦痛模样,还惦记着自己炼香的事儿,白灼华越发心疼,忙点点头,蹲下身子扶他,却不敢瞧他的鞭伤,转头问道,“为何打他?”少女眼神锋利如刀,周旋心头一惊,“白姑娘平日脾气温和,今天神情竟这般骇人?”
突然有人冷冷开口,“谁在喧哗?”这熟悉声音在梦中萦绕过千百遍,白灼华抬头,眼前银装少年身材高挑,俊美威严,正是燕霡霂。白灼华一路期盼,原以为重逢时欢笑晏晏,却不知竟是现下这尴尬场景。欢喜,怨恨,愤怒,惆怅,种种情绪齐齐涌上心头,她百感交集,喉头哽咽,登时呆在当地。

相思无终极

燕霡霂面容冷漠,看了看白灼华,又扫了一眼倒地的卫士,皱眉问道,“打了几鞭?”卫士忙躬身回话,“禀告将军,打过十鞭。”燕霡霂哼道,“鞭子给我!”他提起鞭子,来到白灼华面前,眼神淡淡,“本官执行公务,请白姑娘让开!”
多日分离,燕霡霂望向自己时,竟无半分喜色,还摆出一幅公事公办的模样,白灼华心头难受,隐隐又觉得尴尬,咬着下唇,不语不动。她黯然神伤,满脸失望,燕霡霂却不理会,他径直弯下腰,伸指,点中她的穴道,将少女拉到一边。燕霡霂知白灼华香术厉害,所以手法迅疾利落,不给少女喘息之机。
白韶华趴在地上,却也瞧见燕霡霂动手,惊得变了脸色,扭头喝道,“面瘫燕,不许碰我阿妹!”燕霡霂冷哼一声,看也不看,兜头一鞭抽下。燕霡霂出手比执刑的卫士重了许多,鞭风凌厉,抽的白韶华再次扑倒在地。这一鞭下去,拍破了他臀上原本高肿不堪的肌肤,皮肉撕裂开来,登时鲜血四溅。白韶华发出痛声惨叫,他恨透了燕霡霂,咬牙骂道,“狗东西,等着,我会要你好——哎哟!”
燕霡霂又一鞭狠狠抽下,将白韶华的怒骂拦在了喉咙口。他今日奉命封锁碧海云天,是为寻找久久未归的二皇子。燕大亲自坐镇,吩咐下属一处处细细搜寻,势在必得,却遇上白韶华骄横嚣张,言语冲撞,燕霡霂心头火起,径直喝令重打。
碧海云天众人自恃身份,原本吵吵嚷嚷,他拿白韶华开刀,余下诸子当即乖顺,守在原地静侯。搜索仍在继续,此刻燕霡霂当众执鞭,存心要教训白韶华,杀一儆百。他暗暗加了内劲,一鞭抽下去,就撕裂开一片血肉,收鞭时顺势一拖,鞭梢如刀锋般划开受伤的皮肉,将刑责的鞭数平白翻了一倍。白韶华疼痛难捱,又吃了哑巴亏,无暇再骂,只连连惨叫。
白灼华一旁观刑,鞭打声,苦痛声交织在一起,撞击着她的耳膜,撞得她的心刀割般疼痛。因为阿母早逝,阿爷常年外出征战,他们兄妹相依为命,亲情甚笃。眼睁睁看着大哥受苦,那鞭风下翻飞的血肉,化作一把把无形的刀,割破了她全身的神经。白灼华虽然很少观刑,也知燕霡霂下手阴狠,她又气又怒,又觉委屈,再也忍无可忍,合身扑了上去,“别打我阿哥,你要打就打我吧!”
少女单薄身影闪过,燕霡霂心中狠狠一跳,他绝没料到,白灼华竟能冲破穴道,抢上前来扰乱行刑!眼看鞭子撞上少女肌肤,这一鞭的厉害他是知道的,若果击中了白灼华,势必血肉横飞,痛彻心扉,她是受不住的!燕霡霂想收鞭已来不及,他急转手臂,鞭子从自己左臂,肩头一直抽到胸口,连带鞭梢扫过,狠狠划开他半边面颊。
鞭声沉沉响起,白灼华肌肤一紧,却不觉得疼痛,她惊奇抬头,燕霡霂脸上赫然多了一道鞭痕,鞭梢狰狞着咬入肉中,瞬间一排血点密布,又顺着男子的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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