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苍选了你-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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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be第七次来看她,Hebe鼓励她可以用自己的电话录下自己的心情,但她说她大部分时间是没有力气说话的,是因为我们来,她才陪我们讲话,尤其她现在不能喝水,讲话很累。
Day15 2011。11。5(五)
今天我跟小郭抱怨,我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安慰她了。小郭说了一句话,很经典,很直接,很到位:“没有人是痛死的,痛不会致死,所以一定会过去!”我想了想,这个可以跟她讲。我估计她也不会有太大反应,因为她太痛了,她清醒时,很多东西她都不在意,她只在意痛。果然,在我意料之中。
其实,一般人猜测她可能会担心的问题,包括会不会留疤、会不会丧失自信、后果多严重、会造成什么影响、我会不会跑掉等等,起码在今天以前她都不担心,因为太痛了,她无心想别的事情。然而,我觉得这只是现阶段,将来,等她逐步复原,她就会慢慢地一件一件地担心了。不管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到医院时又遇到歌迷,歌迷要我转交他们去行天宫拜拜求来的护身符,以及卡片、纸鹤等等。我把护身符吊在她的床头。今晚她一见到我就大哭一场,跟我说不能喝水好难受,希望赶快手术完可以喝水。她告诉我,昨晚整夜失眠,半夜不顾疼痛,用了全身力气也无法排便,且花了一个半小时也办不到,不可思议,干脆整晚看着时钟等到早上8点,想等医生来,问问医生她可不可以喝水。
心理医生下午问她今天好不好,她再次大哭:“我怎么可能好?痛得要死,我又不能喝水!”排便问题也让她非常沮丧,她偷偷告诉我,原来前几天麻醉时,护士用手帮她挖。抱怨完,她又演起来了,一下模仿医生,一下用眼睛做表情、翻白眼,演完自己还很得意,逗得我笑了一下。我突然想到,她应该只有转动眼珠不会痛吧?
我朋友建议,虽然我们是西医治疗,但换药前是否考虑配合中医的针灸与气功减轻疼痛,补吗啡与止痛针之不足。也有朋友跟我说他有干细胞的管道,不过在中国台湾好像做不了,他可以介绍美国、欧洲的医疗信息,但我想,这又可能有搬动风险及医疗方法不同的问题。我平常见不到杨医生,我只能侧面提供任爸这些想法。任爸坚定地说:“一切尊重医生的专业决定!”
Day16 2010。11。6(六)
今天早上麻醉换药,她昏睡到下午三四点左右。傍晚我去看她,她烧到38。6摄氏度,昏昏沉沉地跟我描述一下她的沮丧:“我清晨5点左右发着高烧,试着排便,不知道撕裂了多少伤口。”晚餐时间,她知道她应该多吃,但就是吃不下,于是示范手部复健“握拳”给我看。任爸读秦伟的信给她听,对抗灼伤的重点是要有信心。除了秦伟自己的经验以外,有一个案例是信心克服了医生几乎要宣告不治的病情,我在旁边很确定她又没有听到,因为她皱着眉头、昏昏沉沉。
等到八九点换药时,她跟我哭诉,很感谢夜班打扫阿姨一直鼓励她,但她害怕自己不会进步,同时,她的右手不自主地抖。看着她的手抖个不停,我几乎不敢呼吸,小声地问她:“手怎么一直抖?”她呆了一下,缓缓地说:“有吗?”自己看了一下右手,用力地深呼吸后,看着别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小声地说:“哦,痛,我很热,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下,可不可以喝水?”我连忙转移她的注意力:“深呼吸!深呼吸!有进步啊,我每天都看着你进步!你知道我不跟你讲废话的!真的有!不哭不哭!”说实话,我也不确定算不算有进步,刚来“长庚”的三四天,她心情比较好,这几天,就只是昏睡跟发烧。她又说:“止痛药止不了我的热,我不能吃退烧药,只能用冰块。可是冰块让我的伤口痛,整晚发烧不能睡。现在也发烧,好热……”她看着天花板,眼泪还是流出来了。
换药前,我第一次听到她祷告:“主啊,孩子现在承受着双重痛苦,发烧加上伤口疼痛,还有换敷料的痛苦,谢谢主,孩子相信主已经减少孩子很多疼痛,孩子现在只承受一些些痛苦,孩子毕竟只是一个人。请主给孩子力量,让孩子相信自己可以办得到,保持乐观,今天晚上可以有良好的睡眠,让我的皮快速生长,打败发烧病魔,孩子现在非常非常需要您,孩子不知道现在还可以求谁呢?让孩子不让身旁的人担心,请主让孩子有信心……”这是一个即兴、小声、哽咽、卑微、流着泪的祷告,其中,她说“孩子不知道现在还可以求谁呢”这句话时的语调与神情,我永远忘不掉。她按一下吗啡,看着吗啡,跟吗啡说:“有效吧!”她咽了一口气,转头跟护士说:“我现在可以换药了!”
这次换药居然换了一个多小时,原来是因为换药过程中她上厕所了。我恭喜她又挨过了一次,无论如何,又少了一次。这个过程就是这么多,最多两个月的换药,最多两个月的疼痛,不会再多了,每过一次,就又少了一次,总有一天会结束。临走前我说:“任何时候都要充满信心!”她无助地看着我,小声地复述了一遍这句话。
今天,Hebe也有来。一开始Hebe每天来,来得我有点意外,所以我顺便记录她来了几次;现在,Hebe来太多次了,多到我已经懒得计算Hebe来几次了。Hebe说我变瘦了,我说,不知道耶,我会多吃点儿。
晚上我失眠了,我一直在回想她今天祷告的样子跟祷告的内容。
Day17 2010。11。7(日)
今天早上再度进行麻醉清创,清创后仍发烧,但不严重,起码不像前几天一直昏睡。不过,她剧痛依旧,且两周来狂吃但排便不顺,导致肚子不舒服,所以她不大想讲话,看到我只说:“太痛了!太痛了!”
她烧到38。6摄氏度。护士协助她翻身、拍背,她说看似简单的翻身,要了她半条小命啊。Hebe又来了,她告诉Hebe有时好像会有错觉,以为比较不痛了,痛觉变得很虚幻。她跟Hebe说,她太感谢主了,她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痛,但最亲近的人都陪在她的身边,她很幸福,一切都相信主的安排。
稍晚进行脸部换药,一换又换了将近一个小时。换完药我还没走,索性再进去打个招呼。她一直发抖,原来换完脸后又换了臀部的药,中间她也试图上厕所。她有气无力,好像想跟我说话,眼睛一直眨着,皱着眉头,后来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天花板。我本想跟她说“太晚了”“我回去了”“别多想”等等,她突然看着我,右手动了一下,摇啊摇地;我紧张了一下,她再摇了一下右手,我想:她要写字?我拿着摄影机,手忙脚乱地找纸笔、推桌子到床边。
她缓缓写下:“我很想崩溃大哭却流不出泪。”我忍住泪,连忙写下:“我也崩溃大哭过了,我每天都想哭,我无法分担痛,但痛折磨你不会久了,又过一天了。”她斜眼看了我写的纸条一眼,'。w。w。w。。。w。r。s。h。u。。。。c。o。m。'发抖的手又慢慢写下:“只有各式各样的新品种的痛折磨我。”我继续写道:“真的,没有多久了,一步步地就要过去了,痛也就只能这样,明天要植皮了,痛也只能这样了,你终究会打败痛的,你终究会打败这个过程,终究会好,一定会过去,撑住!”她流着眼泪,想点头却动不了,对我挤出了一点点笑容。
快深夜了,我又哭着开车回家。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啊?两个月?我自己大概可以估算,需要植皮的面积除以每次可植皮的面积,乘以每次植皮的间隔时间,答案就等于剧痛加上发烧的时间。算了,太多不确定因素,不要多想。
补记:到现在,我依然清晰记得2010年11月7日晚上她“眼睛一直眨着,皱着眉头,后来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天花板”的神情。
Day18 2010。11。8(一)
我今天情绪不佳,因为沉浸在昨天的情绪中,满脑子都是她很痛又不能动的画面。
今天媒体报道:“她可以坐着排便了,她很棒!”任爸总是想鼓励歌迷、鼓励大家,尽量释放乐观信息,让大家放心,苦往自己肚子里吞。我很敬佩任爸的风范,但是,哪里是这么简单、这么单纯地坐着排便啊?我印象中,她说她第一次排便的情形,她屁股烧伤没办法坐,花了近三个小时,好几个护士抬着她。她常常是不小心排出来,或换药时侧身排出来,一直是在床上排便。我如果记得没错,昨天也是换药换到一半,护士再帮她清理。报道中所谓的“排便”,那是一个没办法用力,用力全身伤口都在痛,痛到不得了,还要硬撑下去,因为希望能一鼓作气排出来,是一个硬撑的动作。
看到媒体写的,我也不知道我应该怎么想。当然,媒体要用标题吸引读者,但事实就是没有这么轻松。
我在去医院的路上一直想,这样的情绪下,今天我要怎么鼓励她。我想要这么说:“你要加油,要乐观,要忍住,要听话,尽力配合医生,赶快好,免得我撑不住我先累死,或我先崩溃。还有,我不会让你白白烧这一场,我们分工合作,你负责快好,其他的有我在,你好了以后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我需要你的帮忙!”
事发至今,我见到了两个电视台的人及导演,我不相信他们是故意的,应该是疏失。我一开始手足无措,没想到要怪他们,从当初担心到现在看着她受罪,没有其他心力去追究。我也没有那么想追究,追究也改变不了她的生命危险与将来的漫漫长路,这是无法弥补的。我没有多余力气去关心太多,我比较关心的是怎么做才对她的复健最好,我已心力交瘁。
到了医院,任爸告诉我植皮手术顺利,下午3点多就醒了,她一直撑着不睡,怕晚上睡不着。她说,晚上睡不着是件很恐怖的事。我进病房时她心情还好,左手大拇指露出来了,因为烧有点退,她还耍宝唱歌。她嘴边纱布摇摇欲坠,自创了一曲《鱼儿鱼儿(嘴边的纱布)好想吃掉它》。我静静地听,路上想到的鼓励没有机会说,既然她心情不错,也没有提的必要。
不过,我趁着她心情不错,告诉她这一路帮忙鼓励的朋友跟贵人是谁,还告诉她今天的一个小插曲:“包括小玉在内的几个好友一直问我有什么可帮忙,我一直想不到有什么忙可以帮,前天(周六)他们坚持送我来医院,再接我回台北,起码有一天让我不要这么累。跑了一次,他们发现原来台北林口开车来回也蛮累的,他们索性帮我安排了一个司机载我一个月。我百般推辞,主要是因为我自己开车机动性较高,我的时间很不确定,我推辞推了好久。傍晚,司机到我家楼下打电话给我,说包车的钱已经付清了,坚持不收我的钱,也不告诉我是多少钱。”
Hebe今天又来了。她俩聊着聊着就演起来了,一人一句,即兴演出两个大牌一搭一唱抱怨妆发太烂的戏码。过了一会儿,换了的护士陪她一起演了起来。她转头慢条斯理地对护士说:“小姐,请问今天要换药吗?”护士继续忙别的,轻轻地说:“不用,只要换脸。”她甜甜地说:“谢谢。”护士若无其事地说:“不客气。”她头转回来对着我的镜头,翻白眼,双手微微挥动(飞上天的意思),然后,带着动作用闽南话唱了起来:“芽比(花博会吉祥物),芽比,来去来去夏威夷!”唱完,突然很严肃地对我说:“不要拍摄好吗?艺人现在在工作,不是很方便。艺人现在要练习吹球。”然后自顾自地练习吸气。
回家的路上,我有强烈的预感,她今天的好心情应该只是短暂的,只要她的皮还未补完,发烧疼痛可能还是免不了的。
Day19 2010。11。9(二)
今天我蛮担心的,因为我总觉得昨天她的好心情应该只是假象。因为工作的关系,我大约晚上8点多才到医院,一到任爸就告诉我今天状况不好,虽然早上也是麻醉换药,但后来复健时,一个动作不小心,没做好,导致她大力咳嗽大力咳痰,引发了呼吸困难。她本来就有气喘,而且对某些药物、食物过敏,不知为何呼吸困难会导致她的半个脸肿了起来,肿了两个半小时。任爸淡淡地说,她哭了一会儿,她不解她这么努力这么配合,为何还有奇怪的病痛折磨她?
我见到她时她很低潮,意兴阑珊,有一按没一按地按着吗啡,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讲话。她想早点换药早点睡觉,如果Hebe要来的话,要我赶快通知Hebe不要来了,因为她真的很泄气、很低落。我赶快跟Hebe说,Hebe已经在路上了,只好折回去。
9点换药,居然这一换换到了11点,加上排便、换药、换床单,所以搞了那么久。我等到11点,跟她说Hebe刚刚在路上来到一半,我请Hebe先回去了,她有点惊讶,她忘记她说的话了,觉得很不好意思,赶快给Hebe留了个信息。我看她很低潮,就鼓励她,跟她讲我本来昨天想讲却没有派上用场的话,要她加油,以免我先崩溃。她的回应有点冷,淡淡地说:“你不会崩溃。”我又鼓励她,还有很多的挑战,植皮、发烧、复健等等,这些都是逃不掉的,悲观也是一天乐观也是一天,与其心情差地过一天不如心情好地过一天,尽量心情好地去面对这些。她的回应也有点冷,只淡淡地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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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20 2010。11。10(三)
今天去医院的路上在想,照理说今天应该要状况好一点吧。一到医院,任爸就很兴奋地告诉我她今天不错,暂时退烧,没有过敏,呼吸困难解除。
我见到她时,任爸还在喂她吃饭,她看起来没有表情,露出一点点红色的鼻头,下巴也露出来了。她今天也是很累、很想睡,快要睡着时,看到新闻报道Hebe在香港的音乐会,听到Hebe献唱《You are beautiful》前讲了一段话,她很感动;也看到了她自己以前的照片,她很难过,就哭了起来。新闻一完,Hebe刚好从门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