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长弓射苍龙-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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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接对几招,见到林平秋风扫落叶一般把众多泼皮拿下,惊讶地张张嘴,离开了。
林平拾起地上的长弓,责备地看着洗雄,“还不快把人捆了。”洗雄不知道林平如此厉害,兴奋地答应,学着林平的办法,把刚才身边对殴的几个捆绑成串。片刻,林平已经把这些人都按在书案前,拣起桌案上那块瓦片放在一边,用手在案子上的抹了抹灰土,“请大人继续问案。”他平静地说,仿佛刚才小休片刻,一切都没有发生。
李俊在这一刻忘记了自己对林平无名的反感,抓紧大好时机,如同在帝都应对吏部考举时的模样,“进退有仪,宣讲合律,威威然哉。”所作所为完全符合“四善二十七最”的考课要求,“决断不滞,与夺合理;推鞫得情,处断平允;应干职事,全无废驰;措置施行,绝无不当。”
说来奇怪,一旦这些个泼皮给制服,原本生病在家的三班衙役就痊愈了,悄悄地,不约而同地出现在后衙,个个挺胸昂首,或扶着回避站牌,或杵着夹棍木杖,最不济的手里也拎着左锣右鼓,反正没有人空着手,个个脸皮厚得不会红,认定自己一开始就站在那里,做出从没有畏避离开的样子。
开始李俊还发愁还找不到问案所需的“众证” ,即“三人以上,名正其事,始合定罪”,现在则各种证词五花八门,千奇百怪。当需要有人挺身而出时,一个县城里都找不到人影子;当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就是巴掌大的地方也会站着七八个蠹吏。一时间安子堡县衙变得拥挤不堪,于是,李俊下午把问案的地方搬到了要拆除的河神庙,欲图借机会把昨天失去的官威找回来,宣扬自己治河的方略,用审案警戒众多掣肘者。
一干人,包括仵作、刑书、门印、签押、小使、六房、三班,以及本官仪卫、皂隶、马仆、轿夫一同前往,沿着鞭河岸边排成长长的一队,浩浩荡荡,押着三十多案犯,好不威风。几个手脚尚好的泼皮和固州士卒则抬着主簿的棺材由林平押着尾随其后,这些家伙抬了河神抬酒,抬了酒抬棺材,在安子堡干了两天苦力,最后挣了一顿板子,皮开肉绽地回去。
鞭河频繁泛滥改道,沿河两岸,凡桥头、渡口都有河神庙。庙极简陋,庙中或塑泥像,或只书神位,除作水神,又因河改道,庙门很难保证一直正向河而向南修筑,故顺便兼土地神于一身,除了非常迷信的少数,大都安子堡对鞭河河神的信仰也就是那么个意思。
相反,来安子堡为官的却更加虔诚,一旦任内赶上一次大山水,绩考就要靠多施展些别的手段才能过关了,同时为了亲民,几乎每任都或修或建,直到梁末府库空虚才停了。如李俊所到的这个破旧河神庙,就是隆宗年间安子堡知县陈骏创建,陈骏亲撰的《重修栗河神庙碑》上书“鞭河延数十里,地方庶务以河防为要,故庙祀河神视他县为虔。”庙面阔三楹,进深一楹,硬山顶,檐下斗拱三铺作。东西朵殿各一间,卷棚顶。紧挨朵殿曾经还有戏台和钟鼓楼,今已不存,只留下石件构筑的月台柱础,还有那块记载修庙的断碑,一起淹没在荒草中。
已经交了辞呈,但还要干一个月才离职。一个月里,有两个公司活动,一个是涉水起的头,一个新手没经验接不了,涉水是有职业道德的人,忙死。向各位看官致歉,致谢。
第四章 风云初纪 四上
进入三月,讲武堂上舍的艺童们都紧张起来,月底大考。离开讲武堂的最后一关了,眼看要脱离枯燥刻板的艺童生涯,个个对未来充满憧憬却又惴惴不安,不知道是前程似锦还是命途多舛。偏巧三月里, 初春的帝都渐渐从冻僵的冬天里苏醒,首先是热闹的上已节,虽说到了梁末,上已节已经渐渐衰微,但这天是祭祀高禖的日子,芍药正开,“犹绰约也,美好貌。”,帝都玉琛河河水涣涣,河畔男女头戴荠花,秉蕑私会,“有询訏于乐,勺药之和。伊其相谑,互赠之。”
清明前后十余日,“田野道路,士女遍满,皂隶佣丐,皆得父母丘墓。”祭奠都在南门外,撤馔讫,泣辞。但例程须“食馀馔任于他处,不得作乐。”然而士庶“清明上墓,复为欢乐。坐对松槚,曾无戚容。”于是风景怡人的讲武堂周围,到处可见士女拈花,香车骏马,阗塞道路。附近村坊各以车载楮帛、鸣金、张帜、交纳庙内,堆积如山,名曰‘解钱粮’。又有买卖赶趁货物,戏具及开场赌卜,乡城毕集。
这本来是林峰大显身手的时刻,放在往常,他是绝对不会错过渔猎美色的机会,现在连他都要静心苦读,何况那些不如他的同窗。推荐进讲武堂的豪族子弟如果不是出身行武世家,便都是家族里最不成器的那个,林峰有些个同窗行文中错字连篇,如“一旦”,会写成“亘”字,“丕”字根本不认识,则分写成“不一”。
武人地位一降再降,大多艺童也自然读不进书,大梁讲武堂的副场就变得一年比一年容易,比如梁初大考策十论三,除兵事外,还涉及时务、边防、法律条令、以至计算钱谷文书,面面俱到。经过逐朝递减,而今不过策一论一,默写《武经》中一段,通常只百字,所谓大考,形式而已,大家都不过是求个出身,何必过于认真呢。
鱼龙混杂的艺童里并非个个都是难堪大用的纨绔子弟,有三四个不比林峰差多少,几个人齐头并进,互相超越,比了两年,此刻更是铁了心要争个出高低,悬梁锥股地准备,比如贺凌,林峰最好的朋友也是最有力的对手。讲武堂每年这个时刻最为平安,少了许多语言失欢,奋拳搏斗的事情,艺童们对于外面的热闹景象双耳不闻,老实得判若两人,寒食节里也都待在廨舍苦读不辍,忍耐着春寒和饥饿,足不出户。“自怯春寒苦,哪堪禁火赊”,去年,林峰一伙早就备了酒肉用食器盛了,包在被中保温,散堂了就三三两两地跑到讲武堂外,共为欢饮,突然间,这些美好的日子就走远了,一去不返。
讲武堂大考是“先之以谋略,次之以武艺”,副场程文在前,不中则不得试外场弓马。这天以武学总教谕陈卫为主考,有监临官、提调官、监试官、考试官、印卷官、受卷官、弥封官、誉录官、对读官、掌号官、巡绰官、记箭官、验箭官、报箭官、监门官、供给官等同时列队来到,顿时,考场肃然,艺童个个如临大敌。
查罢应试证后开考,林峰松了一口气,题目除了默写《武经》,还要射策一道“策”和一道“论”。 他抽中了时务边防策一题,论则是“赏罚之令信如四时”, 早在预测之中,易如反掌,不出意料地得到了“文理优长”的最佳考语,林峰还来得及为默写不出的同窗“私占授者已八人”。
其他几个有心争会元的射到的也都很简单,如“事不避难臣之职”等, 贺凌抽的论题是“外重内轻,外轻内重各有得论”,有点针砭时弊的味道,出乎意料,但难不住他。“他们敢出这样的题我可不敢答呢。”贺凌考得不错,意犹未尽地向同窗解释道。大梁在京畿驻了重兵,最后的结局依然如周朝一样,割据四起,贺凌耳濡目染,得了父亲为官的真传,圆滑的只和同窗发发议论,难倒还真要写到试卷里?被安个谤政的罪名,一辈子就完了。
最倒霉的是一个学业平平的艺童,抽到了“中立而不倚强哉矫义”,顿时傻了眼,这一道论作了足足一个时辰,往常“为邻生假手”的林峰早早就交卷离场,只好写下:“臣对:臣闻‘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臣不知,臣不敢妄对。臣谨对。”避免不着一字成了白卷。出来,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让众人惊讶的是这一关,竟然全部过了,连那个只写了几个字凑数的艺童也得到了“学业有成,文理可观”的考评,连其本人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本以为会出现众多累居下等,不得进入外场考试而复舍或除籍,有几个学业差得实在提不起的约着“同往议命”,找 “技显相士,询扣得失”而不惜重金,“一命必千” ,如今,都大呼冤枉。林峰略有遗憾,副场难度不大,没能显出他的本领,就看下面的外场弓马了,他有伤未愈,不敢掉以轻心,包括贺凌,谁都没告诉,不然,其他几个就更是趁机卖力相争了。
关于讲武堂的大考内容,历来朝廷为此争论不休,有些认为根本不需要靠策论,最甚者认为名将自古出战场,学堂能出个什么,不如取消讲武堂;有些个则认为不需要考弓马,为将之道在于智,弓马那是小卒所操,一夫之勇,难以敌万。说到底,议论纷纷都源自大梁重文抑武,不承认武自成一体,有其本末,而只想以文的立场来看待武,解决武的问题,比如这讲武堂,就是千方百计把五大三粗的艺童培养成个酸文秀才,让武成为文的附庸。
这么一来,讲武堂大考还是留下副场考试,并且规定“以策对为去留,以弓马为高下。”也幸亏如此,林峰才有机会去争取那个一甲头名。试想,如果倒过来,以策论定高下,照文科例试卷皆弥封编号,有糊名、誊录,送兵部阅卷,以林峰的身份,和来自豪门世家的同窗相比,他怎么可能有门路通关节呢?这下全都过了,反而给了林峰一个平等应试的机会,毕竟弓马是很难舞弊的。
外场分两场进行,一场考技勇,三项,一曰长垛、二曰骑射、三曰马枪;长垛大梁有《讲武堂试弓马艺业出官法》规定,“课试之制,画帛为五规,置之于垛,去之百有五步(内规广六尺、撅广六尺,余四规,每规内边各广三尺,悬高以三十尺为限),步射。”到了林峰这个年代,布候的距离已经从百步之遥移到三十步了!九矢中三即为合式。还是根据《出官法》规定,外场的几项中“必有一项系头号、二号者,方准合式。”很多人都挑了一石三斗的硬弓,林峰试试弓的劲道,三十步,选一石的二号足矣,他身上有伤,能省一分气力是一分。
大梁世家子弟的射术来自六艺“射礼”的熏陶,“故射者,进退周还必中礼。内志正,外体直。然后持弓矢审固,然后可以言中,此可以观德行矣。”所以大家都还不错,近半和林峰一样,九矢全中。接下来的马射是“穿土为埒,其长于垛,缀皮为鹿,历置其上,驰巴射之。”保持全中的不到三分了。
马枪是贺凌的长项,一跃成为头甲,只见他提着一丈八尺,径一寸五分,重八斤的长枪,驰马入埒运枪左右触,头戴二寸五分方板的四偶木人,个个版落而人不踣的,只有他一人而已。林峰和其他七八“儇好少失者”紧随其后,尚有一争。
大考第三日,能争会元的实际上就三个人了,林峰、贺凌和来自南方的一名同窗,讲武堂很少把会元名号给了世袭州的艺童,所以,大多数人都认为是林峰与贺凌相争,而林峰的胜算更大,贺凌力弱,另外一场考膂力,有开弓、舞刀、掇石,原来还有翘关和负重,听说这两项取消了,林峰和贺凌都长出了一口气,“天助我也。”二人对望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望向别处。
所谓“翘关,长一丈七尺,径三寸半,凡十举后,手持关距,出处无过一尺。负重者,负米五斛,行二十步。”这正是现在的林峰所担忧的,林峰善于用巧劲,腿部有力,但是,这次伤最重的恰恰是在腿上。
如果位高权重,老天也会给几分面子,这不,大皇子要来观看,艺童们在春雨里等了半晌,刚好大皇子一到,雨歇,让陪着大皇子的讲武堂总教谕陈卫轻松了些,打早上起就飘细雨,讲武堂演武场旁的观礼台比不上卫州秋猕供圣上观看的射鹿台,矮小不说,台上并没有遮蔽风雨的台阁,他无心艺童大考,一直为防雨等细枝末节的小事而神不守舍,现在总算老天开恩。
林峰抱着胳膊,看上去和陈卫一样,神色轻松,实际上心却提到了嗓子眼。最后一项——舞刀,林峰已经耗尽了周身的气力,但是,前面拿石礩子一项,许多平时不起眼的都举起了头号三百斤,有个家伙选了三百斤以上的出号石礩,借助腹力将长方型的石礩底部左右各翻露一次,这唤做“献印”,还行有余力地往身前一抛,“嗵”地一声,砸在地上,溅起泥浆老高,观礼台上传来惊呼和喝彩。
举重只许一次,为稳妥起见,林峰仅仅选了二号二百五十斤,排在了中游,把昨天弓马试领先的优势丧失殆尽。这一项,为了防止再选轻了而输在最后,林峰咬牙要了一百二十斤的大刀。林峰有个毛病,每当尽善尽美地完成一桩事情,接下来总会因得意而犯下些错误。这次亦不例外,闯刀过顶完成得很顺利,前后胸舞刀花时,一不小心舞快了,大刀拿捏不住,竟然脱手而出!
林峰拳捷,曾在一次会战危急关头,贯甲跳三丈堑,斩杀了对方临阵主将,力挽狂澜,时人咸异。众人眼看大刀飞出两丈多远,就要落地,只见林峰如飞鸟入林,猛一蹿跃,后发先至,堪堪在落地前的一霎那,一脚将刀踢起,跃将起来,半空中潇洒地舞了两个刀花,方才飘飘然落下,如是,连与之相争的其他艺童都大声叫好,个个道他卖弄,只有林峰心中暗道:“好险”。
考试官是褚诚,立刻召问此法,林峰昂首回答:“魁星踢斗。”褚诚心中赞其回答的有气魄,认为其武艺有独创,给了最高的考语,“学业卓然,为优等。”眼看林峰大功告成,大皇子在台上轻轻地和陈卫谈论起往事,不记得是哪年,有个艺童多舞了一个刀花,就被驱逐出考场,复舍多读了一年,林峰如此卖弄技艺,朝廷办讲武堂难道“仅得搏击之士,而不能收韬略统驭之才么?”
大皇子不满意?这可是天大的事情!更改林峰的考绩?这根本不算是事情。立刻,陈卫交代,让人去找褚诚办理,给林峰一个下等合式,不用复舍,刚刚过关而已。陈卫没有想到较真的褚诚根本不买帐,坚持己见,不容更改,两个人声音越来越大,这下,全部演武场上的人都知道了。
褚诚对讲武堂乌烟瘴气的学风早就心怀不满,前天副试,有人公然夹带《武经》入场,梁初大考,需要搜检衣服,座位用插上荆棘的芦席分隔,“片纸只言不得入场”,夹带只能是将《五经》字体缩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