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原-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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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解(1) 《睡美人华尔兹》 :柴柯夫斯基(1840年—1893年)的芭蕾音乐《睡美人》中的曲子。剧情取自于神话,作曲家在1890年创作于圣彼得堡。
舒昌华的右手拉着房琳的左手,前跨一步,微微欠身,房琳右脚下跪左手斜上,二人点头躬身向宾朋敬礼。此刻,全场立即欢声雷动。房琳站起稍向前倾,两脚尖直立地上,两手头上交叉,舒昌华扶着她的腰大转三个满圆。随即舒昌华的左手又拉着她的右手,两脚相并两眼相对摆开一个大扇形;房琳伸开双臂急舞在前,舒昌华尾随其后,舞厅内又激发出阵阵掌声。盛夫人叫道:“益堂你看,房小姐速来一个后转,乘势跃到舒先生头上,好像一架超低空飞机绕场飞行。真是绝高呀!”全场又是欢声四溢。盛益堂高兴地说:“请安静!舒先生与房小姐是上海滩著名的‘舞艺王子’和‘天鹅妃子’,今天两人共舞,当是一件盛事。”此时“王子”满面春风,“天鹅”芳丽竟露。在房琳无数个大旋转之后,舒昌华张开双臂将她紧拥其怀。大厅里的人们有的高举鲜花,有的挥着手绢,有的抛出帽子,有的热泪盈眶……
一个年轻人从西侧闪电般地跑来,肆无忌惮地抱住房琳,在他胸前狠狠地吻着,从头到脖子无一遗漏。并忘情地说:“‘天鹅’,我爱你!我是上海滩‘白马王子’,我愿娶你为夫人!”房琳使劲地挣扎,用双手推开年轻人的脸,双脚乱踢乱蹬,唾沫不住地吐到年轻人脸上。“快滚开,流氓!” 舒昌华对准年轻人的鼻子就是一拳,打得鲜血直流。年轻人仍死抱着房琳,满嘴酒气地喊:“我爱‘天鹅’!我俩飞向蓝天,幸福、吉祥!”周围的人都来劝阻,年轻人的衣服已被扯得七零八落。场内顿时你推我搡一片混乱。年轻人醉意朦胧,又翻身爬起扑向房琳:“我要娶你,共度良宵!”“你胡言乱语什么!”昌华在后边又对年轻人腰部猛击一拳,年轻人重重地栽倒地上。盛益堂在后大声喊:“别打!他是我的妻侄儿。”四周依然吵闹不停,谁也没有理会。年轻人依旧声嘶力竭地喊着:“我爱你,‘天鹅’!”后面的声音却非常微弱。宾客把里面围得水泄不通,将房琳和舒昌华时而推向左边,又时而搡向右边。倒地的年轻人仍抱头大喊:“‘天鹅’我爱你!我们飞向蓝天,幸福吉祥!”“盛家有子不教,成何体统!”房琳与舒昌华见舞会局势越来越混乱,便使劲地往外挤,顾不得拿走自己的东西,直向门外跑去,见一辆小车,坐上急速而去。
小车停在房琳的门前,房琳扶着少爷上楼。可是舒昌华感到脚软,连步子也迈不开,心里跳得厉害,脸色十分苍白。房琳递上茶,昌华慢慢地撑起身喝了一口;又送上烟,舒昌华摇了摇手。房琳下楼去买了酒,准备了丰盛的菜,大步登上楼,见舒昌华还长摊在椅子上不住呻吟。房琳是个极爱收拾打扮的艺女,这次参加“益堂商号”的舞会,她在家整整梳妆了一个下午,可以说从头到脚是无可挑剔的。此时的房琳又坐在镜前梳着长发。从前向后轻轻撩起,左右及后边的秀发略成弧形,插上发花犹如并蒂莲次弟开放。身着的晚装是介于粉白和米黄之间的纯丝绸质地,裙下的皱折扣上浅蓝色边纹,腰围紧收双乳突起,横摆在柳腰之下宽敞大方,左右两边开有一条似明似暗的裙叉,轻轻一摆就能发出奇异的光泽。房琳从上至下喷了香水,在镜前不住对照,心情喜悦,笑容甜蜜,拖着鞋一扭一拐。问:“少爷,醒醒啦,看看我怎么样?”昌华睁开眼大为惊叹:“哎?是夜来香啦!”房琳双手托住舒昌华的面颊朝嘴上吻着,一般热浪涌动全身,娇矜的笑脸和华贵的晚装叫舒昌华陡增兴致。“少爷,喜欢吗?”“你玫瑰花的馥郁,并蒂莲的英容,桃花仙子的艳丽,叫我心花怒放。来!让我俩举起酒杯,开怀畅饮。刚才双双起舞,此时醺醺大醉,人生一世,又有几何?今晚,我俩切莫错过时机,就一夜风流闹个通宵吧!”
舞厅的事虽过去了,但舒昌华余悸未消,年轻人的疯狂更使他惴惴不安,对房琳的话一个字也未听进去,仍在那儿发呆,两脚长伸在沙发上。“少爷,回了家就该高兴,别想舞厅的事。”“琳妹,盛益堂的舞会多丢面子呀?”“少爷,管它丢面子、给面子与你何干?我俩跳完就走,烂摊子该他收拾。”“琳妹,这场面我从没见过;想起来真叫人害怕呀!”“少爷,这算什么,又有何可怕的呢?这与我俩要登商贸走政界相比是很小的事。怕啥?”舒昌华心有余悸,全身不住地打寒噤,房琳安慰着他:“海鸟,是从浪尖上飞出来,翱翔在蓝天。少爷,别想那些,刚才你在舞厅气度不凡、举止不俗,此时该开怀畅饮啦?来!一夜风流,一夜风流呀!”“好。”舒昌华蓦地站起来:“你有这样的悟性与超脱就是我心中永远飞翔的‘天鹅’。琳妹妹,斟酒来!”二人对饮数杯并不推辞。
舒昌华点燃黑爵士香烟递给房琳一支,房琳推辞不要。“抽呀!为啥不抽?嫁给我舒昌华不抽烟,不喝酒,不赌钱,不进舞厅,还能闯上海滩吗?”“少爷,我是上海滩的舞女、歌伎,难道还示弱?“对,这就是我琳妹妹的气质!跑上海滩要青帮红帮都交,黑道红道都通,结识三教九流,五毒俱全。”“你我痛饮三杯,怎么样?”“对,卜昼卜夜(2) ,行乐无忧。斟酒来,今夜我俩要一醉方休。”“这第一杯是‘交杯酒’。祝我俩早拜天地,早入洞房!”她抢先喝下。“这第二杯叫‘鸳鸯酒’。你我似一对鸳鸯交颈而卧,共枕而眠。”舒昌华随声附和。“少爷,你的房琳还要斟第三杯酒……这第三杯就叫‘日月酒’。你我永结同心百年偕老,像日月星辰光辉灿烂!”房琳三杯饮后醉意浓浓,说话行动均不由自主,但是她美艳的姿容尤为俏丽,撩起晚装偏倒在昌华的怀里:“少爷,摸摸我的心,它对你无限忠诚。”房琳撑起来要去拿烟,双脚却不听使唤,昌华拦腰抱住她,连拖带拉想扶房琳上床去。“不要你抱,我能走到床上去!”房琳跌跌撞撞扑倒在床仰面朝天,手脚伸开,像剐了毛的死猪白皙皙、直挺挺地摊着。随即迷迷糊糊地叫喊:“情遇夜色郎,修女也疯狂……少爷,来、来呀!”寒夜,静悄悄的,远远近近只有些许零星灯光,随着灯亮望去是片低矮破烂的房子,左左右右给人的印象就是贫穷困苦的缩影。微风吹来,舒昌华的醉意消去许多,回过头来看看房琳的家,哎!破旧的墙壁大洞小眼,四周犹如小孩尿布片一块黄一块蓝;木窗和墙体交界处的无数缝隙里蜘蛛挂了许多网,窗格内蒙着蜡黄的报纸没有一格齐全;桌上的瓶子、土碗狼藉不堪。唯独这张破旧木床上的被褥是新色。但是,最吸引的就是摊在床上的房琳,给了他许多肉欲的渴望。房琳昏迷地问:“少爷,想啥?我俩一夜风流,真是人生难得啊!”“琳妹妹,想在我们两家之间买一套房子,把那里设置成绿色别墅,怎么样?”房琳不假思索地哼了一声:“哎,绿色别墅!是安全岛吧?少爷,在我家里做爱还怕不安全吗?我就是你的绿色保护神,安然无恙呀!”舒昌华不知是疲惫还是昏聩,摊在床上目瞑神伤。刚才,那火辣辣的升腾在房琳的吮吸下已降到冰点,酒力在寒风的侵袭后全被驱散。他轻轻地下了床,抽上烟,扫视破旧的房子,再笑看床上美人,直抒胸中之慨:
《南吕·;夜情绵绵》
窗外叶落枝瘦,轻纱荡漾夜阑。
昏灯斜照,似雾非烟,
宛如海棠春睡落眼前,又象深闺宫院娶新欢。
隔绣帘、视粉面,相思泪、俏脸悬;
玉体盈盈,修姿灿灿 ;
我,岂能苦等到月儿圆?
锁住春光,此刻迎来的正是双飞燕。
人曾说:好色不秽,淫而不乱。
我正是:巫山云雨情所致,柳絮扬花秋风残;
衾枕下、红波里,碧玲珑掩映湘妃面;
问世间,哪有个多情公子意不绵?
美矣!休矣!
宁可醉生梦死,也不愿做神仙。
月亮钻进云层,黄浦江的海风猛吹进破烂的屋子,油灯上橘红的光焰左右摇摆,房琳在床上又不住地呼唤:“少爷……再来……”电话铃声又响了,“我是广州‘粤岚公寓’。舒老爷在香港吗……什么?他不在……哎,你告诉他……三奶奶办生日……叫他速回广州……”“是!”
注解(2) 卜昼卜夜 :语出《左传》。书曰:“臣卜其昼、未卜其夜。”这里的意思是:(我俩)的淫乐放荡,自昼至夜,达旦不休
第三十章 南祥苑的“喜事”
去冬以来,姜超琼的面色日趋红润,脸上的皱纹也少了许多,晶莹的眸子在深陷的眼眶透着神光,颧骨也比过去显得平滑多了。超琼除了在园子里玩之外,就到书房吟诗作对。常把房间打扮成修女房屋的模样:十几支蜡烛从烛台上泻出柔和的橘光,书架和桌上堆放着《圣经》和相关的书,壁台上供奉的是被十字架钉着的“受难的耶稣”像。耶稣依旧垂着那张由于痛苦而扭曲了的脸。可姜超琼的多病之躯时好时坏,怎不惹得妹妹们操心呢?超全说:“大姐,广州越秀公园有看相的,你去看看?”超芳也催促:“大姐,该看看相啦!”超琼附和着她们:“大妹、二妹,你们有这心意我就去看看吧。” 看相先生反复斟酌后说道:“这位大姐中气正旺,午罡上扬,40岁后即可避灾除邪。今年38岁正映吉旦,需在生日之期冲喜祝贺。”临别时看相先生又叮嘱“生日冲喜,牢记勿忘。”一行人反复致意:“谢谢老先生。”
姜氏姐妹回到南祥苑,决定今年热热闹闹地为大姐办生日。超琼说:“我这身子一直不好,药吃得很多,补品也用了不少,俞岚对我的关怀更是无微不至,我就不哀怨神灵了。去年你们姐妹占卜大卦商量这事,我不同意,今年又旧话重提来办一办,好歹如此,就一次了断,下不为例。” 超全说:“大姐所言差矣!小时候八字先生说你过不了‘5岁关’,到了10岁巫师、神婆说你过不了‘铁门槛’,结婚时连押礼司都说你翻不过30岁,现在活到38岁。命运属自己,谁还能相信这些胡言乱语?” 超芳的话也跟了上来:“大姐,今年的生日要办好,告诉舒大哥,他可不能缺席呀!” “对,提前通知他,舒大哥不能借故不来。” 超琼笑着点头:“我提前告诉俞岚,他是会来的。”舒俞岚刚跨进南祥苑,梅儿忙喊:“老爷回来了!”超琼听到俞岚回来的音讯,立即拿出手绢捂住鼻子伤心地哭起来,俞岚忙拉她的手:“别哭!你的意思我明白。” “老爷,你得为我作主呀!” “琼,我知道。那些闲言碎语我已在公寓内做了追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姜超琼伤心哭诉:“俞岚,芙蓉花的话你听得进去,为啥我的话却听不进去呢?说追查只是敷衍塞责,你听得惯她骂我呀?” “不是。说你怀孕是从你想吃番薯、南瓜、橘子而来。这风也是从南祥苑刮起的,事情都过了何必计较。” “这不是计较,是她乔芙蓉对我蓄意陷害。”超琼跪下来哭得更伤心:“老爷,说我怀孕是西和苑有意捉弄人。芙蓉花一生清白吗?她从家里卖到上海、又从上海卖到广州,逢人就招郎,不分老或少,你知道吗?” “别说那不堪入耳的话,我知道。快起来!” “既然知道为啥不追查?老爷呀!”姜超琼又装腔作势地哭起来。“起来呀!我办,一定为你办好!” 超琼站起来见俞岚精神矍铄,便温柔地问:“老爷,累了吗?”“不累。我在香港,你3号打电话,5号下午我就把事料理后回来了。今年你有这么大的勇气来办生日可不容易呀?”“就算了却心愿吧!”“怎么说了愿呢?这次一定要办得热热闹闹,邀请各方面的人参加,我还要号召全家众星捧月。”随即从衣兜里拿出大叠钞票递给超琼,超琼没有去接。俞岚又说:“如果钱不够,你就给汽车修理厂总办打电话,让把钱送来。我这么多钱没给你办一件事实为惭愧,这次要办成广州一流的生日宴会,让我的三太太来个喜上加喜呀!”俞岚右手接过茶杯,左手把超琼搂过来问:“想我啦?在电话里滔滔不绝地说,我就知道。” “这次回广州能多住几天吗?” “住不了多久。我们卖给广胜公司的汽车,别人说坏了,既要我们负责任,又要让我们降价。为了给你冲喜,你也三番五次地催,我能不回广州吗?”“岚,在你的眼里能把我这事看得如此之重要真不容易。” “唉!说什么你呀我的哟。我一是想你为我生个儿子,二是想你把广州的公司、工厂管起来。我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希望你出来担此重任,我的苦心可想而知。” “嘘!你看我弱不禁风,朝不保夕,还说什么儿子、孙子哟!我的生日你回不回来,记得是哪天?” “阳历4月13,农历3月15,谷雨过后,我怎么不回来呢?” “钱我不要。”超琼随手把钱还给俞岚:“这次由妹妹为我操办,你拿不拿钱没关系,我们姜氏虽然衰落破败,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1) ,这点志气还是有的。我再问你,到时可别酸糖假醋的呀?”“回来,怎么不回来呢?我对三太太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刚才要你生儿子的话出自肺腑,它关系到舒家产业后继有人啦!” “算了,算了,别说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看!又耍孩子气啦?都这把年纪的人还嘟嘴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