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抬头-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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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新浪有点儿尴尬:“都不是,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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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抬头》第十二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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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麦芒隐住进这个小旅店后简直是度日如年,压抑和沉闷紧紧包裹着她,她实在憋忍不住了,早早起来,处处躲着迎面的来人,溜到小旅店不远的一个小早市上。她买了一些吃的便往回走,路过一个报摊,一名报童怀里抱着,手上抖着一张《法院报》在大喊:“新闻,新闻,霸王赚大钱,麦芒倒卖大豆期货坑人逃跑……”麦芒听了一愣,报童又传来更响的叫卖声:“场长丈夫许诺公告离婚……”
麦芒四处撒摸一眼,见没有熟人,塞给报童五毛钱,拿走一张报纸,急匆匆离去。这时,不远处,五六个人从一个小饭馆吃完饭出来,其中一个走在前头的看到了麦芒的侧脸,手一指说:“好像是麦芒。”
那几个人一听,一窝蜂似的追了上去。
麦芒拐进一胡同进了小旅店。
麦芒慌慌张张跑回小旅店,进了房间,锁好门,把买的东西往小床头柜上一扔,一行巨大的黑体标题映入了她的眼帘:“离婚起诉公示送达”她又往下看下去,“雁窝岛农场许诺向北大荒法院起诉,与麦芒离婚,请麦芒于两个月内来本院应诉,逾期不到,法院自行判决。”
麦芒怕看错,又看了一遍,咬咬牙自言自语地说:“许诺呀许诺,你好狠心呀,看来你真的要蹬掉老娘了。”她懒洋洋往床上仰脸一躺闭上了眼睛,眼泪禁不住从闭着的眼角处溢了出来。
麦芒躺了一会儿,坐起来掏出手机摁完键子,听到对方声音后说:“喂——,红妹呀,我是你麦姐,你给我送点钱来吧。”
牛红一听是麦芒,溜出送许诺的人群,躲到一边酸溜溜地说:“我说麦姐呀,我虽然手头不紧,可是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呀。才给你钱几天呀,你也得省点儿花吧……”
麦芒忍不住了说:“我不要你的,你——你——你不是说卖的期货里有我的份子吗?我不是要你的,是要我那份儿呀!”
牛红横里横气地说:“有合同吗?”
麦芒一听火了:“牛红,你太坑人了吧?”
牛红反问:“你说什么?!麦姐呀,话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对你够仁至义尽的了吧!”
麦芒愤慨起来:“我——我——,牛红,我的家庭,我的浸油厂都断送在你的手里了。我,我要告你!”她有些声嘶力竭地了,“我要——告——你——”
牛红冷静下来说:“麦姐,你——冷静一点,等有时间,我和你细谈。”
这时,外面传来咚咚咚敲门声,掺杂着五六个人的狂喊声:“麦芒,开门!开门!我们看见你了!”
麦芒一愣,一颤抖,手机掉到了地上。
门外喊声更响了:“麦芒,你不用躲,跑不了了,我们看见你了!快开门!”
门外喊声:“你骗我们买期货,快开门——”
门外喊声:“你要是领我们能找到艾尔兹,就没你的事儿了!”
门口这五六个人这么又敲又喊,把小小旅店吵得像翻了天似的。女服务员走来说:“你们干什么?要是找人小点声不行吗,影响别人呀!”
刚敲完门的人说:“服务员同志,给我们开门吧,里边住的麦芒是个大骗子。”
女服务员奇怪地问:“大骗子?你们有什么证据,住在我这里就是我们的客人,我们有义务保护!”
那人抖抖手里的报纸说:“你看!”
女服务员扫一眼说:“不行,这不足为证。你们找公安局来吧。”
麦芒在屋里,耳朵贴着门,紧张地侧身听着。
那人气愤地说:“找就找,我们到雁窝岛农场去了,那里公安局正派人到处抓她呢。不光这个,她还制造车祸有意陷害伤人……”
五六个人竟一起又敲门:“麦芒,你躲不过去了,开开门咱们好说好商量。临海市政府说管不了,你陪我们找美国老板要钱去——”
麦芒耳边响起了牛红的声音:“你有合同吗?”
麦芒犹豫着,刚想伸手开门,又缩了回去,他们连敲带撞门,看样子服务员是制止不住了。
女服务员急了:“把门撞坏了,要赔的!”
大个子说:“我们的老本都搭进去了,还怕你们这一个门!”
麦芒颤抖起来,镇静一下,从小包里掏出一小瓶前几天就准备好的敌敌畏药水,咕噜噜喝了进去,躺在了地上。
外面继续撞门,敲门,大呼大叫。女服务员无可奈何地说:“停,停,来,我先给你们说说。”
女服务员这么一说,他们才停了下来。女服务员对着门说:“麦女士,我是服务员,你就开开吧。真像他们说的,你躲也躲不了了,想个办法,听他们这么一说,况且也不是你的事情,你就陪他们找去嘛……”女服务员停停,静静地,没有回音,女服务员说,“我要开门了,你和他们好好说说吧,怎么样?”
里边还是没有应声,女服务员又喊:“麦女士,怎么样?你倒说话呀!”
女服务员开门,一幅可怕的惨景出现了:麦芒躺在地上,嘴里吐白沫。敌敌畏瓶子在地上扔着。
女服务员惊慌地大喊:“不——好——了——”她慌忙跑走,到柜台摸起电话:“110——110——110——”
大个子上去摸摸麦芒的脉:“快,快打电话,要急救车,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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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抬头》第十二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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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服务员已经打通了牛红的手机,慌慌张张地说:“牛总,你介绍来的客人服毒了,救护车拉到市医院了。”
牛红好像知道麦芒服毒,习以为常的样子,不冷不热地说:“我去又能管什么用啊?”
女服务员不高兴了:“话怎么能这么说呢。你介绍来的客人,说要在这里多住一段,房费早就不够了。你不去,谁也不认识这个麦芒呀,住院需要交押金的。”
牛红说:“押金,我们也不怎么熟悉,我没这个义务吧!”
女服务员大喊:“牛总,牛——总——”
牛红不耐烦地说:“我告诉你个手机号,你找她丈夫,13902184579。”
牛红说完,把手机关了。
女服务员拨打牛红给的手机号,对方关机。这个号确实是许诺的,许诺正在浸油厂旁那边荒地上主持北大荒豆业集团新厂址开工仪式。女服务员生气地一摔电话,气呼呼进了经理室里说:“经理,你让我找牛红,牛红让我找这个麦芒的丈夫。可是,怎么打也打不通,他们是不是都是怕花钱躲着呀。那样,我们也不管了,爱怎么的就怎么的。”
经理说:“别着急,不会没人管,人命关天,我们先把住院费垫上,实在不行,还有民政嘛。”
牛红关了手机,来到了艾尔兹的办公室,艾尔兹正伏案精心地看一份资料。
牛红走到跟前说:“董事长,总是这么忙。”
艾尔兹抬起头:“我的牛副总,不忙怎么行啊。你们国家农垦部出台了大豆振兴计划,大大地支持雁窝岛浸油厂改造、扩建,要向我针锋相对地挑战了,我有压力呀——”
牛红笑笑,用冷蔑的口气说:“董事长,不管是实力还是科学技术,以及经营之道,他们怎么能挑战得过你呢?”
艾尔兹站起来,摇摇头,耸耸肩说:“不对,不对,我打电话咨询美国的中国问题专家了,他们告诫我千万不可忽视中国人的力量。美国官方对我这样的企业进入中国市场当然会给予支持,不过那是有限的,因为这是我个人的资本。共产党支持雁窝岛浸油厂是无量的,它的实力是共产党的社会主义呀!这是我决定来投资时,一直犹豫的,担心的问题,终于要发生了。”
牛红说:“董事长,你不是常说,你有国际市场嘛,深加工,附加值高。那雁窝岛我知道,不过是出点豆粕和豆油。”
艾尔兹说:“你说的倒是我的一个重要优势。他们既然这么大力度,提出要建新型的大豆深加工龙头企业,也不会想不到大豆深加工,所以我要成立尖端科研所!”
牛红说:“董事长说的太鼓舞人心了,这方面他们肯定不是你的个儿。董事长,有一个问题,你先帮我招架招架。那个麦芒一服毒,那些要买期货的可能都来闹我,怎么办呢?”
艾尔兹不耐烦地说:“找你你就管吗,快快快,让他们去找麦芒,你让我冷静冷静……”
牛红说:“董事长,麦芒不是服毒了嘛!”
艾尔兹说:“你和我不要谈这个问题,我正在读一份大豆深加工的资料,让我清静一点儿。”
牛红只好讪讪地走了。
2
夜深人静,小雪躺在床上,昏暗的灯光下,她翻来覆去怎么也不能入睡。一会儿她又辗转仰卧,索性不睡了,头枕着相扣的双手,紧闭着双眼,回忆着一件件往事。
与此同时,草根在旁边卧室里也翻来覆去没有入睡。他悄悄起身打开门,悄悄走到小雪卧室门口,贴耳听听,没有动静,又悄悄回到卧室,打开灯,坐在桌前写起来:
小雪姐:我有些心里话,几次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因为我是一个在爱情上经受不住当面被拒绝的人,只能写在纸上,请你原谅。这些天,我的心情又高兴,又矛盾。高兴的是,魏思来告诉我,许诺绝不会打你的主意,按我的感觉和判断,你的爱情也应该属于我;一次次新的感觉又在冲击着我,给我的感觉,你仍然眷恋着许诺……
小雪突然一骨碌坐起来,穿双浅红色拖鞋下地,对照镜子理理头发,穿着三角裤衩,只戴乳罩,大步走到草根卧室门前。
门被推开了。草根惊呆了:“小雪姐,你——”
“愣着干什么,”小雪瞧着草根说,“草根,来,躺下,我有话和你说!”她说完,自己先躺进了草根的被窝,草根还是不动。小雪有点急了,“草根,来,来呀。”
草根仍是愣愣地站着。这时,随着大门钥匙碰锁声,杨坚石在夏柳陪同下进屋了。夏柳把手提包往沙发上放去,杨坚石见小雪卧室门敞着,便喊了一声:“小雪——”
没有回应。杨坚石进了屋,见床是空的,打开电灯,发现小雪的外衣在衣挂上挂着,意识到不妙,一眼看到草根门口放着的粉红色拖鞋,大声喊起来:“小雪,小雪!”
小雪和草根惊慌成一团。
杨坚石见屋里没有回声,急咧咧地声音更大了:“小雪!小雪!”
他喊着要去推门,被夏柳一把拦住说:“哎呀,老场长,孩子大了,你不能管这么多!”
草根听杨坚石口气不对味儿,觉得反正也没什么事,忽地把门打开了,小雪仍然躺在草根的被窝里。
杨坚石生气地说:“草根,你俩抓紧去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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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抬头》第十二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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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淡淡的晨雾阻拦着阳光的喷射,虽然太阳早已爬上了山顶,山林和场区都被雾蒙蒙的气体笼罩着,像黎明时分一样。许诺和李一农坐着一辆吉普车朝火车站驶去,十多名讨还期货的小厂长堵住了行驶的路。许诺下车,奇怪地问:“你们都是哪儿的?”没等听到回答,他的手机响了,他接起:“噢,我是许诺,你是临海旅店,我关机了,请说……”许诺一听吃惊地问,“什么?麦芒服毒了,正在抢救……我们要离婚……不,还没离。”
旅店服务员说:“麦芒这里连个亲人都没有。”
“这样吧,”许诺说,“先找牛红呀。”
服务员说:“我们找了,在电话里把情况说了,她应酬几句,我们再找,她就关机了。”
许诺着急地问:“噢,噢,麦芒有没有生命危险?”
服务员回答说:“我不清楚,已经去医院抢救了,我们垫的住院费。”
许诺说:“好吧,我马上安排,先派人送钱去。”
李一农问:“怎么,麦芒服毒?”
大个子厂长说:“是,我们连夜刚从临海赶回来的,亲眼见到麦芒被救护车送医院了。许场长,你不认识我们,我们认识你,我们是十多个农场浸油厂的厂长,是你妻子撺弄我们买大豆期货,让我们赔了个底朝天。领导训,员工闹,我们找艾尔兹,艾尔兹让我们找麦芒。你说,我们怎么办呢?”
大个子旁边一名厂长说:“许场长,麦芒有个好歹,我们找谁呀?”
李一农说:“这和许场长没关系呀!”
大个子厂长说:“没错,我们一开始想冲着许场长说话,又一想,这事是和人家许场长没关系。许场长,我们找你,是想让你帮我们出出主意,我们该怎么办呢?”
许诺从兜里掏出存折和身份证递给李一农:“李副场长,这是我几年来和麦芒分居后的积蓄,你帮我取出来,先派人给临海医院电汇去。”李一农应声离去了。
许诺叹口气,对十多名小厂长说:“你们既然找到我了,让我好好想想……”
大个子厂长说:“许场长,帮我们想想办法吧,我们算是让麦芒和艾尔兹坑苦了。”
靠他身边的一个小厂长说:“麦芒不过是个垫背的,我们要和牛红算账。”
许诺说:“市场经济这东西,虽然是以赚钱为目的,但是,这赚钱里头有个‘德’的问题,这‘德’前‘德’后,又有许多可指责而无法去束缚的问题……这样吧,你们既然相信我,让我好好想想再说,今天我还急着有事要办。”他说完上车走了。
大个子厂长冲着车身后喊:“许场长,你可好好帮我们想想啊,不然,我们的命都要没了。”
吉普车驶进了车站门前时,一辆火车呜呜叫着进了站台。
王雁南带来的人扯起了大横幅:热烈欢迎首都专家帮我们建立大豆深加工龙头企业。
锣鼓唢呐响声中,五六名教授、专家,招着手走下车厢。
4
临海市医院急救室里,麦芒正躺在病床上打吊瓶。医生把把脉,又听了听,魏思来和邱菊站在病床旁着急地瞧着医生的动作,瞧着麦芒蜡黄的脸色,邱菊问:“医生,怎么样?”
医生说:“脉搏还可以,弱一点儿,因为服药过多,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现在还很难说。”
魏思来刚要开口问什么,许诺打来了电话:“思来,谢谢你们夫妻二位了,我眼前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去,说句心里话,我也打憷去,就麻烦你们了。”
许诺刚放下电话,李一农推门进来:“场长,我刚才得到准确消息,美国大豆市场已经向我国敞开大门,价格突然大跌,比我们收购的还略便宜一点。国内一些买期货的,囤积大豆的,都在叫苦不迭,你说气人不气人!”
许诺站起来:“光气没用啊!”
李一农说:“首都请来的专家们,听了我介绍咱们浸油厂前段的情况,他们很兴奋,也很佩服你——”
许诺笑笑:“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