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海争锋之极地征伐-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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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没去仔细看看?”
“没有。我一见到珍奇的东西,见到财宝等等,马上就会想起那个倒霉的黄铜盒子,那个从‘达奈依’号邮船上取来的最不受欢迎的盒子,现在它正在‘晾奇’号上呢。我一想起那个盒子,就像受了天启一样变得完全确信,我相信老鼠、蟑螂、书虫、各种各样的霉菌,正在吞噬盒子里的内容,正在把我们给毁了——它们正怀着热带特有的贪婪,在吞噬那一百万镑的钞票。这想法让我两腿无力,从此我就一直坐在这儿。”
“只有千分之一的机会,我们会用得着那只黄铜盒子、会用得着龙涎香,除非它可以当饭吃。”杰克想。“况且要是天气一直像现在这样变坏——要是天气变到刮大风的程度,而‘惊奇’号朝背风方向驶了很长距离,那机会就是万分之一,或者更小,更小得多。”然后他把斯蒂芬拉起来,大声地说:“我们去看一看。真要是龙涎香的话,那我们就成富人了。只要到最近的交易商那儿,换成同样重量的黄金就行了,哈,哈,哈!”
结果不是龙涎香,是一块晶体的石灰石,它表面斑驳、部分透明,它让马图林相当茫然不解。“这怎么可能呢?”他眼睛盯着海面问道,“这儿既没有冰川,也没有冰山……这样的东西是怎么来的呢?小艇来了。我知道了,”他叫道,“这块石头是缠在一棵树的树根里带来的,一棵大树,遥远的洪水或者龙卷风把它卷走之后,漂了上帝才知道的多少千英里,冲到了这儿,又在这儿腐烂了,留下了自己不朽的负担。来,杰克,帮我把它翻过来——看,”石头被翻了过来,他脸上放着光叫道,“在这些弯曲的凹槽里还有树根的痕迹呢。重大的发现啊!”
“你在说小艇的时候是什么意思?”
“唔,当然是我们的小艇。大的那只,游艇,是来接我们的,就像你一直说的那样。上帝啊,杰克,”他带着完全不同的表情又说,“以上帝的名义,我怎么面对他们啊?”
“惊奇”号的游艇,遵照它舰长从椰子树上发出的信号,飞快地通过珊瑚礁危险的缺口,穿过泻湖,鼻子朝天驶上了海滩,而马图林仍旧坐在那块石头上。“噢,阁下,”贺尼从船头跳下来叫道,他差点把他的舰长抓在了怀里,“我多么高兴见到你啊!我们一两个小时之前就看到了信号,可几乎不敢希望那就是你。你好吗,阁下?还有大夫呢?”——他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非常焦急而怀疑地扬起了头。
“他很好,我谢谢你,贺尼,我也很好。”杰克和他握着手说,然后他转向小艇上的水兵们,他们在小艇横坐板上东张西望,点头招手,露齿微笑,违反了所有正当的海军法规。杰克大声对他们说:“一路平安吗,船伴们?我最衷心地欢迎你们。路途很长吧?”
“差不多八个小时,阁下。”邦敦大笑着说,就好像说了一句真正精彩的俏皮话似的。
“那就把它往前再拉几英尺,上岸来吧。大概我们要等变潮才能下水了,你们还有时间喝点东西,喝一两个椰子。卡拉米先生,你会在小岛另一边找到大夫的,他在低水线上一块大石头旁边。去告诉他——小艇上有吃的喝的吗?”
“基里克给了些牛奶酒,还有腌海狮肉,阁下,”邦敦说,“我们自己有定量配给。”
“那就告诉他,有牛奶酒和海狮。告诉他我们准备吃点晚饭,问他是否愿意和我们一起吃。但不管怎么样,要他准备好,我们很快就会离开的,因为恐怕天要刮大风了。好了,贺尼先生,现在请你告诉我事情的经过。”
将近天亮的时候,在船尾甲板值勤的一个水兵正擦洗甲板,他看见船尾的窗户大开,才发现他们不见了。他报告了莫维特,莫维特马上叫道:“是因为大夫。”随后调转了船头。所有军官一起制定了航线,这条航线应该可以把船带回到原来的地点,也就是确知舰长尚在军舰时船所处的最后地点。他们在这条航线上航行了几个小时,四次看见了浮木,回到了他们所确定的那个地点。为了确定这个地点,他们用出色的观测进行了检验,可是他们的心沉到了靴子里,眼睛也因为长时间徒劳地盯视而变得昏花了。然后他们顶风停了船过夜,非常仔细地让船超前一点,来抵消洋流的影响。所有的军官不是在甲板上,就是在桅杆顶上,气氛就像殡仪馆的驳船,船上无声无息。日出之前,他们又像前一天一样铺开了所有小艇,一有天光,他们就开始向西搜索。他们几乎马上就高兴了起来,因为他们又看见了两个树干,树干撞烂了,但并没有被水浸透,还浮得很高,于是他们恢复了希望。过了不久,最北面的小艇,独桅快船中的一只……
“蓝色的独桅快船。早晨值班岗七遍钟的时候。请你原谅,阁下。”邦敦说。
“……传来信号说发现了很有可能的东西,于是他们就掉转了船头,但结果是只空琵琶桶,不过那是只美国海军的牛肉桶,还很新鲜。”“牛肉桶,呃?”杰克极其满足地说,“继续说,贺尼先生。”
然后在换岗的时候,捕鲸船的捕鲸主炮手霍格到船尾来了,他说北面远处有一个岛,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指指天上的一片白云,指指天上一片绿色的反光。其他南海捕鲸人也都支持他的说法,说岛民们都是用这种迹象来导航的。问他有多远,他说要看岛的大小:小岛的话,差不多有二十来英里,大岛的话,就会远得多了。航海图上没有标记的岛,有很多呢。
要是落水的人找到一根浮木,他们有可能漂到那儿吗?洋流的真正趋向是怎样的?洋流会把他们带到那么偏北的地方吗?这些都是折磨着后甲板上的人的问题。偏离目前航线的做法是正确的吗?他们认定,因为距离太远了,除非岛屿的存在是很确凿的事,改变航线是不明智的,不过他们命令蓝色独桅快船尽快向东北偏北方向行驶一个小时,而军舰以及其他小艇则继续原本的搜索。他们的理由是,只要岛屿确实存在,就会有朝向岛屿的水流,就会从很远的地方吸引浮木。时间过得很慢,但终于他们看见独桅快船驶了回来。因为现在“惊奇”号向西移动了,而且更多的云涌了起来,光线变坏了,独桅快船的信号很难看清楚,只看得见旗的侧边。等小艇到了可以听见喊叫的距离,他们才明白,他们不仅看到了一个矮矮的小岛,而且在西北偏西方向远远看见一艘双桅杆的帆船。到这时候,风开始变大了,而且转到了东向,甚至转到了东北方向,海浪也在增强,糟糕天气肯定就要来了。霍格和其他捕鲸人都说,他们知道在这些水域,紧跟着这样的海涌,会有非常厉害的大风。他们觉得,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于是他们把所有的小艇都叫了回来,又改变了航线,“觉得心里非常不舒服”,他们又全速前进,不久,站在上桅横桁上的嘹望们都看见了帆船。
“是我看见的,阁下。”卡拉米叫道。“我用了伯伊尔的望远镜,哈,哈,哈!”
霍格爬上了桅杆,宣布帆船是土著的木船,是艘双体木舟,非常像土阿莫土人的帕希,不过在一些细节方面不尽相同。他还在考虑木船的时候,又在东面更远的地方看见了小岛。
莫维特马上给游艇配置了水兵和食物储备,叫贺尼尽快驾游艇朝小岛方向行驶。他自己则准备去看看帕希是否把他们救了起来,或者看看船上的人是否会提供什么信息——霍格能听懂当地的话——然后顶风停船等待游艇回来。他还和他们说定,万一碰到糟糕天气,就在马尔盖萨斯汇合。
游艇是艘双桅纵帆船,是艘装备精良,可以顶风行驶的小艇。不过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迎风斜驶是一定不会成功的,他们只好拿起了桨,这样一来,在这样的大浪里,从小岛上就完全看不到小艇了。划了几个小时之后,大家都累得筋疲力尽,因为现在海浪转成了顶头浪,至少也和顶头浪相差不多了。可就在这时候,拿着望远镜站着搜寻的贺尼,看见杰克的衬衫飘在椰子林上面,从那以后,他们就像英雄一样使劲地划了起来——戴维斯和斯蒂芬的仆人帕丁·科尔曼把桨都折断了。
“提醒我,从他们薪水里扣除赔偿,贺尼先生。”杰克说。等笑声平息之后(因为这也许是自从直布罗陀以来,他最为得意的俏皮话了),他又说,“至少等我们一出了泻湖,酸胳膊就可以休息了。我看见军舰就在下风方向,有这股柔风,我们用不着碰桨,在日落之前就可以和它汇合了。邦敦,快跑去接大夫。” ——这是因为,斯蒂芬已经叫卡拉米带回了口信,意思是说他不饿——他还要最后作一些调查——他会马上来的——“告诉他我们要离开了,把他扶到小艇尾台上去,同时我们要把桅杆竖在桅座上。”他抬高了声音,又说:“最好不要跟他打招呼,也不要问他身体怎么样。他一直有点不舒服,泡在水里时间太长了,又喝了咸水。”
其实杰克用不着这么说,至少用不着对这些水兵们这么说。他们体贴周到,本来就不会留意斯蒂芬的不幸,也不会让他感觉到自己引起的巨大麻烦。事实上,他尴尬地沿着岸滩羞怯地走近时,他们的表情很有可能被当做粗暴的冷漠;这种冷漠,最终被他们奇特的温和缓解掉了。用这种奇特的温和态度,他们把他拉上了小艇,用帆布盖住了他的膝盖,又把谁的旧蓝布外套披在了他的肩上。
在他们向西飞驶的行程中,游艇被船后涌动的海浪以及越来越强的风推动着。斯蒂芬的心情好转了一些,尤其是杰克讲述他俩在帕希上的遭遇时,就更是如此。杰克不可能再有更加专心、更加有欣赏力的听众了一听说他差点给阉割了,听说大夫害怕得要命,怕掌帆长的助手站在背后时他的猪不守规矩,他们笑得多么开心啊——过了一会儿,斯蒂芬又加了一些细节,他心里感到自在多了。不过,他们刚刚看见军舰——军舰刚刚靠近,在乌云密布的落日的天空下,刚刚可以看见人们在甲板上奔跑着挥动帽子——他就又回复到了沉默的状态。
然而,发自内心、毫不做作、情深意厚的欢迎,还有深藏不露的友善,足以对付得了比斯蒂芬更加乖僻的性情。尽管海军有时候很粗暴,这种深藏不露的友善,却是它所特有的。不管怎么说,斯蒂芬的专业技能马上就变得急需了。被派去登上帕希的那一队人,被极其凶猛地赶下了船。领头的马丁和霍格,还带着礼物和美言,但他俩几乎马上就被木棒打翻了,而且在尖厉可怕的吼叫声中,把他俩拽回来的水兵们也被梭镖戳伤,被沉重的木刀砸伤、被竹叉刺伤了。伤病室里有五个背部受伤的人,伤势远远超出了看护兵力所能及的范围。这些伤害都是在试图登船的一小段时间内遭受的,而在帕希离开的时候,像冰雹一样的弹弓石子和飞镖,导致了另外五六个人的轻伤。
“她们才不管什么大炮呢。”莫维特在大舱里说。“我不相信她们知道火药是怎么回事。每次我们朝她们头的旁边开炮,朝她们头顶上面开炮,她们都舞着梭镖,跳上跳下。我本来可以打断一两根桅杆的,可是浪这么大……再说我们也知道你不在船上。至于说信息么,我肯定她们是不会给我们什么信息的。”
“你干得很好,莫维特。”杰克说。“要是换了我,我会害怕她们攻击军舰的。”
“我夹住它了。”斯蒂芬在伤病室里说,他在最后的天光和十七支军需官蜡烛的光线下做着手术。“我用鸭嘴钳夹住它了。是颗鲨鱼的牙齿,我早就猜想是那种东西了,是从木棒上脱落下来的,扎在大臀肌里面,深得令人吃惊。问题是,哪一种鲨鱼的牙齿?”
“我可以看看吗?”马丁问道,他的声音还算坚定。他头皮上已经缝了三十六针,一平方英尺的橡皮膏也已经贴在了他划破的肩膀上,不过他是个意志坚强的人,况且他首先是个自然哲学家。“毫无疑问是一头鲨鱼,”他说,一边把鲨鱼牙齿举到靠近甲板的地方——因为他俯卧着——大部分“惊奇”人都是在尽力逃跑时,不光彩地从背后受的伤——“可我看不出是什么鲨鱼。不管怎么说,我要把它藏在鼻烟壶里,什么时候想起了婚姻,就看看它。事实上,什么时候想起了女人,就看看它。哎呀,我以后每次向女人脱帽致敬的时候,都会记得今天。你知道吗,马图林,我一登上那个浮着的东西,那个帕希,我就鞠躬,我就脱帽致敬,朝那个拦着我的女人致意,可她马上乘机把我打翻了。”
“这是世界的另一边嘛。”斯蒂芬说。“现在请给我看看你的腿肚子,恐怕我们得把它割出来。我本来还希望能挤出来呢,可是有胫骨挡着。”
“也许我们可以等到明天再说。”马丁说,他的坚强意志也是有限度的。
“一根带倒钩的矛尖可不能耽搁。”斯蒂芬说。“我不希望看到浮肉、黑色脱疽、向上蔓延的坏疽。普拉特,我看马丁先生愿意绑起来;不然的话,万一我碰到动脉的时候,他的脚可能会不由自主地抽动。”用飞快熟练的手指,他把一根包裹着皮革的铁链子绕过马丁的脚髁,又把另一根绑在他膝盖后面。普拉特把它们系在环端螺栓上,有效地固定住腿和它的主人。这些都是斯蒂芬做过很多遍的动作,他很熟悉这些动作,他也同样熟悉病人们对手术的抵触,熟悉他们透明的托词。
置身在熟悉的器械周围,闻着蜡烛、船底污水、亚麻布、皮棉、朗姆酒、鸦片酊混杂在一起的气味,在这个地方他感到非常自如。如果手术下刀很深,他会用鸦片酊让病人睡过去。等包扎完马丁的伤腿——马丁终于在他药水的作用下昏睡过去,现在已经安静了——他再次感到自己是军舰的一部分。
他站起身来,把手术外套扔在通常的角落,洗了手,走进大舱。杰克正在一个本子上写着,他抬头看了一眼,微笑着说:“你来了,斯蒂芬。”然后他继续写下去,他的笔忙碌地在纸上写着。
斯蒂芬在自己特定的椅子里坐下来,环视起这个华丽的房间。每一件东西都归置得很妥当,那些望远镜都在架子上,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