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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梨园往事-第15部分

小说: 梨园往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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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戏迷们,确实并非草包。上下五千年的历史,了若指掌,六七百出的剧目,如数家珍;其中更有那造诣颇深的文化人,对待诗词歌赋及韵律无不深有研究,虽不肯屈尊科班为师,但对“依于仁游于艺”的名角却不吝金玉,使之受益匪浅;余叔岩倘不加入“春阳友会”票房,李万春倘不拜涛贝勒(载涛)为师,技艺焉能大进?因此,旧时梨园中人深知戏迷中藏龙卧虎,而绝不敢妄自尊大也。

北京的戏迷们,听得多,见得广,个个都是确有真知灼见的评论家。他们耿直、求实而又苛刻,褒贬恰如其分。绝不似今日之所谓评论家,将仅会唱十几出戏的中青年演员捧上了天,而居然大言不惭,岂不可悲可叹!

●【张伯驹与余叔岩】ǎ|ǎ|ǎ|ǎ|ǎ|ǎ|ǎ|ǎ|ǎ|ǎ|

近代著名收藏家、诗词家、戏剧家和书画家张伯驹先生在一九八二年逝世时,其表弟李克非写了一首博得众口称赞的挽联,联云忆当年福全楼馆,粉墨登场演卧龙,步叔岩余韵,堪称千古绝唱;看近岁丛碧山房,群贤同观平复贴,附士衡骥尾,无愧万世留墨香。

张伯驹一生有两件最得意事,一是京剧从师余叔岩,一是得晋陆机《平复贴》收藏。上联即概括前者,后联即概括后者。

余叔岩出生于梨园世家,其祖父余三胜,工老生;其父余紫云,工旦角,为清末“同光名伶十三绝”之一。余叔岩自幼受家庭熏陶,七岁便开始登台,以童伶获“小小余三胜”之誉。时“同光十三绝”之一的名伶大王谭鑫培正红,艺名“小叫天”,有“满城争说叫天儿”之赞语,另有“无腔不宗谭”之说,故余决心学谭。但谭向不收弟子,所以无缘拜师,便只好每有谭戏必看,偷记工尺、腔词及做派等,并向谭之打鼓佬、检场、配角、院子、龙套等请益。为表示矢志向谭学习,将书斋更名“范秀轩”,因谭号“英秀”,取其以英秀为师表耳。

余叔岩聪明勤奋,悟性又好,尤谭鑫培之云遮月嗓,学之极像,故愈唱愈红。后传至谭鑫培耳,听后果觉不错,便将余叫至家中,称赞道:“你学我算学到家了,明儿我捧捧你,陪你唱一出《失空斩》,你来诸葛亮,我来王平。”不久果然与余叔岩合唱了一出《失空斩》,这也算谭金培对余叔岩最大的恩赐了。

张伯驹结识余叔岩是袁世凯子袁寒云的引荐。原来张家与袁家籍贯皆河南项城,系表亲关系。张之父张振芳乃袁寒云之五舅,张称袁为表兄。张振芳是前清进士出身,光绪年间曾作长芦盐运史,卸任后创办盐业银行。时张伯驹任盐业银行董事兼总稽核,平素雅好余戏入迷,结识余后,经常请余到自己的“丛碧山房”做客,余因在盐业银行存款,也经常请张到“范秀轩”说戏,二人频繁往还,除京戏外,在文物、书画、金石、收藏等方面亦多共同爱好,因此促膝倾心,关系非同一般。

余叔岩本亦不收徒,后偶收亦寥寥,仅杨宝忠、孟小冬、李少春等数人。且教戏极保守,就连卓有成效之女名伶孟小冬,据说也仅给她说了“三出半”,即《捉放曹》、《失空斩》、《搜孤救孤》和《红鬃烈马》一折,但对张伯驹却是青睐有加。

张正式从余学戏时已三十一岁,每日晚饭后去其家。叔岩饭后吸烟过瘾,宾客满座,子时之后始说戏,常■夜三时归家,如是者十年光景。张伯驹曾自豪地说:“叔岩戏文武昆乱,传予者独多!”不为妄言。曾有诗记此:“归来已是晓钟鼓,似负香衾事早朝。文武昆乱皆不挡,未传犹有太平桥。”据张伯驹在《氍毹纪梦诗》中记述,余叔岩先后授张戏有:《奇冤报》、《战樊城》。《长亭》、《定军山》、《阳平关》、《托兆碰碑》、《空城计》、《群英会》、《战宛城》、《黄金台》、《武家坡》、《汾河湾》、《二进宫》、《洪羊洞》、《卖马当锏》、《断臂说书》、《捉放宿店》、《战太平》、《凤鸣关》、《天水关》、《南阳关》、《御碑亭》、《桑园寄子》、《游龙戏凤》、《审头刺汤》、《审潘洪》、《朱痕记》、《鱼肠剑》、《法场换子》、《上天台》、《天雷报》、《连营寨》、《珠帘寨》、《摘缨会》、《盗宗卷》、《伐东吴》、《四郎探母》、《青石山》、《失印救火》、《打渔杀家》、《打棍出箱》,另有《■蜡庙》之褚彪,《回荆州》之鲁肃,《失街亭》之王平,《别母乱箭》、弹词等,此中其他未排身段及零段之唱尚未计。为什么“未传犹有太平桥”呢?叔岩曾对伯驹说过:“过桥一场,一足登椅,一足登桌,敌将一枪刺前胸,须两手持枪硬僵尸摔下。饰敌将者、检场者皆须在行,否则易出危险。”是以未传,可见余对张倾尽心力,备极爱护。

叔岩教张伯驹戏之多,实独一无二;而且授之殷殷,亦非常人所及。张伯驹向余叔岩学第一出《奇冤报》时,正值叔岩应天津剧院演出,主动提出偕伯驹同往,一路说《奇冤报》反调。天津演出毕■一同返京,即排练身段,穿上厚底靴,走台步,滚桌子,之后又在饭庄演唱。另外,伯驹从叔岩学《战樊城》和《奇冤报》时,叔岩特意演出此二剧于开明戏院,每星期六和星期日各演一出。友人有不知此中奥妙者,烦而劝演他戏,叔岩不应,仍第一日演《战樊城》,第二日演《奇冤报》。伯驹曾回忆道:“专为予看,甚可感也。”

一九三七年春,正值伯驹四十岁生日,叔岩倡议以演剧为欢,另因头年河南发生旱灾,伯驹表叔李鸣钟将军亦倡议以演戏募捐赈灾,于是同时并举演于隆福寺之福全馆,本文开端引用之挽联中的上联即指此事。

开场为郭春山《回营打围》,次为程继先、钱宝森《临江会》,当时因梅兰芳未在京而请其高足魏连芳演《女起解》,接下去是王凤卿、鲍吉祥之《鱼肠剑》,杨小楼、钱宝森之《英雄会》,于连泉、王福山之《丑荣归》、《小上坟》,虽说是极一时名伶荟萃之盛,但大轴却是《失空斩》,而此中之主角诸葛亮则由张伯驹饰演,其他配角都是显赫名伶。王凤卿饰赵云,程继先饰马岱,余叔岩饰王平,杨小楼饰马谡,陈香雪饰司马懿,钱宝森饰张部等,当时消息、照片通载各报刊,轰动九城,称“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张伯驹为此感怀赋诗:“羽扇纶巾饰卧龙,帐前四将镇威风。惊人一曲空城计,直到高天尽五峰。”更有趣者,当年谭鑫培曾陪余叔岩演过王平,而今余叔岩又陪张伯驹演王平,堪称一梨园佳话也。

余叔岩夙患溺血病,自此次演出后,病情加剧。先经法国医院诊为膀胱瘤,割治半年后复发,又经协和医院割治,于小腹通一皮管作尿。一九四二年重阳后,伯驹四十五岁时,日寇侵华疯狂,社会更加混乱,拟将所藏国宝晋陆机《平复贴》和隋展子虔《游春图》等随身缝被奔赴西安。行前一日晚,往视叔岩,见状,知叔岩病不能愈,此为生离死别之最后一面。伯驹只好作寻常语以慰藉,不言离京事,恐说出彼此难免恸哭。但师友一场,伯驹终抑制不住,泪要夺眶而出,便转身佯装如厕偷拭之,复转来闲聊两小时方怅然离去。

次年三月,伯驹在西安陇海铁路局观戏,偶遇上海《戏剧月刊》主编张古愚,云翌日即回上海,便托其带给陈鹤孙一信,信大致内容是:预料叔岩兄病凶多吉少,不能久长,兹拟好挽联一副,如其去世,务望代书送至灵前为感。联云:谱羽衣霓裳,昔日悲欢传李峤;怀高山流水,只今顾曲剩周郎。两个月后,接鹤孙回信,道叔岩已于五月十九日仙逝,将换联书好送到了灵前,伯驹由是而深感欣慰。

●【痴迷戏曲的张大千】ǎ|ǎ|ǎ|ǎ|ǎ|ǎ|ǎ|ǎ|ǎ|ǎ|

举世闻名的中国画大师张大千,对作曲特别痴迷。在他的一生中,与众多的戏曲名伶过从甚密,并留下了大量写真戏画。

民国初年,张大千刚到上海滩,就听说名伶汪笑侬正在演出《刀劈三■》一剧,观众争相观看,张大千也想一饱眼福。没想到,到了戏院门前,一摸口袋,没有带钱。为了看上这场戏。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身上的马褂,押进当铺,拿了两块大洋,就进戏院听起戏来。可是散戏之后。由于张大千看戏入了迷,把当铺给的“当票”丢失了。这样,他那件价值二十多■大洋的新马褂,也就没有再赎回来。虽然损失了衣物,但张大千看了自己钟爱的戏,也觉得很值。

 张大千一生中看过许多戏,对各流派的演出相当熟悉。但是,他最为欣赏的京剧名伶乃是剧坛老前辈 孙菊仙。孙菊仙原来是武秀才,三十岁后下海学戏,与汪汪桂芬、郝鑫培■名。他的唱腔淳朴苍劲,大气磅 ■,喷吐有力,善于表达慷慨激昂的情感,形成了独特的“孙派”风格。张大千观剧之余,专为孙菊仙写 了一副对联。联日:

别有狂言谢寺望,常撞大吕应黄锺。“(黄锺,中国古代音乐十二律中六种阳律的第一律;大吕,六种■律中的第四律,后人常以“黄锺大吕”形容演员的嗓音洪亮和高妙。)张大千与“四大名旦”之首的梅兰芳交往很深。他当初与梅兰芳见面时,曾对梅说:“你是君子,我是小人。”梅兰芳闻之大惑不解,问他为何自称“小人”?张大千笑着答道:“你是君子动口,擅长演剧;我是小人动手,只会画画。”说罢,二人开怀大笑,自此结下了很深的友情。

张大十是四川内江人,对川剧特别着迷。他最爱看的是川剧丑角名伶周企何的表演。周企何主演的“做文章”、“请医”等剧,早已蜚声艺坛。抗日战争时,张大千住在成都,与周企何不仅交往密切,感情深厚,而且对周企何的戏每演必看。有一次,张大千看了周演出的《迎贤店》,乘兴做诗两首。一日:“青抹额,大红鞋(鞋■孩音),坐柜台。笑口开,恭喜大发财”。二日:“能令公喜,能令婆怒,咄咄雨曹非主顾,钱不来谁留平等住?”这两首诗对周企何的表演给予人木三分的评价,且幽默诙谐,颇见风趣。还有一次,张大千看周企何的《意中缘》,觉得舞台上作布景的那幅梅花画得太差,便挥笔画了一幅梅花送给周企何。

自从和大千去台湾后,三十年来他与周企何仍有信件往来。周企何曾将自己演出的录音带托人转送:张大千也曾以自己的画册相赠。四川内江还曾排演了川剧《张大千》,剧中表现了他二人交往的情节,很是感人。

●【慈禧太后看京剧】ǎ|ǎ|ǎ|ǎ|ǎ|ǎ|ǎ|ǎ|ǎ|ǎ|

清末同治和光绪两朝的实际统治者慈禧太后,不仅是个“日必观戏”的戏迷,,而且还是个精通曲律、善解文词,甚至能够粉墨登场的老内行,,在梨园界留下了许多轶事。

她看戏时,手里总是拿着“贯串”(即是唱念做打、脸谱砌末以及曲牌锣经等有关这出戏的全部详细记载),边看戏边对照,一旦发现演员表演与“贯串”有误,便立即指责演员乃至降罪。她看完戏自己还能“过目不忘”,记下情节和程式,到晚上便关起门来,在大后宫与大监们化装串演。

慈禧大后即兴修改上演剧目,更是心血来潮。光绪二十三年三月,谭鑫培在宫里与名丑罗寿山合演《清风亭》(这是一出鞭挞知恩下报的戏),演出中慈禧忽然灵机一动,要演员在剧中增加“雷公”和“雷婆”两个角色,让台上雷电交加.把那个仵逆不孝的张继保打得七孔出血。她认为这才符合“天意人心”。同年四月,她再传此剧进宫,看戏时又让增加“雨师”二角,这样可以充分发挥宫廷三层戏楼的优势,台上霹雷闪电,风狂雨暴,把忘恩负义的张继保打得灵魂出窍,肝脑涂地,以“教化后人”。至于她修改《玉堂春》的唱词,更是别出心裁。慈禧属羊,看戏时最忌出现《羊》字。到宫里上演的剧目,不能唱带有一“羊”字的戏,如《变羊记》、《洪羊洞》、《牧羊圈》等。凡有“羊 ”字的戏词,必须改。《玉堂春》中有一句唱词,“苏三在此有一比,好比那羊入虎口有去无还”,为了避开“羊”字,只得改唱:“好比那鱼儿落网有去无还”。以后便一直这么唱下去。

慈禧爱看戏,却从来不把演员当回事,还百般拿演员寻开心。有一次郎德山上演《金钱豹》里的猪八戒,她明知郎德山是回民,却让他学猪叫。郎德山一听,知道是在耍笑自己,不但不学猪叫,反而学羊叫,反戈一击。没想到一声羊叫,倒把慈禧逗乐了。慈禧就是这样一个喜怒无常的人。

有一次宫里正演《翠屏山》,慈禧下令停演,让人把戏提调叫来问道:一今儿这戏怎么唱的?你不想当差了?”戏提调莫名其妙,不知又犯了什么忌。后来向人请教,才知道是因唱词中有一句“最狠不过妇人心!”这又表现了慈禧作为女人的专横。

有一年“二月二”宫里要龙灯,“武生泰斗”杨小楼耍珠子,不慎把戏台角上的檀香木架子撞倒了,人皆大惊。慈禧立即传杨小楼,杨赶忙跪倒认罪。她问杨今日何故,杨说:“奴才今儿个唱了四场《挑滑车》,太累了,才无心惊了驾。”这时慈禧却说:“真难为你了,今后可别再应这么多活儿,赏你二十两银子,回去休息吧!”接着耍珠子的李寿山想,这倒不错,不加罪反加钱,我也来一手。他故意把台角的架子撞倒,人们又是一惊。慈禧见状道:“你看三元杨小楼的小名一得了赏,也想试试?来呀,专竿子!”竿子就是灌了铅的竹竿,打在身上特别痛,李寿山闻听,赶紧跪地求饶。

●【大清国的戏迷王爷】ǎ|ǎ|ǎ|ǎ|ǎ|ǎ|ǎ|ǎ|ǎ|ǎ|

 中国历史上的封建王朝,不遑历数,喜欢戏曲的帝王与贵族指不胜屈,《孔子家语.相鲁》即有“齐奏宫中之乐,排优、侏儒戏于前”之记载,《新五代史.伶宫博》则云:“时诸伶出入宫掖,侮弄缙绅。”南朝的陈后主(叔宝)是个戏迷,唐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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