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漩涡-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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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光雄是个很能感化对方并使对方沿着他的思路演进的人。经过季副市长的热情介绍,林诚昆先生对银环路工程已有所认识和了解。当然,仅凭这么一点粗浅印象,就让人家明确表示干或不干,是不可能的。但良好印象本身,就带有希望色彩。经过这一路谈笑风生的“游说”,林诚昆很自然地被感染了。最后,林诚昆先生紧紧握住季副市长的手说:“我对银环路很感兴趣。”
原来,香港即将回归这一现实,在海外华人世界产生了巨大的冲击波。一些久战经济沙场的华商们,凭着对世界风云变幻敏感的洞察力,了出于理所当然的自身利益考虑,感到香港回归对他们的发展无疑是一个难得的历史机遇,必须尽快做出抉择,否则后悔莫及。而德高望重的林诚昆先生,早已是享誉海内外的爱国人士,他曾经不止一次地拿出巨资帮助国内扶贫解困,发展教育事业。不过,在此之前,他大都把资金投放到中国的的东南沿海一带,如今,香港回归在即,他独具慧眼,拟实施投资的战略转移。他特别看好原本工业基础好,技术力量强的清源省,尤其是东宁市城建发展的长远利益。他们把这种投资热点叫做不失时机地抢占东北经济发展制高点。应该说,季副市长与林诚昆先生开始这次愉快的接触很重要,给双方铺了一良好往来的坦途,营造了一个继续深谈的好气氛。临别时,林诚昆先生邀请季副市在适当的时间里去香港,以便再议银环路合作事宜。
15。入学
前几天,沈北辽收到了省委组织部转过来的一封信函,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份党校文件,题目是《关于党校1997年秋季学员入学有关事项的通知》。信函中通知季光雄到党校一年制中青年干部培训班学习,要求九月一日到党校报到。文件的附件中介绍了一年制中青年干部培训班的学习内容。该班将系统学习马克思主义基本理论,学习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理论,学习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同时学习现代科学技术、现代管理、世界经济、国际政治、法学与法律基本知识、领导科学等领导干部必备的业务知识,加强对当代中国社会现实的的研究,加强党性锻炼,适当安排社会实践。读完文件以后,沈北辽看离报到时间还有一个多月。实际上,半年前季光雄就已经得到信息。沈北辽心想,季光雄选自己当秘书大概也有陪读的意思。
市政府办公厅只有沈北辽是科班硕士。沈北辽一直糊涂,在职研究生全国通考外语,很多人连英文字母都认不全,怎么可能过关呢?后来与朋友吃饭时闲聊,一位清源省大学研究生部的老师道出了端倪。凡是考在职研究生的人有很多是有权有势或腰缠万贯者,而且这张证对其前途很重要,但这些人都有些“能耐”,在考试前找好替考者,然后通过关系搞到一张文学都是自己的而头像却是替考者的身份证,替考者就会堂而皇之地走进考场,被替考者自然就过关了。如果你所读学校研究生部关系很硬,你本人也可以去考试,但是卷纸收上去以后,可以将你答的不怎么地的卷纸抽出毁掉,然后再给你答一份,这样你也可以过关。至于其他科目的考试就更不在话下,只要把出题老师请出去吃顿饭,题就知道了。沈北辽这种科班硕士读的时候不知吃了多少苦,听了这件事后不免心寒。
季光雄到党校读书要进行入学考试。沈北辽不仅要给季光雄准备书籍,画出重点,还要随时随地考问季光雄。季光雄很是用功,他要争取考个好成绩。因为入学考试没有范围,只知道是100道小题,题型是填空、选择、判断、改错。如果换一个素质低的秘书,书都不会选,别提复习了。沈北辽对书籍的判断很准,邓小平理论、市场经济理论、历史知识、党的基本知识、科学技术基础知识等等,季光雄州平时很忙,几乎没有时间看书,现在也是每天熬夜复习,沈北辽随时考问。季光雄对考试信心十足。
沈北辽当上季光雄的秘书以后,朋友一下子多了起来。沈北辽第一次体会到权势的威力。的确,一个人可以没有仅力,但却可以拥有权势,而且权势具有延伸性。当一个人在人们眼里被认为他和某一权势人物有某种特珠关系时,这个人也会获得某种权力或影响力,因此,一些人就竭力追求和权贵人物的私人联系和私人友谊。中国历史上有些宦官,权势之大,超过宰相,有的甚至超过皂帝。沈北辽记得在一本什么书上看过这样一段故事。东汉皇帝刘宏(汉灵帝)在位期间,宦官拥有极大的权力。有一个叫孟佗的人,他想出了一个利用宦官权势以使自己取得权力的办法。孟佗通过行贿送礼,竭力交结宦官张让的奴仆。这些奴仆为了报答孟佗,同意了孟佗在到张让家门口时给孟佗磕头的要求。由于宦官张让权势很大,要求见张让的人很多,孟佗到张让家门口时,挤不进去。这时,张让的管家就率一群奴仆迎上前去,跪下来给孟佗磕头,然后簇拥孟佗的车进了大门。求见张让的人认为孟佗与张让关系绝非寻常,为了见张让,人们纷纷给孟佗送礼。孟佗就是通过这仲方法获得了“认知权力”。沈北辽觉得平一川就是一个善用权势的人。有人告诉沈北辽,最近平一川经常请钱亚琴吃饭。沈北辽听后心里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沈北辽与季光雄的磨合是艰难的,与其家族的磨合就更难。记得与平一川交接不久,钱亚琴的老母亲过生日,官界的、商界的,去了百八十人。通知、组织、操办都是平一川,这是家族的信任。那天晚宴上,沈北辽惴惴地坐在主桌上,总觉得是个微不足道的客人,好像大家的感觉仍然停留往平一川身上。而沈北辽也知道,此时沉默是最好的办法。因为这是沈北辽第一次深入这个家族,季光雄告诉沈北辽,今天来的人都是家里人。沈北辽发现无论是正局级的还是副市级的,都在喊老太太“妈”,大有桃园三结义的味道。沈北辽当上秘书那天起,就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心情一直不好,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平静、但仍然不能朗照。他在日记中写道:“人有两性:个性和奴性。没有个性或失去个性,必然增添奴性。地球上不仪物种越来越少,森林越来越少,就连个性也越求越少。我喜欢胡杨树的性格,那是真正伟人的性格。它可以生长在最贫瘠的土地上,活上一千年,死后站上一千年,倒后一千年不朽,这才是人类最应当崇尚的个性。然而,这样的个性被历史不容,更被现实糟蹋得一塌糊涂。不过,奴性主义也不好过,历史不停地在喊:狡兔死,走狗烹……奴性也犹如围城,但不同的是进去容易出来难。不同历史时期的奴性是相似的,个性却各有各的不同。一个人没有个性,必然产生奴性;一个民族没有个性,必然被人奴役。有奴性的人与有个性的人都是为了生存,不同的是有奴性的人追求沙发似的生活,有个性的人追求自己的生活。时代在发展,奴性主义也在发展,这并不可怕,多准备点沙发好了,可怕的是有个性的人也喜欢用有奴性的人,奴性一旦成为共性,个性必然隐藏其中。这是一段失血的岁月和干瘪的日子,太多太多的事情让心如一片漂泊在水上的枫叶,而不能归根。太多太多的爱如涌泉而无法回应。太多太多的恨如狂风而不知方向。无根的心机械地跳动,惆怅的情没有归宿。难道就这样的迷茫吗?上帝的跟睛如太阳,照亮的是未来,而不仅仅是今天。今天在风中摇曳,我无论多么无助,都会一个人打点行囊,不论故乡的风吹向哪方,我只会走向最亮的地力。日子越艰难意味着光明已经不远,我已经不再呐喊,因为我学会了用大自然的方法呼吸,只要吐故纳新就会充满生机。”沈辽北江用文字发泄了 自己内心的无奈,而对官场红尘,他觉得宠辱不心实住很难。
九月的B市秋高气爽,季光雄的心情犹如这清朗的天气。他知道这次组织上派自己去青干班学习一年,说明组织上对 自己是重视的。B市是季光雄内心向往的地方,他一直想在政治上大展宏图的,这次在B市学习一年是次非常好的机会,可以在关系上多下些功夫。陪同季光雄的有沈北辽、李福才、钱亚琴。
一下飞机,东宁市政府驻B市办事处的奔弛320已经停在了飞机底下,一大堆人在飞机下长等候。季光雄下了飞机舷梯,办事处主任蒋德惠快速迎上前来,与季光雄握手。季光雄面带微笑,但步伐是缓缓的。沈此辽发现,所有的旅客都是坐摆渡大巴走的,这些人看季光雄的目光以为是什么重量级人物。蒋德惠个子不高,一看就是聪明绝顶的人。东宁市各位领导在B市的关系交叉重叠,蒋德惠穿插在这些网中,左右逢源,今天代表的是余兴本,明天代表的是荣立弓,后天可能就是季光雄。无论谁的隐私,谁的把柄,到蒋主任这就算到家了,他做事滴水不露,极其灵活,介于清浊之间,或者亦清亦浊,他信奉水至清则无鱼,人至清刚无友,蒋德惠在B市门路熟,朋友多,人缘好,上下通透,让东宁市很多老道的官场人都自叹不如。在机场,把奔驰车队停在飞机底下,宛如接外宾一样,别人做不到,蒋德惠能做到。
蒋德惠亲自为季副市长打开奔驰320的车门,两个人一同上了车,蒋德惠在前,季光雄和钱业琴在后,李福才和沈北辽上了另一辆车。车开出去两分钟就停下了,原来是到了机场贵宾室。机场的王副总经理和贵宾室经理已经等候在贵宾室,大家一见面,蒋德惠一一介绍,贵宾室经理让服务小姐递上热毛巾、茶水,饮料,大家坐在贵宾家闲谈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党校。
报到地点在党校大礼堂。来党校之前,沈北辽就与老学学潘文言通了电话。潘文言在党校大礼堂前已经等候多时了。大礼堂前来报到的人很多,因为秋季开学不仅一年制中青年干部培训班的学员,还有进修一班、进修二班、一年制中青年理论宣传干部培训班、新疆民族干部培训班、西藏民族干部培训班、党建师资研讨班、访问学者班等。见到了潘文言,沈北辽给季光雄、钱亚琴和李福才作了介绍。大家握手寒暄后,潘文言领着大家走进大礼堂办手续。大厅内报到的人很多,沈北辽心想,这大概都是厅级领导吧。一进党校,季光雄似乎矮了半截,看得出工怍人员对潘文言很客气,签到、领教材、领房门钥匙、领饭票、订报纸、交电话费押金,落组织关系等等,忙了大半天,总算办完全部手续。然后大家一起去看房间。
学员们住的楼是一座新楼,楼前的花坛还未修完。季光雄的房间在二楼,是314房间。一年制中青年干部培训班是一个人一个房间。房间内有个卫生间,一张床,一个写字台,一对单人沙发,沙发中间有一个茶几,还有一个柜子,一部电话,一台电观机,一把椅子,一对暖水瓶。季副市长的房间是阳面,窗户很大,玻璃也很干净,屋内光线非常好。大家一起打扫房间,钱亚琴铺床,沈北辽拖地,其他人擦桌了、打水等等,季光雄把自己带的笔记本电脑安上,把书摆在书架上,大家忙大半天才算真正安顿下来。
沈北辽住在驻B市办事处,季光雄缺什么,沈北辽就出去买什么,每天从办事处到党校来回跑,整整忙了一周。有一天晚饭后,季光雄对沈北辽说:“北辽,我身上太脏,到哪儿去洗个澡。”沈北辽问:“党校没有洗澡的地方吗?”季光雄说:“有,但条件不好,想找个地方蒸一蒸。”沈北辽有好多年没到B市了,根本不知道B市哪个地方洗澡好。沈北辽想五星级酒店总不错吧。就对季比雄说:“走吧,市长,去香格里拉。”
驻B市办事处的司机把车开到了香格里拉,沈北辽、季光雄进去一看,香格里拉的桑拿浴比家里的卫生间大不了许多,连一个洗澡的人也没有。季光雄不仅爱蒸桑拿,还爱泡大池子。季光雄不满意,于是两个人很扫兴。出了香格里拉大酒店,沈北辽问司机,知不知道哪里洗澡条件好,司机一问三不知。沈北辽索性打了一台出租车,让季光雄的车在后边跟着,沈北辽问出租车司机,知不知道哪儿洗澡条件好,出租车司机说,知道,燕妮商城附近有个伯金翰。沈北辽说,好,就去那儿,快点开。谁知道这个出租车司机是个二百五,只知道大致的地方,围着伯金翰绕圈子,就是找不到伯金翰。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晚上十一点前必须返回党校,否则进不出大门了。这时,沈北辽的手机响了,季光雄告诉沈北辽停车。车停到了马路边,沈北辽跟出租车司机结完账下了车。季光雄急了,他冲着沈北辽大发雷霆:“沈北辽,你真他妈的不行,连个澡堂子都找不着。这要是换了平一川八个澡堂子都找着了。”沈北辽被季光雄的架势震呆了,相处几个月来,没发现季光雄有这么大的脾气。他强压委屈,对季光雄说:“市长,您消消气,是我不好。”说着,沈北辽又打了一辆出租车,直接问知不知道伯金翰,出租车司机说,就在附近。沈北辽说,好,你带我们去。没有五分钟就到了伯金翰。伯金翰在一个大院里,是一个圆型建筑,富丽堂皇。沈北辽从来没见过装修这么豪华,规模这么大的澡堂子。
季光雄泡了大池子,又搓了澡。沈北辽仅是冲了个淋浴,他随时盯着时间,两个人草草地洗完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在走出伯金翰的时候,季光雄对沈北辽说,以后凡是在这种场合不要叫市长,要叫老板。沈北辽送季光雄到党校大门前,差五分钟十一点,季光雄走进党校大门后,沈北辽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