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转纱窗晓-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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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祥,你笑什么哪?说出来,让朕也乐一乐!〃皇上的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子威严在其中。
十三意识到自己失态,敛容正色道:〃回皇阿玛,儿子方才见院中有一只耗子反反复复爬上石椅,又不断跳落地下,觉得甚是有趣。。。。。。〃
你爷爷的,这不是变着法儿骂我么?把我比做耗子,有你的啊,心中恨恨地,却是再无勇气抬头。
康熙呵呵一笑,没再追问下去。却指向那一大盆双皮奶:〃这是什么?〃。我先还怔怔地,崔嬷嬷对我使了个眼色,遂走上前躬身道:〃回皇上,这是双皮奶,是由牛奶和鸡蛋清蒸制而成的。〃
皇上饶有兴致问道:〃哦?是你做的?〃。我恭敬做答:〃是。〃却听他笑道:〃看着倒挺好,盛些来朕尝尝!〃
崔嬷嬷紧着去取了个青花小碗舀了些递了上去。皇上笑看着我,面容和悦,看样子并不恼我方才的失仪:〃细嫩软滑,香甜清润,倒是瞧不出你有如此手艺。跟谁学的啊?〃
我谎开三度:〃回皇上,奴婢有一乳母,擅长厨艺,奴婢自小爱吃这个,于是学了来。〃临时现编,皇帝不至于将乳母找进宫来吧?
康熙颔首道:〃嗯,太子、阿哥们你们也都尝尝吧,也是个新鲜物事!〃〃既是如此,奴婢去取些碗碟来,盛于阿哥们食用!〃我弯身说道。屋内气压太低,此刻只盼能出去透透气。
〃去吧!〃得到皇帝准许,我如获大赦般,几乎是冲出了屋子。
夜凉如水,月朗风清,我深深吸一口气,平定心绪。初见天颜,竟是如此人荒马乱的情形,往后的日子只怕欲静难安。
端着碗碟,边想着边慢慢向回走,不防一个黑影突然窜出来。〃啊!〃我忍不住惊呼出声,手中的碗碟险险跌落在地,只觉一只手掩上我的嘴,另一只手扯着肩臂一带,我不由自主,踉踉跄跄跟着那人进了回廊边的一间屋子。
我定下神来,借着月色,这才看清楚居然是十三。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收拾我了?我不由得惊恐地瞪大眼睛,却出声不得。听他轻声道:〃不许乱喊,我就放开你!〃我点点头,他松开手。我转身就跑,却被他牢牢扣住。
他谑笑道:〃嗯,上回没留意被你逃脱,又想溜?这回来不及脱鞋了吧?〃。
我忿忿道:〃到底想怎样?我是奴才,你是主子,要打要罚随你,给个痛快的。别没事总找茬儿!〃
〃哦,要打要罚随我?这可是你说的。后天晌午,来延禧宫领罚!若不来,你的花盆底儿可就要交到内务府去了。〃十三扔下这句话,自顾而去。他走到门外,见我呆若木鸡,折回来笑道:〃还不走?阿哥们都等着尝你的手艺呢!〃我如梦初醒般紧跟着出来。
堪堪走至门前,见一黄衫男子踱步而出,十三拱手作揖:〃太子!〃我心中一凛,忙的福了一福,太子慢声道:〃嗯,起来吧!瓜尔佳•;采薇,很好,很好。。。。。。〃他扔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扬长而去,留下目瞪口呆的我与十三面面相觑,我偏头避开十三疑问的目光,径直进屋。
我心不在焉张罗着,心里堵得直发慌,只不过想安生过日子,却招惹了这许多麻烦。太子话里有话,看样子并未忘记我,还有个难缠的十三阿哥,今日这一闹,宁寿宫也不再是避风港了,我如何是好?
终于,皇帝起驾回宫,一路浩浩荡荡远去,心中大松一口气,不防太子蓦地回头狠狠瞪我一眼,眼神如同猎人见到猎物一般狠绝贪婪。
清朝的太妃和太嫔等人,主要住在1:宁寿宫;2:寿康宫;3:慈宁宫(俗称〃寡妇院〃)
新皇帝和太妃等人,必须双方达到50岁以上,可以见面,一方达到50岁也不行。康熙此时未满五十岁,所以康熙爷说碍着规矩不便前来。
礼物
我终于体会到什么是〃惶惶不可终日〃。太子狠绝的眼神,十三莫名的惩罚,如同两块千钧巨石压在心头,沉闷压抑,挥之不去。
〃采薇。〃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我一跃而起。崔嬷嬷关切的眼神递了过来,〃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么?〃〃嬷嬷,没有,就是昨儿夜里睡得不好,精神差了些。〃
崔嬷嬷摇头叹道:〃你这孩子,自打皇上前儿来过,这两日便魂不附体。想是也知道自己个儿的鲁莽,心中害怕了吧?你也不必担心,皇上若要罚你,那日就罚了。你日后得收敛些,知道么?〃我点点头,垂首不语,心中盘算着如何开口要求出宫,去赴十三之约。
崔嬷嬷有些好笑的看着我:〃你今儿不必给娘娘念书了,回屋歇着吧。明日早些起来再做些个双皮奶,娘娘今儿提起还赞不绝口的!〃
可以不必费神找借口。我喜出望外:〃是,嬷嬷!〃
趁崔嬷嬷伺候娘娘午膳的功夫,我一溜烟儿小跑从偏门出了宁寿宫,熟门熟路很快便到了延禧宫外。心中蹀躞不下,实在不想面对这位难缠的十三阿哥。长痛不如短痛,免得日日提心吊胆,担心人找上门来,遂鼓足勇气推门而入。
院中早有一人悄然而立。一袭白衣,衣袂飘飘,听见门声,回转头来,展颜一笑:〃你来了?〃
白衣十三,他本就生得神清骨秀,且偏爱白衣,阳光映照下,光芒炫目,神采难掩。我目不转瞬盯着他,被他软谈丽语的态度弄得莫名不已。
我无奈道:〃嗯,我来了,来受罚了!〃。
他眉毛一挑:〃哦?你怕了么?怕了还敢来受罚?〃
〃怕?我当然怕,至多也不过是个死字。我若不来,你也定有别的法子惩治我。谁让你是堂堂十三阿哥呢?〃我心中忐忑,可嘴上还是不愿服输。
〃哈哈!〃十三大笑起来,〃你还真是个嘴不肯饶人的姑娘!你觉着我会怎生惩治你呢?〃
我是个急性子,恨人不清不楚,拐弯抹角,此时被他逗弄得颇不耐烦。心中不由得火起,恨声回道:〃您爱怎么着怎么着,您爹是皇帝!所谓王法,亦全凭主子们的喜怒制订,我有权力选择么?要打要杀就您一句话。。。。。。〃压抑太久的委屈与无奈,想到这穿越时空离奇莫名的遭遇,想到未卜难测的未来,我竟有些声泪俱下,到最后干脆泣不成声了。
只觉一只手柔柔将我环抱,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恍惚间,我又被十三抱在胸前。这一次,我没有抗拒,他温暖的怀抱令我感觉有种久违的安宁。依在他胸前,慢慢止住哭泣,渐渐清醒,想到自己居然向一个16、7岁的孩子撒娇,心中大惭。欲立即推开他,却觉有过河拆桥之嫌,可也不能赖在人家胸前不走。
正自犹豫,听他柔声说道:〃不伤心了?嗯,真是个孩子。谁又说要打你杀你?〃
我借机离开他的胸前,抬头看他,星子般明亮的眸子,盛满暖意温柔。我一愣,赶紧侧目看向别处。〃不过,也不能就这么饶了你。〃十三顿了一顿,我心中一紧,只觉下巴传来一股热力,脸随之被托起,我被动地正对着一双清澈明净的眸子。
他凝视着我,一字一顿道:〃我、要、你。。。。。。随、传、随、到!〃
虽是深秋时节,〃我要你〃三个字愣是把我惊出一身冷汗,幸亏只是让我随传随到。
我试图讨价还价:〃你知道,我在宁寿宫中要当差的,不能随意走动!〃
〃你若想出来,凭你的聪明劲儿定能出得来,不是么?〃他笑谑道,这笑容怎么看都难逃奸诈之嫌。
〃我。。。。。。〃
他不留余地:〃没得商量,不许再说!〃随即从身后变出一个包裹:〃今儿也有奖励,拿去吧!〃,
我撇撇嘴:〃我不要,无功不受禄!〃亏得他没说〃赏〃字,否则我接了东西,转头便会弃之。我依然未习惯身份的转变,从〃堂堂〃21世纪受过高等教育的独立新女性摇身一变为任人呼来喝去封建社会的奴才,施点小恩小惠,就赏啊赏,个中滋味实不好受。
十三皱了皱眉,几丝恼意拧在眉间。〃你,唉!就算是谢谢你做的双皮奶吧!味道确是不错。〃他竟有些讨好的意味:〃这会子怎的变得这等扭捏了?快接着吧!打开瞧瞧,准保你喜欢!〃
见他急恼,我心中亦有几丝忧惧,好容易解决上回的事儿,别再出什么岔子,遂接过包裹。打开一瞧,是一双质地优良,制作精细的鹿皮靴子。他一脸好笑:〃以后犯错可不用光脚逃跑了!这可是没跟儿的靴子,特为你做的!〃我想起当时的情形,亦觉得甚为可笑。遂福身道:〃如此,奴婢便有功受禄,多谢十三阿哥赏赐!〃
十三眸中深意几许:〃日后没旁人在,你不必以奴婢自称。其实你并不喜欢,不是么?〃
我不禁错愕,这生长在皇宫深受皇权文化荼毒的少年,居然可以这样离经叛道,更妙的是他居然有如此细腻心思看出我的不甘,我倒是小瞧了他。
气氛一时僵凝。我对着他扮个土拨鼠鬼脸:〃好,十三少,就这么着吧!我可是求之不得呢!〃
一丝儿纳闷在他眼中闪过:〃十三少,是什么意思?〃。
〃十三少,就是十三少爷的意思,我觉着比十三阿哥叫着简便些。〃其实是我有十二少情结,张国荣的《胭脂扣》是我最爱的电影之一。当然,此情由不能对十三据实相告。
〃哈哈,你这丫头就是鬼灵精怪!〃十三的笑容极富感染力,让人如沐春风般,直想随着他傻笑。
不觉间出来已近半个时辰,崔嬷嬷一会儿找不着我,可就惨了。〃十三少,我要回去了。时间一长,若被发现,下回我可就不能随传随到了。〃
他微一颔首:〃好,你去吧!〃。
一脚跨过门槛儿,听得他唤我:〃采薇!〃
〃什么?〃我回头。他的笑容安静而明亮:〃你的名字很美!像你。〃
流放
一路走着,一路在心里犯嘀咕,不知这十三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原本我设想好的啥满清十大酷刑,竟一样没用上。瞧他和颜悦色的,又是送礼物,又是好语相劝的。惩罚也就是随传随到罢了,我一小小宫女,他就算不罚我,也是要指派我做点什么我也只有做的份儿啊!
蓦地想到他温柔明媚的眼神和笑容,一激灵,他该不会是看上我了?这才见了几回,就能一见钟情了?我猛摇了摇头,不大可能。许是十三少年心性,见我有趣胆大,找个玩伴儿而已。
一边想着,已经走到宁寿宫前了,正打算从偏门偷溜进去,眼前一个人影儿一晃,唬了我一跳,定睛一看,是小德子,一脸惶急。
〃采薇,找你半天了,上哪儿去了啊?〃小德子急道。看他慌乱的样儿,我也急了:〃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是不是崔嬷嬷找我?还是娘娘有何不妥?〃他摆了摆手:〃不是,你先别急,听我说啊,你们家好像出了点事儿,有人来找你,在神武门侯着呢。〃
我心知必是出了大事儿,这宫女和家人平常是不能相见的,想要探视每年是有规定的日子。这会子必是使了银子,买通了守卫,才通传了消息进来。我深吸了一口气,稳定心绪,对小德子说道:〃这么着,就麻烦你领我去了,宫中的路我也不太熟。崔嬷嬷那儿可怎么说呢?〃小德子一乐,说道:〃我替你说过了,崔嬷嬷说你偷溜出宫去,回来肯定是打偏门进来,让我在这儿侯着呢!〃我脸一红,白了他一眼,心想:这崔嬷嬷还真是对我了如指掌。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呢?应该是和阿玛有关的,可是阿玛又能出什么事儿呢?和阿玛相处时间不算长,可他的为人我倒是颇有几分了解。虽说不上是两袖清风,也算是刚直不阿的一位武将了。瞧他对女儿的这份情意,也知道他不是奴颜媚骨的那种人。再说阿玛也不是位高权重的重要官员,行贿受贿应该不太可能。。。。。。
一路上搜索枯肠,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这边厢,已经走到神武门了。一个守卫瞧见我们,对小德子点头示意,小德子快步上前,见他们耳语了几句,小德子回来,领着我进了城门边的一间小屋子。
推门进去,屋内放了许多茶具水壶之类的器具,想是守卫士兵们歇息喝茶的地儿。桌边立着个人,听见声音,转过身来:〃小姐,您可算来了。。。。。。〃是雁兰,眼睛红肿,这边说着,眼泪已经噼里啪啦直往下掉。
我赶紧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没事儿,没事儿,别哭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你慢慢说。别急!〃雁兰止了哭声,看了一眼小德子,欲言又止的。〃没事儿,德公公是自己人,你说吧!〃我看了一眼小德子,心中确实对他挺信任的。小德子机灵得很,他笑道:〃你们聊,我出去和守卫们攀攀交情!〃我叫住他:〃你身上带了银子么?〃小德子笑得神秘兮兮地:〃崔嬷嬷对你真是不错,起先我出来,她已把自己的私己钱交给我了,说是有用得着的地方!〃说着,人已经闪出门去。
这崔嬷嬷,唉!
我回过头来看着雁兰,此时,愁苦的小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小姐,看来您在宫中过得挺不错,老爷一直就担心您的脾气急,怕您在宫中吃苦头。整日价在我们面前唉声叹气的。〃
我点点头,〃还行,我一直记着阿玛的教诲呢!不是让我要小心谨慎么?〃却只在心中苦笑,这才进宫两月,就不知犯下多少错。幸好,也没人和我认真计较,要不,脑袋瓜子早搬家了。
〃雁兰,家里究竟出了什么事儿?〃这才是正题儿。〃小姐,老爷被抓了起来,明儿个就要发配到宁古塔为奴去了!〃雁兰说着,眼眶又红了。
〃明天?明天就要发配?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不早告诉我呢?还有,阿玛犯了什么罪,这就要流放了?〃我一激动,语气加重,声音也拔高了些许。
雁兰怔怔地看着我,竟是不敢开口说话了。我也醒悟过来,拍了拍她的手,柔声说道:〃我这不是着急么?不是对你。你慢慢说。〃
雁兰点点头:〃小姐,奴婢明白。事情是这么着的,半月前,老爷手底下两个旗兵,因喝醉酒打了一架,其中一人断了胳臂,老爷因念着是旧部,没有将此事声张,只是罚了他们的军晌,自己还贴了银子给那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