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听见理想在唱歌-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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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不是很有钱吗?”林群问。
“最初,我爸在部队就扫过厕所,如今老子扫完儿子扫,很正常,子承父业。”赵炎说,“就这差事张雷还总想和我抢,不是脚疼就是屁股疼,老是赖在厕所里不想跑越野,我是真有病,他是装的。”
“哦,你是真有病,我知道。”林群笑着说。要不是觉得这样太失颜面,他也真想赖在厕所里不去跑越野。
下午的这一趟五公里不禁腿上要绑沙袋,背上也要背一个,说是五公里,一来一回足足有六公里,用石诚的话说就是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班长,科目是五公里越野,中队长说这段路是六公里,我看最少也有七公里,哪有这么长的六公里。”一天跑越野时张雷愁眉苦脸地对杨大鹏说。
“把嘴闭上,呼吸调匀,越说话你越跑不动。”杨大鹏说:“六中队一茬又一茬的兵都是顺着这条路跑的,谁也没嫌远,就你识数,别的都不知道?”
张雷不敢说话了,一会就又张大了嘴巴,却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喘气,然后就跟不上队了,再然后就是望着别人的背影慢慢跑,离折返点还有很远时,会遇到别的战友往回跑。
“张雷,加油。”遇上他的战友都要这么喊一声,不是他人缘特别好,而是六中队在跑越野时大家都会这么相互鼓励,张雷一听这话果然来了精神,脚下不见加快,嘴里会嘟囔着说:“我的沙袋沉。”
林群每次跑到折返点时总是呼吸急促,给战友喊声加油都觉得困难,他弄不明白张雷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每次越野都会将这句无用的废话重复好多遍。他很替自己委屈,凭什么说我爱偷懒,这不有一个比我还懒的,有一次黄小涛见他背着沙袋跑在最前面的一群人中,高兴地追上去说:“林群,好样的,这一段时间进步不小。”
“排长,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爱偷懒。”他忽然想知道黄小涛对自己的印象,问道。
“林群,你知道偷什么东西不犯法吗?”黄小涛笑着说问。因为身上没背沙袋,他跑得轻松些,中队的干部跑越野时大多数都参加,但不用背沙袋,只有刘排例外,老爱背着沙袋,一出大门,脱离开中队长的视钱,就扔了沙袋,躲了起来。
“偷什么东西只要偷得高明都不犯法,何况偷懒高手。”黄小涛小眼一眨,很得意地解释道。
“偷空也不犯法。”林群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一咬牙,冲到队伍最前面,跑出多远一回头,见黄小涛和尹清良正喘着气在后面追着自己,他听见黄小涛对尹清良说:“副指,你看这小子有没有一股狠劲?”
“有,象那么回事。”尹清良喘着气说。林群一听这话更来了精神,好象自己也成了杨大鹏,跑回去时院子里空落落的,来回也有几个人晃动,都是没跑越野的干部和战士。中队长石诚正背着手和指导员在院子里转,帽子不知在哪儿沾了很多土,帽沿还有点歪,惊喜地看着林群第一个跑进来,黑脸笑开了一朵花。林群更得意了,扔掉沙袋脱下作训服,露出刚在水里洗过一样的白背心,用手朝脸上一抹,向地上一甩,汗珠子洒水一样摔在地上,竟然起了几个湿润的小点,他张开嘴,扯着嗓子在院子里“啊……”地喊了几声。
指导员给他们说过,跑越野时这么喊几声,有助于提高肺活量,他喊完了以后,才听见门口也有人在喊,心里象吃了蜜一样甜。
第十三章
林群和江凡的第五次通话。
林群:我这一段时间很有成就感,全中队的人都夸我的字写得好。
江凡:是吗?你的字还算好?只能说是不坏。
林群:因为他们的字都很坏,所以我这不坏的字就成了好字。
江凡:凡事都是相对,好坏都是相比才能分出来。你的一切如果都没改变,但在你所处的环境中变得越来越好,说明你周围的一切都在倒退,你也不可能在这种倒退的环境中获得进步,着实没什么可高兴的。
林群:你又明白了。
江凡:上初中的时候老师还教我们说字是脸面,高中时就淡了,大学时就没人提过这事,字都写得跟鬼画符似地,典型的返祖,和老祖先结绳记事时的模样差不多。书法是中国文化的精粹,就这么淡出大众的生活,除了少数人专一练习,拿这个当饭吃,它象古墓一样当做是死亡的文物,只能用来展览,可悲啊。
林群:叹什么气,只说别人你怎么不下功夫练字?
江凡:《淮南子》有“昔者仓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的记载。就是说仓颉造字的时候,下雨一样从天上掉粟米,鬼在夜里都没地方藏了,到处哭,汉字的出现惊天动地。汉字之美,在于象形文字将景与情,人与自然完美地沟通。一个汉字,尤如一幅幅图景,一篇篇文章,瞧瞧吧,现在我们写出的字是什么样?老祖先留下的东西在我们手里糟踏成了什么样?神韵尽失,美感全无,民族的才是世界的,我们忘了自己的节日去过洋节,抛弃了自己的文化去学别人的,可悲啊!
林群:没什么可悲的,只要好我们就应该学,只要坏我们就应该丢。
江凡:我们学来的都是好的吗?我们丢弃的都是坏的吗?现在的中国对外的文化观念有三种,一种是麻木型,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别人怎么样我就怎么样,庸庸碌碌,早丢了自己的观念,没有自己的精神。第二种是外向型,外面的花花草草驴屎马粪都是好的,都应该学。第三种就是你这种自以为是型,明明我们的好东西让自己给放烂了,别人的垃圾被我们神一样供起来,还执迷不悟,认为自己很对。
林群:不是很明白,举个例子。
江凡:你明知自己的字不是很好,周围人字更坏,却从没想到这一大群人的字为什么退化到拿不出手的地步,现在不想,将来也不会想,没准哪一天你们那儿现在字最坏的,将来又成了好字,因为又出现了一群比他的字还坏的,而大家都还为某个外语单词没记住犯愁。
林群:没有能意识到这些的吗?
江凡:有,但很少,声音太孤单。
林群:那里面有你吗?
江凡:没有,我一会就得背单词,单位举行职工文化课考试,不考别的,只考英语,其实我们这儿没有一个外国人,我们也不做外国人的生意,但这是时尚,你没见许多政府官员普通话说不标准,就在对中国人讲话时夹带几句英语。我也没时间练字,练字了也没用,这是生存需要,是环境。
第十四章
(十七)
杨大鹏听见陈希留这么说张雷,立刻脱下厚厚的沙袋扔给李班,向张雷追了过去。
队伍刚从中队出来时是整齐的,但是越跑队伍越长,跑到后来时尾就望不到头了,只是在折返点上有一个干部,给每一个跑到折返点的战士记上名字,算是你到目标了。这天站在折返点记名字的是黄小涛,他有点奇怪张雷今天跑这么快,更奇怪迟迟不见杨大鹏跑到折返点。他问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李班和陈希留说:“后面还有人吗?”
“没有了,”李班说,“今天我们两个是最后。”
“杨大鹏呢?”黄小涛问。
“追他们班新兵去了,那小子把沙袋换成棉花袋,杨班长还不相信,。”陈希留说。黄小涛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赶紧往回跑,生怕杨大鹏气极了再举起拳头。
“那小子怎么这么爱偷懒,真没看出来。”李班对陈希留说。
“这下杨班该气坏了,坏他飞毛腿的名声,他的沙袋可真沉,我替你背你一会儿吧。”陈希留边说着边从李班身上取下杨大鹏的沙袋。
“谢谢!”李班说,“我都想给他扔了,不知道背一袋棉花跑越野是什么感觉。”反正今天是事出意外耽搁了,回去晚了跟中队长也有理由解释,两个人便也不着急着往前赶,边聊着边沿着小路慢悠悠地跑回去。
小路的两边都是一人多深的芦苇,间或有几株高大的垂柳,小学老师站在学生中一样高大,对他们殷殷垂顾,谆谆教诲。
黄小涛跑得很急,不过追上杨大鹏和张雷时,他们已经快到中队门口了,见他们边跑边说笑着,才甩一把脸上的汗,长出一口气。
“黄排,怎么跑这么快?”杨大鹏问。
“中午吃多了,跑快了消化。”黄小涛喘着气说。很为自己的杞人忧天好气又好笑。
“我正想跟你汇报呢,你看看张雷的沙袋,里面全是棉花。”杨大鹏说,“我想和你商量一下,这事要不要告诉老连?”
“你以为这种事瞒得住吗?”黄小涛生气地说,“等老连知道了你再去给他说,他还把你屎给挤出来。”
“排长,张雷已经承认错误了,说只要不告诉中队长,他以后一定比别人多用功,争取让自己的越野在中队排上前几名。”杨大鹏说,“他平常表现还是不错的,替你铺床叠被的,咱们就替他瞒一次吧。”黄小涛看一眼正充满希望看着他的张雷问:“是吗?你能让自己的越野在中队排上前几名吗?”
“是,排长,我一定加倍努力,要是跑不了前几名,你把我的屎给挤出来。”张雷说。
“行,我和你杨班信你一次,冒个险给你瞒着,你可要争气,千万别再偷懒,并且还被人发现,我可不想去挤屎,太脏。”黄小涛犹豫了下说。
张雷认为自己这次又糊弄过去了,没想到杨大鹏动了真格,每天早上提前半个小时起床,带着张雷跑。当战友们惺松着眼睛站在操场上准备出操时,他们已通体大汗地跑了回来。
一天他又提前起来,站在操场上看着张雷往身上绑沙袋,见林群打着呵欠从中队部出来。
“怎么,又熬夜了?”他问。
“副指催着要征文,不熬夜哪里有时间写?”林群无精打彩地说,“浑身都跟散架了一样,今天别指望能抬起脑袋,我要赶紧回去睡一会儿。”
“我们也得赶紧跑越野去。”杨大鹏说,“不然出操时跑不回来了。”
“真羡慕你们,我要有时间一定跟你们一起跑,早晚也能成飞毛腿。”林群正说着,发现张雷不高兴地看着自己,虽没觉出话里有什么不对,也不愿说了,跑回宿舍,脱鞋时一下没脱掉,也懒得脱第二下,就带着鞋往床上一趴,让睡眠山一样地压过来,起床号都没听见。
准备出操时宁怡博看了看正熟睡的林群问刘排:“喊他吗?”
“让他睡一会儿吧。”刘排说,“这两天他比咱们累。”边说着边招呼战士们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下午跑越野回来,尹清良把林群叫过去说:“你写的征文我看了,写得很不错,但还有许多毛病,就给你改了改,上面要求干部也得交一篇,我这两天忙,一直没时间写,就署上咱们两个人的名字顶任务。上面催得紧,也没和你商量,就叫小伍送支队去了。”
“谢谢副指。”林群无所谓地说。他知道自己写的东西,尹清良也改不到哪儿去,但人家这么说了,自己就这么听着,他甚至还有一种荣耀感。
中队里对他写的东西最佩服的人是夏东方。
他上学不努力,小学都没毕业,到部队以后才知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起初副指导员逼着他认字,后来发现他积极性很高,不用别人管,很愿意学,就不管他了,在部队一年多,真还认了不少字,对林群写的东西磕磕绊绊也能似懂非懂地读下来。
“什么时候我也能写出这样的东西就好了,你有空的时候可要教教我。”新兵没下班时他就对林群这么说过。
他在老兵里是年龄最小的,新兵来了以后差不多也还是最小的,生恐新兵们瞧不起,有事没事爱端起老兵架子板起脸训人。虽然很崇拜林群的学历,但仍然不例外地爱训他,林群总躲着他,但是躲不过去。他是军械员,每次领枪得找他,还枪也得找他,尤其中队长石诚不在的时候,他拿起枪检查得比石诚还要仔细,无论是新兵老兵还是班长,只要不合格,都得退回去重擦。
新兵擦枪技术不过关,擦得再仔细,总要漏点地方,十有八九第一遍到他那儿都要被退回去,看见小孩子一样的他谁也不敢瞧不起。但是没用,他那板着的脸仍然天天板得很结实。他和小伍都在通讯班里住,一个整天嘻嘻笑,一个整天板着脸,连刘排都说他们是冰火两重天。
一次林群又听见他说叫自己教他写东西,便小心地说:“夏老兵,我教你写东西,你帮我擦枪行不?”
“行。”夏东方认了真。林群擦枪的时候他还真跑了过去,他擦得很快,好象灰尘给他说好了,在哪个地方躲着,林群看他拆枪擦枪,装枪加在一起不会超过十分钟,要不是涂枪油的时候很仔细,很轻、很慢,恐怕不会超过五分钟。而完成这些林群至少要五十分钟,还弄不干净。他帮林群擦完枪后就开始大睁两眼给别人找毛病,嫌这个枪乱放,那一个用力太猛,好象在责怪他们面对稀世珍宝不知珍惜。弄得大家都很烦,又不敢说,因为惹着了他,这些细节动作肯定会被他汇报到队长那里,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去帮林群擦了两次,宁怡博就对林群说:“自己的事自己干,你可别让你夏老兵来帮你擦枪了,他再来我都受不了。”
林群也不好意思总让他来替自己擦枪,就对夏东方说:“夏老兵,我看你挺忙的,我的枪还是自己擦吧。”
“没事,我擦枪快,”夏东方说,“我喜欢擦枪。”正如杨大鹏喜欢跑越野,夏东方丝毫也觉不出四大苦里的擦破枪有多苦。
“算了,叫老兵帮自己干活,影响不好,”林群想了好久,才想出一个这样的谎话。
“那我用什么给老师送礼?”夏东方笑着说,“上学可是要交学费的,你瞧不起你夏老兵?”别人都这么说了,林群还能再说什么,趁出去洗澡的时候,特意买了本《成语辞典》,每天教夏东方几个字和词,几个月下来,夏东方还真学了不少。
尹清良告诉林群征文署的是两个人的名字时,夏东方就在旁边听着,当时什么也没有说,吃过晚饭悄悄把林群叫到一边问:“你写的那篇文章是不是叫生日什么歌?”
“《生日颂歌》,”林群说,“为庆祝‘七一’写的,这个字你也不认识?”他望着自己的学生笑着,夏东方没有笑,表情很严肃地说:“今天小伍去支队就带了一篇稿子,就是你的生日……生日歌,上面只有一个人的名字,就是副指的名字。我记得你昨天写了一晚上,今天没有见你的稿子,还特意叫小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