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合-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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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流远又笑又皱眉。“不管是谁的泪滴,等用餐完再找——”
“我要现在找……”杜雪薇轻巧翻身,像只延展性极好的猫,住桌下爬。
“雪薇,”松流远抓住她的脚。“等会儿再找嗯?”
“不行……”杜雪薇笑趴在地上。“你别抓我的脚啦……讨厌……”修长的小腿踢甩著。
砰砰几声,她踢中桌脚。上头的少年猛敲水杯,抗议著。下头的大人乱成一团。
松流远压住杜雪薇。“雪薇,别这样。多明我还在用餐……”桌子都快被她搞翻了。“你这样,会影响他——”
“别吃了嘛……”杜雪薇叫道:“多明我,你也下来帮我找……”手一伸,扯住少年的裤管。
原本还坐定位并忍耐著用餐的柏多明我抓狂了。“你们在干么?!”一声吼问。
桌子震动,椅子也倒一张。
松流远在桌子底下,看到那双著牛仔裤的腿怒行而去。“啧……糟了,雪薇……你把多明我惹怒了——”
“嗯?”八分醉的女人还在状况外。“我的耳环……我的耳环……”
*** 凤鸣轩独家制作 *** bbs。。cn ***她找不到她的耳环。
人家都说她的耳垂圆润漂亮,一看就是家底丰厚的好命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耳垂太大,好丑,一定得戴上东西美化它们。
离开他家时,她的耳垂空空的。她心神不定,想著耳环可能掉在哪里。后来,他说要带她去买一副新的。有一家店,在俱乐部附近,通宵营业。老板是个年轻男子,看上去没比他大多少,有点冷漠忧郁。她挑中那一副梨形海蓝宝石耳坠,应该很贵。
“不用钱。”
“送我?”
“为什么不。你是个会让男人流泪的女人,我不会看错的。”
耳环是老板被恋人抛弃后,流著泪创作的,那宝石在琢磨期间吸聚了男人—颗一颗掉下的忧郁泪滴,所以那么蓝、那么美,那么适合她。
于是,她戴上了耳环——由他帮她戴上的。
“喜欢吗?”
“嗯,好喜欢。”
“那么,你就这样戴回去吧。”松流远轻吻杜雪薇的脸颊,把从她耳上取下的海蓝宝石耳环放入她掌心。
只剩一只,她已经不能再戴这副耳环了吗?好可惜呢——这个男人不会为她掉泪。
美眸瞅著镜子里的松流远,杜雪薇拨撩长发,开口说:“所以……你今晚本来就要……送我耳环吗?”她笑嘻嘻地,醉态迷人,甩著头,让耳垂下的新耳环晃荡不休。
男人要赶她走了。那个没吃饱的少年,关在书房里生气。她喝得太醉,才刚在洗手台吐了一场,还没出浴室,他就进来送她新耳环。
“前一阵子真的很抱歉:”他这么说。
但她知道不是前一阵子爽约的事,他为这事已经道过太多次歉,最近他们天天一起用餐,早餐、午餐、晚餐,有时还加午、晚茶,过得像一家人的生活,很平凡的生活。作为情侣,他们之间明显缺乏一种直接的激情、瞬燃的火花,他总是婉转地结束每一个夜晚,今晚也一样。明明是她喝醉闹场,最后却由他道歉。
松流远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交给杜雪薇擦脸。“回去好好睡一觉——”
“那你呢?”杜雪薇瞳眸微微上瞟,把一半的脸蒙在毛巾中,嗓音闷闷地。
“多明我今晚有很多功课——”
“喔,我知道了。”她拿开毛巾,阻断他的声音,说:“培养一名全才很不容易……你真辛苦呢——流远‘爹地’……”将毛巾丢进洗脸槽中,她回身,摇摇摆摆往浴室出口走。
“雪薇,”松流远跟在她背后,伸手拉她柔荑。“你小心点——”
“我很小心……”她转过身,倚著雾面拉门,吃吃地笑。“我要回去了喔……你不送我吗?”
“好。”他答应著,搀扶她步履下稳的身子,打开拉门。
“不要!”她拨掉他的手。他说好,她偏不好。“我自己回去!”
“雪薇,你连路都走不稳——”
“这样你送我的耳环才会摇晃得漂亮呀……”真像个烂醉如泥的人会说的话。
“……你去指导多明我……教他、教他怎样当个……嗯……有魅力的男人!”她拍手,又笑,感觉自己说得绝妙透顶。
松流远摇头失笑、“我送你回去——”
“不要、不要。”她娇嚷,一面走出门,绕著阿拉伯镂花木屏风,一个搭扶动作,差点推倒那百年骨董。
松流远赶上前撑稳回来。
她迳自歪歪扭扭地走,行过尚未收拾的餐桌边,顺手拿起桌上的酒杯,咕噜噜灌完杯中余酒。
男人完全来不及阻止她。
“雪薇——”
“不准跟著我喔……”她回眸警告。
他依然朝她踩出步伐。
她唇一挑,手住松流远提扬,水晶杯凌空旋转。松流远睁大眸,一个扑垒动作,接住家传三代的Waterford酒杯。
真是惊险,差点成历史。
“拜——流远……晚安。”抛出一个飞吻,杜雪薇呵呵笑著。
她戴著新耳环,和他手牵手,在港口码头静谧的巷子里夜游。夜,漫长也美好,他们边走边喝啤酒,她先喝醉,醉得很厉害,走起路来益发啊娜多姿。如果不是他,她可能像人家说的“迷失的小女孩”,蜷缩在路边睡觉。那—夜……
后理帆打开大门时,就看见杜雪薇伏在门边。他心里一震,将她抱进屋。
“理帆……”
“是我。”他回应她梦似的呓语。
一入玄关,她放开提在手上的高跟鞋,眯著眼,喃喃地说:“我的耳环掉了……就是你带我去找的那一副……你记得吗……”
“嗯。”他沈声轻应,“只剩一只了……”她张开掌心,往上移。
他凝视著那海蓝宝石,俯首以唇轻街起来,抱著她上楼中楼卧室。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灯光、熟悉的温暖,一碰到床,仕雪薇叹了口气,任男人脱解她的外套。他还把她耳上的波西米亚式耳坠子取下,说一点也不适合她。她翻动身子,往右边靠。她总是要他睡右边,这样她才能时时刻刻看到他左颊的酒窝。
后理帆上床,将杜雪薇拥进怀里。她这时才睁眸,像在确定他,然后仰起脸庞,送上红唇。他先是轻轻地吻她几下,舌头滑进她嘴里。
“怎么喝这么多酒?”他问。
“理帆……我以为你走了……”
“我说了,要在这儿过夜——”
“不只一夜……好吗?”
好久好久,似乎又没那么久——那鲜明的记忆从无褪失,她永远记得他背著她,跳进一艘重型帆船底舱。那个房间很舒适,他们一起躺上床,一起坠人梦乡。
有谁会与一夜情对象,睡到天明?
她不但跟他去逛商店,还和他睡到了破晓时刻,后来——“不只一夜。”他掀起她的裙摆,抬起她的左腿跨在他腰侧,欲望贴近她。松流远没留她,也没和她回来,这使他忍不住把她搂得更紧更深。他低喘,嘶哑地说:“关灯吗……雪薇,要关灯……”
关了灯,什么都看不见……
杜雪薇摇著头,手往背后解开洋装托带,露出胸前大片雪白肌肤。“我要你看……”看她美丽的身体。
她真是一个残酷的女人,必要时却又可以非常甜美……
他盯著她醉红的美颜,慢慢靠近,把唇贴上她的唇。
要继续,继续之前未完的!
第五章
醒来时,杜雪薇发现耳环在床畔桌上,和后理帆的金币放在一起。
男人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
“……你和你父亲一样,犯了很严重的错误,你得跟我走,好好偿还你们父子欠我的……”
杜雪薇跳下床,往楼梯跑去。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站在餐桌边的后理帆朝楼梯口望。杜雪薇愣在那儿,表情恍惚。“怎么了?”他问。
杜雪薇震了一下,轻启红唇,呢喃:“只有你……”
“嗯?”后理帆挑眉,“还有谁?”
杜雪薇摇了摇头,双手伸入发鬓:“我听到爸爸的声音……”
大半夜的,这种感觉很不好。
“你作梦了,雪薇。”后理帆绕过餐桌,走向她。
杜雪薇抬眸,看著后理帆的脸。“爸爸他对你很坏……”
后理帆撇唇。“那只是梦。”他拉著地步下最后一阶,让她落坐餐椅,倒了杯热茶给她。
杜雪薇一脸茫然,还在萝中。
“你喝太多酒了。”后理帆手抚著她的脸,慢慢移至她耳垂。
她顿了顿,眸光骤亮,“没掉!”纤指一触,是“男人泪滴”!她果然作了一个梦?!
“睡不好,对吧?”他执起茶杯,移至她唇间。
水果香飘萦,她吸了口气,才举起双手扶杯,仰颈饮茶,“理帆,”喝了半杯茶,她比较定神,放下茶杯,看著他。“你呢?你怎么不睡?是你重新帮我把耳环戴上的吗?”
那一副波西米亚式的骨董耳坠子,不适合她。后理帆没回答,迳自走往流理台。
杜雪薇看著他的背影,听见哗哗的水声。他在清洗餐具,男人少有像他这么手巧的——这几天的晚餐,他做了很多她爱吃的菜肴,但是只有他一个人坐在四人座餐桌。
一抹孤影让这餐桌显得太空旷。
杜雪薇站起身,绕过餐桌、绕过料理台,走到后理帆背后,伸手环抱他的腰杆。“理帆——”她轻唤他。
他别过脸。“茶喝完了?”
她摇首。“你每天晚上都这样吗?”帮她准备吃的、伺候她、在她去赴约的期间单独用餐、收拾餐桌洗碗盘……然后离开。
“你呢?”他洗了最后一个盘子,擦干手,握著她的纤纤玉手,旋身睇著她。
“每晚喝醉睡在门口?”
“只有今晚。”她乖乖回答。
“其他晚上在松流远那儿过夜?”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他微皱眉头,马上转道:“我凌晨得回母船。你去睡吧——”
“我跟你一起出海。”
他说要过夜,也只是过了子夜,现在又要走。他们应该可以在一起到破晓时刻的……
“雪薇,”他盯著她澄澈的瞳眸,说:“最近已经捞了一些古物上来,需要监定,我会比较忙——”
“你不能天天来,”她知道他要说什么。“换我上船陪你。我好久没住在船上,有点怀念——”
“与松流远的晚餐约会怎么办?”又是—个脱口而出,他实在不必为她担心……不,他不是担心,而是忍不住想问。“待在船艇,不可能随时上岸。我不会每晚夜航送你回来约会。”他想看她怎么处理、怎么跟男友说。
“才不是约会,只是吃晚餐……夹著一个孩子,什么都不能做……”她拉著他的手上楼,嘴里还在喃念:“有点无聊。”
“在船上待久,你也会感到无聊。”他回道,人已随她上了楼。
“不会。你从来没让我无聊过。”她脱掉身上的睡衣,进衣物间前,回首望他。“我该穿制服吗?”
“随便你。”她说过不想顺他和松亚杰的交易。“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他淡淡地道,往床上坐,耐心等她。
十年不就是这样过去的,有多少男人耐心地在等她。等她于夜幕低垂的时刻,温驯回巢。她父亲说她不是唯唯诺诺的乖女孩,如果凡事不顺她的意,她一定会走极端,太顺她的意,她又觉得无趣,容易远疟。对待这个敏感叛逆、略略矛盾又自我主张强烈的女孩,他们只能等她累了、腻了,自动回来。
好久了,她终于想回“涅普图”,时候一到,解缆,离陆,出港航向荆棘海外海、她喜欢看他掌舵操帆的模样,和他挤在小小的驾驶舱里,感觉就像回到十年前。
航向一致,往归途。他们这次不用分道扬镳。
后理帆调整一下帆形,看了看数位显示器。无风,速度有点慢,照这情形,要回到海上基地,得花上比平常多一倍的时间。
时间一多,会使人回想这个回想那个。
“理帆,你当初为什么加入NUVO……”果然,杜雪薇开了口。
今天海象不良,苍雾蒙蒙,不像平日尚可在白茫中隐约瞧出影像。船舷延伸的方向,似乎有鸥鸟飞行,听得见鼓翅的声音。
他说:“你不是知道吗?”
她老说自己清楚他为什么加入——他们在船舱卧室醒来的那个早上,她的父亲杜滨就在甲板等著他。
那个以海为家,为事业的打捞界大亨一见到他,心里多年的积怨不禁转为惆怅,同时松了一口气。
他先是说:“我知道我女儿昨晚和你在一起。你同你父亲一样,犯了很严重的错误,你得跟我走,好好偿还你们父子欠我的……”然后问:“你对NUVO了解多少?”
他回答:“不多。”
他又问:“你认为我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说:“应该是!Clive Cussler迷。”
之后,著名的打捞界大亨哈哈大笑,道:“你很了解嘛,不过,我的组织可不是什么非营利公益慈善基金会。我这个人有仇必报……我会让你上我的船做工,你也必须上我的船做工,但是,你最好记住一点——后正弦的儿子永远别想要得到我杜滨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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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雪薇总算开始履行组织交付的任务——担任涅普图水下与航海组织在荆棘海打捞古沉船期间的医疗顾问。
那座打捞平台其实是母船,后理帆不愧是造船家族的儿子,能够针对打捞作业的特性与需要设计出理想船舰。母船的两侧舷墙展延,像只海上大鸟,游步区域变得跟主甲板一样宽阔,四平八稳,捞上来的物品就在那儿铺开,作初步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