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原-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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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盐城急电
自1946年入夏以来,中国人民解放军粉碎了蒋介石对山东和陕甘宁边区的重点进攻,全国各战场捷报频传。在盐城新四军军部会议上,军长讲道:“目前形势十分严峻。蒋介石大举进犯苏皖解放区,汤恩伯指挥15个旅约12万人向我们扑来。我军仅以20个团的兵力在苏中的泰安、如皋、海安、邵伯一带连续作战18天,取得了七战七捷的胜利。”会后军长对黎主任说:“你们驻上海办事处的工作做得很好。可是,新四军在屡次战争中将士们负伤不少,各师团营连向军部多次请求补给医疗器械和药品,而这些器械和药品苏北各地更为紧缺。你们在近期能否搞一批医疗器械和药品运到盐城?有困难吗?”“当然有。但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一定完成军部交给的任务。”黎主任举起右手向首长敬礼。这个军礼寓意深刻,是对首长做出的保证。深夜,新四军驻上海办事处的楼上灯光依旧亮着,桌上的茶已没有了热气,烟缸里却冒着缕缕青烟,一个晚上的会议在大家铁青的脸上刻满皱纹。黎主任说:“军部要求近期把医疗器械和药品送到盐城。”他重复着这句话,手不住地在桌上敲打,烟一支支地抽着。“上海的物资没有了,附近的物资都运上前线,只要市面上能买到的都购买后送到苏北。福建、江西、广东等省都没有货。可是,军需物资的时间一天天逼近,我们无权延误。”老孙焦急地问:“主任,怎么办呢?”老赵也忧愁地说:“军部的命令,限日完成,我们想啥办法呀?对于医疗器械和药品我们何尝不想今日派车,明日送到。可是这些东西哪里来呢?从情报看,上海和它附近的地方根本就没有。”黎主任在屋子踱着步,手上的烟不住地抽来换去,过了很久他才艰难地说出:“香港有。”老孙惊问:“香港有?啊!从香港运回上海难度太大,此时已不是抗战期间,蒋介石处处设防,还与港督联手检查,海陆空都是管死了的,就是孙悟空也难过火焰山。黎主任,我的意见是沿长江而上,去武汉、重庆怎么样?或到湖南、江西等地去采购?”黎主任摇着头说:“那些地方都没有货,现在医疗器械和药品在国内奇缺。”老孙疑问:“为什么香港有呢?消息可靠吗?”“可靠。这是宋庆龄、何香凝、李济深、史沫特莱等爱国人士从欧亚各国采购的,同时许多国际援华物资都从香港运到解放区和新四军各根据地;上次军部开会也谈到这事。唉!它好像天幕上挂着的偌大蛋糕,可望而不可即。”黎主任的话使大家陷入深深地沉思,屋子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报告!”门外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闷,黎主任接过了送来的电报,双眼在上面慢慢地移动后,将电报拿给老孙和老赵传阅,看后大家脸上无不增加愁容。黎主任强调指出:“散会后,你们到上海市再去转转,也到周边各地多走走,如果有货我们不惜出高价、花血本也要弄到手。”人人带着沉重的心思离开了会场。
夜,落雨了,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风仍使劲地刮着。新四军驻上海办事处又在召开一次紧急会议。屋子里的气氛显得沉闷,黎主任的心头似有千钧重石压着,他在倾听着同志们的汇报。老孙说:“我们去了福州、厦门及部分城市,根本没有医疗器械和药品销售。这些物资十分紧缺。”老赵跟着发言:“武汉、重庆各地与福建一样,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市场上根本看不见医疗器械和药品的销售。”黎主任问:“市面上偶尔或少量的出现都没有吗?”他顿了顿又说:“看来,去香港是唯一的希望。”急促的电话铃声不绝于耳,前线的急需和首长的指示更是重重地敲击着同志们的心房。屋子里,黎主任转过身来:“军区首长下死命令,要我们尽快把药品和医疗器械送到前线。”他把拳头重重地击在桌子上,斩钉截铁地说:“速派人去香港。”这是一件十分艰巨的任务,派谁去呢?老孙立即推荐:“我看唯有老赵手下的陈有楷才能胜任。”黎主任点着头:“对。陈有楷是个好人选。老赵,这件事就交给你。”老赵点了头,是对黎主任命令做出的回答。老赵和陈有楷漫步在黄浦江边。“有楷,我们面前江水滔天,波澜壮阔,而形势的发展更激动人心。办事处黎主任把去香港运回药品和医疗器械的任务交给了你,这是一件非同寻常的事,我正为你担心。”“没什么,我一定完成任务。赵处长,我去找谁,怎么办?”老赵深沉地言道:“你去香港举目无亲,与谁联系?我正在考虑。宋庆龄回到上海,把‘保卫中国同盟’已改为‘中国福利基金会’,她的事太多,实在不好麻烦她。李济深先生刚从上海回去,要同何香凝、谭平山、柳亚子等在香港筹建‘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连住在旧金山的冯玉祥将军都委托朱学范为他的全权代表来香港参加筹建工作。蒋介石极力阻挠‘民革’的成立,他们都是秘密进行工作,我们的事怎好说呀?”“我去找银行界的侯道盛先生,赵处长你看怎么样?”“也不行。侯道盛先生虽是金融界的巨头,却不能办好这件事。”老赵的脸色显得凝重,额上沁出了汗珠,头不住地摇。陈有楷催促着:“快,说说你的想法,赵处长?”“唉!”赵长叹着气:“这次的任务比在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嘴里拔牙还难。我们虽不是冒着枪林弹雨,可比攻下一个个顽固的堡垒还困难得多。老陈,这次我们要选一个既是资本家,又是爱国进步的人士。他要既有运输能力,又要掌握运输大权才行。”“处长!哪有这么十全十美的人啊?”“有楷,昨晚我为物色这样的人选费尽心力,直到现在仍不成熟。老陈,你我都想想,谁能担任这艰巨的任务?”“赵处长你信息广阔,交往全面,朋友众多,一定能选到。”老赵微微点了头。“舒氏公馆”来了客人,碰巧舒昌华不在,菱儿领着他去见昌华的夫人寇来瑛。”
客厅里,客人自我介绍:“太太,您好!我姓赵,是《申报》的记者,报社决定出一本《抗日战争时期学生运动回忆录》。太太,请看这是征稿通知。”寇来瑛拿着随便看了几行便问道:“先生,你这次道访意欲如何?”“我们这次编著《抗日战争时期学生运动回忆录》一书,稿件主要从同济和复旦几所高校的学生中征来,报社的记者和同志都说舒小姐在抗战期间做了大量的宣传工作,在报刊发表了许多文章,还有许多抗击日寇的典型事迹。今天特来采访她。”“啊?”来瑛满面笑容地说:“先生,颖玲那时跑跑跳跳,有啥事迹值得你们采访呢?况且她现在不在上海,而住广州。”“啊?”老赵感到惊奇,“舒小姐在广州干什么?”“我家老爷委以颖玲舒氏家业总经理重任,现在主管广州的工厂、公司,监管香港的石油公司,以后还要管上海的纱厂。先生,你们会派人去采访她吗?”“要去。舒小姐胸怀大局,为国为民,抗战期间深受群众的夸奖。她的稿件和事迹在我们这部书稿里是不能少的!”在广州黄花路汽车运输公司办公室里陈有楷自我介绍:“舒总经理,我叫蒲雨永,老赵给你写了一封信。”颖玲听着感到很吃惊:“啊!老赵?哪位老赵?我一时记不起来。”“老赵说你们是在抗战期间认识的,有过交往,为共同发行一种报刊还并肩战斗过。”颖玲若有所悟:“啊!记起了,就是赵叔叔!他现在哪儿?做什么?”“在苏杭二地跑生意,今年也跟我一样亏了本。洋货充斥厉害,生意难做呀!”“蒲先生,信上写的你要在我处找点事干这不困难。只是挣不了大钱,我对总办说一下,具体的事他们给你交代。”“总经理,能把我收下混碗饭吃就不错,你公司、工厂的许多事我都能干,安排的工作一定干好。”
晚上,舒颖玲在公寓把信反复研究后,发现漏洞很多,对“蒲雨永”的到来深感疑惑,为此,她给总办打来了电话。第二天,陈有楷再次来到办公室问:“总经理,为何对我的事迟迟不做安排呢?”“蒲先生,你怎么想起要到我处工作呢?老赵究竟与你是什么关系?”“我不是讲得很清楚了吗?他是我的朋友,我只想通过老赵介绍能在你处找个安身之地。”颖玲拿出信严肃地说:“这封信是假的。蒲先生,你到这儿必须讲实话,否则我无法接纳你。”当即,把信退给了陈有楷:“老赵与你我都是朋友,有事应该推心置腹,有话更要明来明去,这种做法叫我难以置信。”“哈哈。”陈有楷大声地笑道:“总经理慧眼不凡,我的话正在后面。”陈有楷看了看侧边的人,舒总经理说道:“你们都出去。”陈随即从身上又拿出一封信:“总经理,请看。”颖玲接过一观,跳起来说:“对,这才是赵叔叔的信,他的字体我现在还记忆犹新,这封信就没错。陈有楷先生!我不明白你为何对我还要进行试探呢?赵叔叔的事又为什么不可对我明言?”“总经理,请原谅,在没有明确你的现有状况之前是不得公开秘密的。抗战期间你积极参加高校的学生运动,做了大量的抗日救国宣传工作,你爱国为民的品德深受老赵称赞。这次拜访,先作试探是组织的规定。包括我的姓名‘蒲雨永’也是用假名来替代,我的名字叫陈有楷……这些你不会见怪吧?总经理,从前几天的谈论中你的品格更使我敬慕。你过去和现在都把祖国的荣辱、民族的兴亡挂在了心上,着实让人敬佩。”陈先生,要办的事若相信我就可实告。”“总经理,这是件非常秘密的事,是组织对你的重托,老赵派我前来办理。香港有一批药品和医疗器械亟待运往新四军前线,那边的事都联系好了的,但是……”舒颖玲站起来,斩钉截铁地说:“走,到香港。广州工厂、公司的工作,我在香港的电话上对他们讲。”随即,二人乘坐去香港的专车在大道上飞驰。
第五十二章 秘密重托
舒颖玲和陈有楷来到港岚石油公司,陈有楷外去联系物资,颖玲在公司听着陶总办对经营工作的汇报。晚上,陈有楷风风火火地赶回公司:“总经理,那批物资被香港当局以执行南京战后对敌特汉奸大清查和‘反共剿共’的理由为名,全部封存扣押。现在情况出现突变,你看怎么办?”颖玲在办公室急得不住地打转,几部电话机铃声此起彼伏,她挥手示意不要去接;公司的大小事接连不断,她摇着头叫他们走开。她此时心中十万火急的事情,就是如何尽快解决这棘手的麻烦。办公室里悄无声息,舒颖玲在苦思冥想着,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人来,她默默自语着:“我只有借助她的力量了。”“她是谁,总经理?”陈有楷焦急地问。“抗战期间我来到香港,在宋奶奶主持的‘保卫中国同盟’里干过事,结交了一位英国好友布郎&;#8226;迈尔特夫人。她的丈夫在港督府管海运,现不知情况,只得去问问啦。陈先生,你可否扮成我的随从,去她家走一趟!”不一会儿,舒颖玲见到了布郎&;#8226;迈尔特夫人:“夫人,你我分别数载,时在念中,今日相见,你依旧春风满脸。”“我的舒小姐,你的这张甜嘴巴和你的丽影一样迷人呀!我也时常想起你,今天在我这儿咱们就好好地叙叙旧吧!”布朗&;#8226;迈尔特夫人喜笑言开地说。好友相逢,打开的话匣子总是没完没了。不经意间,布朗&;#8226;迈尔特夫人饶有风趣地追问:“舒小姐,这次是哪一阵风把你吹到香港来了呢?”“夫人,我在广州办了一家大医院,往来病人络绎不绝。现从欧洲运回医药等物资,到香港后不幸被扣押。这次香港之行,一是想请夫人为我取出来,以解燃眉之急;二是也想乘此机会拜望你!”颖玲随即从手提包里拿出礼物:“夫人,今有薄礼,不成敬意。”夫人惊讶地问:“舒小姐,为何如此呢?”“我深知夫人的性格不喜欢这样。我送的金尊佛陀是保夫人益寿延年。它象征着我与夫人的友谊常在,此并非什么礼物。”布郎&;#8226;迈尔特夫人爽朗地回答:“舒小姐,这点小事何须你动贵步?派个人或来个电话不就行了吗?请放心,我亲自去办。”
次日,二人又去见布郎&;#8226;迈尔特夫人。迈尔特夫人说:“海关由几家组成,检查非常严格,你的物资即使取出来也运不走。丈夫说请你过一段时间来取行吗?”“不行。我医院近来的病人亟需药品,一刻也不能缓。请你一定及时帮我们取出,运输问题我们自己想法。”颖玲额上冒着汗珠,对她一再求情:“夫人,把它取出来,运到我的石油公司去。”“什么?石油公司能放药品吗?”“不是。我的石油公司盖了座新的库房,暂时存放在那里。”当晚,物资运进库房。陈有楷到公司问:“总经理,物资怎么运回广州?”“我给广州公司去了电话,派车来拉石油,再来两辆小车送我回广州探亲。我立即叫陶总办带上重金走通关口。陈先生,我还会找朋友搞一张特别通行证。”“有了。”陈有楷说:“特别通行证我已经有了。总经理,我还想带上枪。”“什么?即使有枪,单枪匹马能闯过去吗?陈先生,那太危险了。这次任务是赵叔叔对我的托咐,我要对他负责。任何危险的做法都是不行的。”颖玲的言语十分坚定。“总经理,那是最后一策,必要时……”陈有楷补充着。
物资运到中国海关,海关中队长挥动旗帜,一队持枪的兵士拦住了。陈有楷兜中的枪已捏了汗,都暗暗地被颖玲阻挡。颖玲走出来理直气壮地说:“我是回娘家的,我家住在广州北较场‘粤岚公寓’,是当地有名的富绅。我的物资你们没有理由扣押。”陈有楷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