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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我情愿跳舞-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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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煨汀!�

 他们有想念李老师吗。 

 还记得李老师用英文教的三小猪寓言吗。 

 “――可恩,到了。” 

 “可恩,在想什么?” 

 他们一起吃意大利菜,可恩吃了很多。 

 半夜,胃气胀,不舒服,起来找药,书房有光,她走近。 

 听见两把声音轻轻说话。 

 “出门一里,不如家里。” 

 “回到家,感觉不同。” 

 “往日只觉困家里又闷又呆,今日才知家好。” 

 两个人嘻笑。 

 可恩泪盈于睫,做梦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知道自己在做梦。 

 她竟然听见母亲与穗姨的声音。 




第七章 
 既然是做梦也不妨,好歹得走过去与妈妈说几句话。 
 可恩推开书房门。 

 书房里的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正是关锦婵与朱穗英这一对好排挡。 

 可恩微笑走近,“妈妈,穗姨。” 

 “咦,是可恩,把你吵醒了?” 

 她们伸手拉她。 

 可恩把头埋在母亲手里,这梦境何其真实,她流下泪来。 

 只听得穗姨说:“可恩变得又黑又实。” 

 “不,有干又瘦才真。” 

 “可是肩膀宽了。” 

 “为什么不说话?” 

 可恩看见母亲头发没染好,露出丝丝雪白发脚,她何尝不是晒黑了,双颊许多雀斑,笑起来眼角全是皱纹。但是,却少了昔日愁容。 

 

 可恩忽然想起那首歌:当你遇到逆境,你可以坐困愁城,但是我情愿你跳舞。母亲气色这样好,当然是跳了舞回来。 

 即使是做梦,也代她高兴。 

 可是,这个梦好似比往日的梦略长略真。 

 “过来坐下,”穗姨说:“听日焺说,你都改过来了,现在足不出户,同往日南辕北辙,又懂得收拾屋子……为何沉默?”门响,日焺进来,捧着买回来的宵夜,“我胡乱挑了粥粉饭面,”看到可恩,“可恩,她们回来了。”可恩这才发觉不是做梦,她强做镇定,握住母亲的手,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竟然客套地问:“玩得高兴吗?”关锦婵也双眼润湿,“很开心很轻松,欧洲美不胜收,但是无论如何,家里最好。”日焺把食物转了碗取出。 

 可恩盘膝坐在一旁,看着母亲,很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她们把旅游照片摊出来摆满一地。 

 日焺问:“为什么不用数码相机?容易储藏。” 

 “用照相簿也方便。” 

 “干脆搁小盒子里,要看时整叠取出。” 

 可恩缩在沙发里不出声,体内细胞好似逐一回暖,忽然,她打个呵欠,伸个懒腰,蜷缩在沙发上盹着。耳边母亲说:“咦,睡着了,奇怪,也不说话,也不吵闹,象换个人似的,应当高兴,但是见她长了灵性,反而伤感。”第二天醒来,可恩发觉自己还在沙发上,身体压着一条肩膀,已经麻痹。她想起昨夜的事,连忙跑上楼去找母亲,一看,睡房是空的,不禁失望。随即听见园子里有人说话,可恩自露台看下去,原来是母亲与园丁在商量不知什么,她放假这段日子,园子荒芜了。可恩松口气,妈妈的确在家。 

 以后可得好好珍惜她。 

 她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梳洗更衣上学。 

 在门口碰到母亲,轻轻说:“今日下午没有课,妈妈等我一起吃饭。” 

 “穗姨会过来做沙锅鱼头。” 

 可恩把车开走。 

 她母亲目送小小车子离去。 

 园丁掘地种郁金香球茎,关锦婵斟杯热茶,坐在小客厅里沉思。 

 老朋友朱穗英来了,挽着一篮菜。 

 锦婵说:“可恩说会回来吃饭。” 

 “呵,真是难得,那我得少放辣椒,他们土生儿不能吃辣。” 

 锦婵发呆。 

 穗英张罗起来,一边说:“昨晚我看一个电视清谈节目,大开眼界,原来根据统计,英国此刻有三千五百万个三十五岁以上的独身女子,她们是寡妇或失婚或从来未婚,正寻找约会对象。”锦婵放下杯子,哼一声。 

 穗英笑,“西方女子的确比较天真,其实不是没有适龄男子,不过三十多岁的男人通常喜欢约会二十余岁活泼无包袱青春女,你说可是?”锦婵仍然唔一声。 

 “我早已放弃约会这件事。” 

 她以熟练手法切好葱姜,把大鱼头取出冲洗。 

 “幸亏,还可以为孩子操心,苦中作乐,有个寄托。” 

 关锦婵感慨说:“你看,谁没有谁不行呢,我毅然离家,满心内疚,晚晚辗转反侧,担心可恩,还以为她会烧通屋顶,可是你看,她反而清醒过来,井井有条,升上大学,由此可知,我全是瞎操心。”“你幸运才对。” 

 “可恩天良未泯。” 

 “听日焺说,可恩完全摆脱陋习。” 

 “是什么导致如此巨大改变?” 

 “还记得她五六岁是最喜爱粉红色吗,到了十二三岁,忽然全身蓝黑,一年级又说班上男同学中与弱智儿班哲民最要好,过了一年,问起他,她茫然无头绪。”锦婵微微笑,“你呢,你可喜欢来自北方的张丹?” 

 穗英开始炸鱼头,喳一声,香气四溢,她搁上锅盖。 

 “喜欢有用吗,不喜欢又有用吗。” 

 “张丹聪敏上进用功。” 

 穗英说:“我喜欢可恩。” 

 锦婵哧一声笑,“可恩有什么好?” 

 “家底清白,自小认识,又有妆奁。” 

 “只有你看好她,偏心,其实她来自破碎家庭,个性孤僻,刚自深乙水(?这字怎么拼?”)里爬出来,尚未度过危险时期。” 

 穗英叹口气,“哪由得你我说什么话,我们凡事仆心仆命全力以赴,尚有不妥,深夜关起门饮泣,怎可责骂,他们来到这个世上,又不是为着满足那颗可怜的心。” 

 锦婵不停点头,“看得那样开又有这样的智慧,差不多了,你会得到母慈子孝的正果。” 

 她们两人先是苦笑,继而大笑,几乎没落下泪来。 

 粉皮大鱼头也差不多做好了。 

 锦婵忽然有所发现,“你看这妆奁的奁字,像形,似一只大柜里装满财物。” 

 “可不是,拥有这只大柜的女孩特别矜贵可爱。” 

 锦婵说:“张丹勤奋向上,这种优良质素,亦是妆奁。” 

 穗英感动,“锦婵,你真的开明。” 

 “你我已届中年,一定要有智慧,切忌长上一对狗眼,嫌人家女儿这个那个。” 

 “是是是。” 

 “嘘,我听见车声,可恩回来了。” 

 标准母亲,得付清所有帐单,洗熨所有衣衫,还得叩头如捣蒜。 

 门外不是可恩,她们又松弛下来。 

 可恩一点多才回来,面色牶冢簧幌臁!�

 据她说,今晨同讲师争执,皆因一篇阅读报告,自觉应当有甲,却仍然拿了个乙。 

 锦婵轻轻说:“乙也很好。” 

 可恩握紧拳头,“如果乙已够好,为什么还有甲等?” 

 朱穗英答:“因为有狄更斯及罗伦斯呀。” 

 母女一听,忍不住大笑起来。 

 “吃饭了吃饭了。” 

 许久没有为功课同女儿争执,这次刚相反,不是母嫌女做得不够好,是女儿嫌自己分数不足。 

 关锦婵有点呆,不相信这是真事。 

 可恩胃口好,吃完还要拎走。 

 “鱼冷了腥气,这是给谁?” 

 “张丹最喜欢这个。” 

 “我改天做给她吃,你别把残羹冷饭请人。” 

 朱穗英乘机问:“你同张丹是好友?” 

 “生死之交。” 

 穗英笑,“哗,这么严重。” 

 可恩挽起半个鱼头出门去。 

 锦婵双手抱胸前,“可恩为什么对我俩这样客气?” 

 “你老人家难侍侯,一会嫌吵,一会嫌静。” 

 “我同你出去看场电影吧。” 

 “有无爱情喜剧?” 

 “只有科幻打斗。” 

 “那么,不如去看太阳杂技团:我上网去找一找有无票子。” 

 那边,可恩把鱼头拎到小公寓时还是热的。 

 张丹问:“朱阿姨有无说到我?” 

 “穗姨不会在小辈前讲是非。” 

 张丹边吃边点头,“每次吃鲑鱼便知道上帝偏爱这个国家的人。” 

 “也偏爱你。” 

 “可恩,更加珍惜你。” 

 “是,否则脱一曾皮都不够,得重新投胎。” 

 张丹说:“我真想念母亲。” 

 “你俩一向亲厚,叫人羡慕。” 

 “明年暑假,我想回去探亲。” 

 “那么,寒假及清明得打工储钱。” 

 张丹说:“我是学生,不能做工。” 

 “我们在圣诞及新年假期代客照顾幼儿,可以赚一笔,那些年轻父母希望外出松一松,我们设计宣传单张,收录五名婴儿,通宵照顾,每位一百五,你已有来回飞机票了。” 

 “五名那么多!”张丹骇笑。 

 “超过五名需政府执照,否则大可收足十名。” 

 “我们应付得了吗?” 

 “把日焺也叫来,总动员。” 

 张丹笑得弯腰,“日焺哪会照顾幼儿。” 

 她们没想到反应这样热烈,单张贴到社区中心,申请电话蜂拥而至,一天接三十多个,逼不得已,答称名额已满,可是家长苦苦哀求。 

 还有不少父母索性上门视察,对李宅清静整洁环境十分满意,竟询问可否长期托儿。 

 关锦婵大吃一惊,“这时怎么一回事?” 

 可恩笑嘻嘻报告。 

 “此事不可行!责任太大,手忙脚乱,易生意外,全是你的主意?” 

 可恩像被泼了一盘冷水,嘴角露出昔日倔强:反正只要是她的主意,父母一定全推翻,连根拔起。 

 锦婵看到女儿不满,连忙陪笑,“你需要零用?” 

 “张丹想回家探亲。” 

 “呵,我明白了,这样好吧,我送张丹飞机票。” 

 可恩不出声。 

 此刻的李可恩脾性到底不一样了,她轻轻说:“张丹不会收取你的礼物,她不喜不劳而获。” 

 “啊,这倒值得敬重,”关锦婵忽然好说:“也罢,育儿,我的确还有点经验。” 

 可恩松口气,“谢谢你,妈妈。” 

 “这件事也得详细计划。” 

 “当然。” 

 “首先,应征人数这么多,你打算照顾什么年纪的孩子?” 

 可恩想一想,“越小越好,毛毛头,不会走路不会动,放床上,睡醒由父母把他们接回去。” 

 锦婵笑得弯腰。 

 “不是吗,小孩会讲会跑才麻烦呢。” 

 “可恩,”她妈妈坐下来,“你有朝一日也会结婚生子。” 

 “是,”可恩摊摊手,“遥远的某一日。” 

 “带孩子,任何阶段都不容易。” 

 可恩答:“听说教功课最繁琐辛苦。” 

 “子女不接受父母好意最叫人难过。” 

 可恩低头不语。 

 过一会她大声说:“所以我只选幼婴,需约见面试,专挑胖嘟嘟。” 

 “我可否提供小小意见?” 

 “关保母请说。” 

 “这将会是漫长一夜,请父母自己携带奶粉、卫生用品、更换衣物。” 

 可恩一一记下。 

 “还有,只得收录三名学生,做得好,新年再来,切莫贪心。” 

 “多谢忠告。” 

 可恩高高兴兴的去上课。 

 朱穗英下午来喝茶,“什么?自下午六时照顾到翌晨六时,每位收百五,有这样天价,我怎么不知?” 

 “你以为容易做?” 

 “哗,手挥目送。” 

 “不是你我,保母是可恩与张丹。” 

 穗英说:“养儿方知母辛苦,让她们试试便知。” 

 锦婵笑,“听可恩说,育婴至简单,放床上偶然去看一看便可。” 

 穗英答:“家有保母,的确如此。” 

 “我也有条件雇佣保母,我情愿亲手带。” 

 她俩翻出孩子幼时照片,其味无穷,整个下午消遣。 

 “啊,真怀念他们幼时模样,‘妈妈妈妈你在什么地方’,缠着我们不放,那真是母亲的流金岁月,半夜也不放过,过来挤在床角,然后忽尔长大,走得人影全无,叫母亲担惊受怕。” 

 “你神经过敏,与人无尤,千万别把帐算子女头上。” 

 “是是是,穗英,圣诞节你没有好去处吧,过来做督导。” 

 “我约了俊男跳舞,不过,可以推却,届时见。” 

 真没想到李可恩会在大节代人照顾幼婴。 

 就是去年罢了,她自十二月廿四夜便一去无踪,捱到十二月廿地六晚,满眼红丝的母亲只好去派出所报警,回到家,发觉女儿呼呼入睡,身上还穿着舞会纱裙。关锦婵觉得自己已经十分蒙恩。 

 当夜,幼儿由年轻父母送来。 

 都说:“已经洗过澡了,出门之前喂过一次,应该在十点钟左右多吃一次才睡,拜托你们,一年一度,我们也想松口气跳个舞。” 

 口气非常可怜。 

 三名婴儿自三个月到六个月大不等,两男一女,雪白粉嫩,十分可爱。 

 可恩往手心吐一口涎沫,搓一搓手,说:“工作开始。” 

 说也奇怪,父母在时笑嘻嘻,父母一走,三婴便放声大哭,震耳欲聋。 

 张丹啧啧称奇,“这样小小身躯,发出如此震音和鸣,了不起,简直媲美梵哑铃。” 

 哭都还不要紧,忽然又吐得一身,只得逐个剥下衣服洗澡更衣,这时可恩发觉婴儿会得抗议蠕动,滑不溜手,吓得大叫,惊出一身冷汗。其中一名忽然排泄,可恩一看,更加厉声惨呼。 

 关锦婵放下报纸,走进去一看,轻描淡写说:“你去用消毒枧洗手,这里我来。”她手势熟练,立刻洗净一名,换上衣裳,教张丹做第二名,各自又喂了温水,开了收音机播放轻音乐,抱在手臂中。小小身躯温暖地贴在大人胸前都静了下来,这时可恩才洗净双手回转,一额汗。 

 

 张丹取笑她:“恭贺你一手黄金。” 

 可恩说:“我永远不要孩子。” 

 她母亲笑,“带回家来,我帮你照顾。” 

 可恩突然感动,“真的,妈妈,我那么可怕,你不嫌弃?” 

 关锦婵过一会儿答:“你只不过任性点。” 

 可恩偷偷流下泪来。 

 这一百五十元不易赚,三人忙得手不停,午夜朱穗英来接更,锦婵才能去睡一觉。张丹急急抽空去洗婴儿衣物。 

 “这些不是由他们自己做吗?” 

 “服务好一点,下次又有生意上门。” 

 “是,是,快去烚奶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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