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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部分

爱原-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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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卢明桢在房间不住地咳吐,姜超琼说:“大姐,我给你送来蜂糖雪花精润肺止咳,应喝一点,长期喝对治你的病是有好处的。你脸色焦灼,还有啥不顺心的吗?”“三妹,我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颖玲,不知她的婚事是老天对她的不公,还是命运对她的惩罚。世上的有情人皆成眷属,唯独她例外,我非常地痛心!”卢明桢没有说什么,只有脸上显出难堪的样子。卢明桢在房间吃药,问:“薛嫂,我给你说的话呢?”“奶奶,我去庙上烧香化钱,菩萨说舒小姐自有缘分,不可强求。”“薛嫂,这话乃我家老爷临终时梦中之语,可到如今颖玲还是孤零零一个人,不知菩萨说的缘分何时会到来。颖玲是好人,为啥好人没有好的归宿?那些害人的东西,一定没有好下场。她是我心肝上的肉我疼爱至深。听说颖玲为正光而跳海,觉万般悔恨。这次虽免除了厄运,那么下次她又重蹈覆辙怎么办呢?”说到这里卢明桢又一次昏倒,把家中的人忙坏了。
电话打到运输公司,颖玲立即跑回东馨苑。她看见明桢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鼻子两边的颧骨高高凸起,一张薄薄的嘴唇紧紧闭上,如果没有微微地呼吸就如同死去一样。屋子里十分寂静,颖玲见此深知为何。“薛嫂,奶奶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三奶奶叫她念《耶稣膜拜经》,就如同鬼迷心窍;成天不吃饭、不看医生、不服药,奶奶会死于她的毒手之下。现在我才明白,二奶奶为啥把她叫‘狐狸精’的道理。”薛嫂递过茶盅,颖玲接到手却没有喝,一双眼睛全落在明桢身上。颖玲摇着头,脸色极难看。薛嫂上前说:“舒小姐内外事多,把你累坏了,休息会儿吧!小姐,我想对你说句话,在我心里闷了许久都闷得发慌呀……”“什么话?薛嫂你就说吧!”薛嫂又吱吱唔唔:“啊……没什么话……舒小姐,难道你就一点也不知隆先生的音讯吗?隆先生给你的信……”“我知道。薛嫂,你是不是在说正光啦?你有啥话想告诉我?”“啊……没……没有……”薛嫂转过身痛哭流涕。
初春,上海社会局得到指令:前方将士日夜鏖战,后方岂能歌舞升平?为此社会局发出训令:“关闭舞厅,实行禁舞。”社会局开始以为禁舞乃小事一桩,没想到这一举动却引起几千名舞女及从业人员为了生计而举行游行示威活动。请愿者手执竹竿、木棍与警察对打;一些舞女冲进社会局办公室,砸坏桌椅,捣毁书柜、电话及门窗,将文件和资料甩得漫天飞舞。
大批警察赶到,将社会局团团包围,当场抓去300多名舞女及从业人员。杜月笙大打出手,上窜下跳,供出了虹口区西安路“舒氏公馆”的舒昌华。接着,舒昌华被逮捕。卢明桢在病中知道后痛心地说:“玲玲呀!我只有你爸一个儿子,你爸又只有你一个女儿。珠宝算什么?钱又算啥?我的儿子、我的玲玲比珠宝比金钱贵重千百倍。”“奶奶,别提他,这是他自作自受。”“现在说这些有啥用?人们都称他是花花公子,你爷爷走时曾对他寄予厚望,偌大的舒氏家族他能支撑吗?难,难啦!保住你爸就是保住上海公馆,保住纱厂,难道你不明白吗?”颖玲大声制止:“奶奶,别说他,我知道啦!”
病房里灯光昏暗,卢明桢不住地咳嗽,想到丈夫病逝,儿子入狱,孙女不幸,财气不佳,这一连串的打击就像一把把利剑戳进她的心。薛嫂轻轻地问:“奶奶,你想吃点什么呀?你已经两天没吃一点东西,我给你熬碗蜇皮干贝汤来吃,行吗?”“不要。年轻时在上海吃蜇皮干贝汤,我与桌上的柏玫瑰大吵,又把俞岚也训了一顿。后来听到这汤的名字就气上心头。薛嫂,我觉得很不舒服,躺在床上就感到天昏地转,头如斗一样大。”卢明桢不断地咳嗽,又“哗哗”呕吐,脸也变得一块青一块红,薛嫂立即上前为她捶背揉胸。
舒颖玲以前为奶奶进行中医治疗,这次请了西医先生来做全面检查。医生诊断后对颖玲悄悄地说:“这是风湿性心脏病晚期的病状,药物对病情已经没有效力,只有多宽老人的心,让她情绪好些。”“大夫,请继续用药,什么药可治疗就大胆地用上吧!我们求求你了。”颖玲露出要哭的样子。卢明桢由于心肌肿大,呼吸困难,睁眼一看薛嫂正望着她。“薛嫂,你说颖玲的命是不是很苦呀?我这个孙女书读得不少,人也长得不错,可就是苗儿不秀,做什么都不顺心,一个好端端的事碰到她身上就变坏了。”“舒小姐是好人,一定会遇到好事。俗话说雨过天晴,她的日子会好起来。”“薛嫂,我听看相的先生说,她命里克夫,要嫁给人家做小才能保住平安。可是,我们家万万不会同意,颖玲本人就更是不会答应的。我也不相信那些鬼话,可是最牵挂就是颖玲,她还没有成家,我死不瞑目!”“奶奶,三奶奶也说舒小姐心中想的是隆先生,舒小姐的事奶奶不必挂念。医生说,这些药奶奶吃了会好的。”
卢明桢的病情一天比一天沉重,她的房间里每每挤着探视的人。一日,只听推门一响立即传来喊声:“妈妈,我来看你了!”寇来瑛跨步进屋。“来瑛啦!你纱厂的事不少,里里外外都需要你,你怎能离开呢?”“离得开。妈,我很早就说到广州来看望你老人家,今来晚了实在抱歉。这是我从上海给妈买了点吃的、穿的东西。”“不必了!昌华近来怎么样?”来瑛一听气上心头,可是为了宽病人的心就把话吞了下去。“他出狱后,病好多啦。只是腿走路还有点跛,我把他的心意带给妈,希望你老人家宽心养病。昌华说要抽时间到广州来看妈。”“昌华能来就来,不能来也就算了。”来瑛伸手过去摸卢明桢的手,只觉冷得厉害,顿时来瑛的心一下凉了。又过了两天,卢明桢的病急转直下,晚上就含恨离开了人世。
寇来瑛在广州住了几日,看见舒颖玲的脸色极为不好,有时不住地压住肝部,举目望去就给人一种病态的感觉。“颖玲,没有注意自己的脸色吗?你别撒谎,应该说实话。明明是生病,还强词夺理干啥?”颖玲怎么也不肯承认:“妈,我没有生病当然没啥告诉你。你又不是医生,怎么知道我生病啦?”“我虽不是医生,但眼睛是能看得出的。”“妈妈,我以前的麻烦事多,称心如意的就没有一件。别说病,就是那伤心事都把人急老了!”
寇来瑛的广州之行这时轻松了。她到了西和苑不觉大吃一惊,这是二妈住的地方呀?啊!这不是花园,像个偌大的坟墓。中间长着杂草,蚂蚁、蚯蚓、青蛙和许多小虫子都在这里相依为命。花也像人,人也像花。当它开放之时,蜜蜂、蝴蝶都在四周飞来飞去,流连忘返;当它凋谢之时,什么人也记不得,更不用说谁人会来采、来赏啦!她走到南祥苑,超琼急忙出门迎接。“三妈,爸爸走后,你这样年轻,听说在续偶?”“是。我本意不愿,可是两个妹妹看到我身体不好,又多愁善感,单身一人静下来时常常回忆往事……有那么个人增添点乐趣也好。”“是这样!世间很少有男人知道我们女人内心的酸楚。唐代诗人说:最苦妇人身,事人以颜色。男人的苦衷和愤懑有发泄的地方,可以在外边寻花问柳,可我们女人有苦只有把它咽下肚子里。”“来瑛,女人的花儿都是为着别人开的,可从来就没有一朵能为自己开着。有时女人强打着精神是对男人陪脸苦笑,要说属于自己的只有辛酸和眼泪!”寇来瑛抬起头望着她的脸是那么憔悴和凄凉!“三妈,我们舒家的女人,除了你好些之外,其余的人都不行!”“来瑛,你说对了,又说错了。我们舒家女人的命都不好,这一点你说对了。你说我好些就错了,我的命之苦,即使倾倒三江之水也难以洗去。幼年失去父母,没能得到父爱和母爱;儿童时体弱多病,读书不成学业未就;正说俞岚对我温柔体贴,他又四处奔波,不幸殒命。现在老不老,少不少,重新成家何其难矣!来瑛,我是舒家女人中命最苦的。”说着,那禁不住的泪水便顺着她瘦削的面颊流下,来瑛见到极为难过。“来瑛,昌华近来好吗?他对你怎样呢?”寇来瑛听到眼泪也“哗哗”地流出。“来瑛,哭什么?”“过去,舒昌华最热衷的是跳舞、喝酒、玩女人,没昼没夜寻欢作乐,我深受其害。近来,他却混在坏人中成了走狗、叛徒,在纱厂打人杀人,血债累累。我到广州来,听妈说舒昌华总有一天会明白,会浪子回头。要说舒昌华回头醒悟,恐怕就是他到了黄泉的日子。当他一旦走到那一步,我们这个家就完了,大家也就完了。”“来瑛,人人都有那一步,也免不了那一步。史不绝书,就让后世来评说吧。”“评说什么?难道还评说舒昌华跳舞、喝酒、玩女人该受称赞吗?评说他成了走狗、叛徒是正道呀?”姜超琼摇了摇头感到心酸。来瑛又气愤地补充:“舒昌华的旧账未了,又添新账。三妈,难道你就不知道?”超琼又摇摇头,不愿再听下去。
不久,寇来瑛起身告辞,姜超琼送她走后回到内房,遥望上海的方向,独自走了几步,眼前不禁浮现出与舒昌华缠绵纠葛的叠叠往事,她恨这个既无才干又无情义的人,骨子里只是想凭借他的帮助掌握舒氏家权,可这一切总不如愿。然而,旧情未了,她心中的隐隐余情化作了一行行想念舒昌华的情诗。

第九十四章 誓不低头
    舒昌华的肋骨和腿上留下的棒伤使其行动极为艰难。一天,舒昌华坐在椅子上喊:“房琳,把茶端来!”菱儿送茶来,他一手接过茶,一手拉住她直叫:“房琳,你过来,让昌华哥看看!我把你想死啦!”“少爷,我不是房小姐,是你的佣人菱儿呀!快丢开。太太知道要打我、骂我,放手呀!”菱儿苦苦哀求,昌华一直不放。“什么菱儿、角儿的?分明是房妹妹还乱说干啥?房琳,我俩是伊甸园中的亚当和夏娃,天生的一对,地设的一双。房琳,你今天如果不顺从我,我就撞死在你的面前。你想想,我待你不薄啦?为何这样苦苦地折磨少爷?我们早该成为夫妻,只是姻缘未到。一旦时机成熟,我俩不敬天地,不拜高堂,就欢欢喜喜地过日子。”菱儿看见甩不掉他的拉扯,故意岔开话喊:“少爷,你听外边谁来了?有脚步声?”
舒昌华站起来静静地听,没有声音,又到外边去瞧也没人。这时他看见床沿上坐着的菱儿宛如芝兰玉树亭亭摇曳,脸上好似怒放的樱花圆泽红润,弯眉下一对滴溜溜的眼睛送出无限春色,左手在梳捋着刚搅乱的秀发,便大叫一声扑了上去。“菱儿,我的情人!你似房琳而胜过房琳。是我最爱的花儿!”“我是佣人,不是花儿。”“那些花儿都香消玉殒,你却怒放盛开。你那处女的胸膛如葡萄一样金黄,似罂粟花一样娇嫩;你鲜桃似的小嘴像蜜糖一样甜美……”说着就把她压得出不了气,差点儿压死。待舒昌华松手,菱儿翻身把他推开。“菱儿,求求你,我身边若没有房琳,也没有你,就一天也活不下去。来,让我吻一吻你胸前鲜嫩的初桃。”说着就不住地抓扯她的衣服,菱儿双手捂在胸前,他使劲抓扯,“哗”地一下把衣服撕碎,菱儿忍无可忍推了舒昌华一掌,菱儿放声哭泣:“天啦,地啦!难道女人就是老天赋予你随心戏弄的玩具?难道佣人就是你践踏蹂躏的宠物吗?不,为我贞节,宁死不屈!”舒昌华笑着说:“我遇到的房琳虽美,却不及你的红润;丽娅虽美,却不及你的鲜嫩;浪莎、梅花虽美,却不及你的婀娜轻盈。那些花儿对我都白眼相待,唯独你对我一片真心。你若依从了我,我便会让你成为我名正言顺的姨太太。我已是官员,显赫一时,你就做官太太了。上海滩拜倒在我膝前的花儿不计其数,为何你不肯呢?”
舒昌华跛着脚,蜷缩着腰身在公馆里走,说道:“菱儿,你为我绣的东西呢?绣好没有呀?给我看看?”菱儿到房中取出递上,昌华慨叹着:“花扇!啊……边缘是熟透的红桃并串相连;桃嘴朝下,枝上附着嫩叶顺次排着,每根扇片上又绣出次第大小的珍珠……菱儿的脸蛋跟扇子上的鲜桃一样,真是太美了!我怎么早没有发现呢!你从不显山露水,真比我舒氏家族所有的人都聪明。”此时,舒昌华淫念顿生,“菱儿,你的手柔滑细润,白玉精巧。”“婢女是家中佣人,从不敢在少爷面前无礼。伺候少爷不当之处,随打随骂,请少爷自便。”“打骂我怎么舍得?我真爱你!老爷把大事寄托于我,可我才浅力薄,不能担此重任。最近我运气不佳,连遭打击。菱儿,就只有你能给我安慰。”“我不行。身为奴婢,从来就是卑微低贱的。”“行,你行。今乃天赐良辰,兴我舒家就在眼前,发家之期只待今朝。前次我说的话就从了吧?就做我的姨太太和官夫人,驰骋商海,涉猎政坛,重振家业,恢弘门庭。”菱儿使劲地甩掉舒昌华的手,用力把他推开,说道:“少爷,你该自重呀!你不自重就别说菱儿不仁,对你的恶毒威胁我誓不低头。”“菱儿啦!在你身上赋予我舒氏家族传宗接代、继往开来之重任。你小鸟依人,聪明伶俐,做我的官夫人有何不好?”“我能做到的一定做到,不能做到的请原谅,你说的话我不能答应。”“你能做到,你都能做到;能驱我心上之忧,解我胸中之闷;兴我舒氏之家,立我世代之业。我不能没有你,你也不能离开我呀!”
舒昌华像饿狼一样地把她按倒,不顾一切地扑在她身上。菱儿狠狠地挣扎:“舒昌华,你狗东西,畜牲,你不是人!”菱儿翻身两掌把他从床上掀了下来,“咔咔”骨折处又断了。“来人啦!”菱儿一边呼叫,一边在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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