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谁共舞-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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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超市,风吹在脸上有些凉意。街道清幽,夜色似幕覆盖沉寂大地。美琳让梦洁以后和她搭伙住算了,也省得整天吃灶上的饭。梦洁只答应今晚。她家在江东市,所以住单位。
接近十点的大街渐趋安静。月暗花残,远山沉落在暮色里。城市的表情宁静而忧郁。三两个行人步履匆匆,没有人拿血肉之躯和夜风做无意义的抗衡。在街头等车时美琳悄悄盘算,今晚买日用品就花去两百多,以前余枫在时,她总是要了发票。此后,只怕再也不用发票了。有句话:不做金钱的奴隶。有多少人可以做到?不做金钱的奴隶,还非要以毒攻毒,拥有许多金钱才行。还有“不为名利支配”,那也得有若干名利才有资格说这话。
美琳现在不敢说了。
到家时余莲和童童已睡,美琳和梦洁洗漱已毕,靠在窗栏上毫无睡意。美琳索性把窗子全部打开,让月光一览无余地洒进来映亮暗沉的心情。两人在朗朗的月华里谈了许多以前和以后的生活。梦洁说她曾等着一个人关心,等得关上了心。美琳不能幸免地谈起和余枫初婚的时候,她的明眸里蕴着一层寒雾:“那时候余思嘉十三岁,却活脱脱一个变色龙超级是非精。有一次,她不知怎么弄伤了手指,就对余枫说是我把她打伤的。还有一次她把我做的饭倒了,说是像猪食。等余枫很晚回来时,她哭着对余枫说饿,指着垃圾桶说我把饭倒了都不让她吃。”
梦洁抱臂感慨:“所谓美女三分长相七分打扮;所谓气质三分内涵七分装蒜;所谓温柔三分忍让七分软蛋。初婚就做继母,还遇上一个刁蛮公主,真是头痛!再婚的家庭大都复杂,需要个磨合过程。”
美琳趴在床上,整个人沐浴在月影里,看起来娴雅温婉,质华气清,心中的隐痛翻滚汹涌,眸子里流过苦涩之忆。。。。。。
余思嘉虽然判给了吴文玲,但经常来宝丽花园小住。余思嘉一来,美琳总是讨好般从超市买回许多好吃的,还有漂亮衣服给她。她总是扯着嗓子对美琳买的东西鸡蛋里挑骨头,比如:“这巧克力快要过期了;这种饼干碱特大,吃了上火。这衣服啊,一看都甩卖货,穿着像乡妹,人家会笑话咱家很穷的哎!”挑来挑去照单全收后,连一句感谢的话都不给美琳说,少年老成的一番感慨特别无辜:“爸爸妈妈各忙各的,谁还有心理我啊?这些劣质货能给我已经不错了。。。。。。”转身跑到余枫面前抹泪。余枫就用审视的眼光看完东西再看美琳。
不仅如此,她还就这里的种种情况用电话向她妈妈打小报告,比如:“爸爸又带狐狸精出去吃饭了;爸爸出差回来给狐狸精买了一条丝巾,好漂亮哎;爸爸还宝贝似地抱着狐狸精,我隔着门逢看到了。。。。。。”这里的一举一动她都避开精确无误地避开余枫而一定在美琳的视线里向吴文玲反映,且每次到她妈妈那儿回来之后,都会把她妈妈咒骂他们的话原汁原味地说给美琳听,也不忘避开余枫。
美琳记得08年寒假,思嘉来这儿住,余枫那晚去省开会没回来。美琳出门上班刚到门口,就顺着楼梯滑倒,脸都蹭破了皮,腿和胳膊都蹭出了血。原是余思嘉头天夜里在楼梯口倒了水结了冰,憋坏使美琳摔跤泄愤。少年余思嘉心思细密十分调皮,在使施计陷害上可以和《宫心计》里面的宫廷美人们一争胜负,常常有这样那样让美琳防不胜防的侵犯举止。一次美琳正在走路,她猛地一推,冷不防就把美琳推倒了。还有一次美琳蹲着择菜,思嘉就猛地往后一搬,把美琳弄得仰面躺倒,踢翻了面前放着水的菜盆。还有一次美琳正在洗衣服,余思嘉不知从哪里捧了一推碎煤灰放进去。她做这些均都会避开余枫和余莲,让美琳有口难辨。诸如此类的鬼点子不胜枚举,美琳大多自我消化,实在憋不住了向余枫说起,余枫一严厉批评女儿,思嘉就会哭叫:“咱这什么家啊,在学校不经常和同学们这样玩儿?在家玩儿一下就要挨整!咱这儿是监狱还是少年管教所?”
余枫总觉得婚姻失败导致女儿的不羁,少年叛逆也属正常,就开始向思嘉道歉。思嘉就不停地哭,指着美琳:“让那个罪魁祸首道歉!”
余枫就悄悄推推美琳,美琳不动,心道:整天TM的贼喊捉贼!谁TM罪魁祸首了?就站着不动也不看余枫。又一次又遇到这样的情况,余枫气得一下子把美琳拽回房里,关上门怒吼:“你咋的总和小孩儿杠上啊?”
美琳这时就特别委屈,怒道:“你女儿多嫌我你也多嫌?那我干脆走好了!”眼泪哗哗下淌。
余枫:“合着你一个大人和小孩一般见识啊?”余莲也语重心长地告诉美琳大人不能和小孩计较。美琳再也不想说话这时就真的觉得特委屈、心里不是滋味得找不到人生的任何滋味了,真想到天安门广场玩个自焚到故宫去撞个蟠龙柱,想一头从高楼跌下粉身碎骨浑不怕,想一下扑进金沙江还眼前一个清明世界。
最伤心的还是童童刚满一岁的那年,他正在摇床上熟睡,美琳在洗衣裳。思嘉就奇兵突袭拿着水枪突突突地喷了美琳一脸一身水又喷童童,童童一个惊乍醒来,挥舞着小手大哭,双脚乱踢乱蹬着。余思嘉笑得像杀猪的屠夫夺了状元。美琳气急之下像抗日英雄从日本兵手里夺过刺刀那样夺过思嘉手里的水枪隔窗扔出。个子长得就像坏劲儿那么快的思嘉已有一米七零,见水枪被扔,气得就要去撕打睡在摇床里的童童。美琳就像人民英雄黄继光堵抢眼那样英勇地堵在童童前面。余思嘉扑上来就抱着美琳撕打,还狼牙山五壮士那样英勇壮烈地,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样子,且学着她妈的口气骂着:“狐狸精,害人的狐狸精。。。。。。”就在这时门响了,思嘉知道是余枫回来。正在狠推美琳的她就猛地一拽美琳扶着桌沿很有节奏地向后倒去,正在往前使劲的美琳被猛地一拉,依着惯性往前栽去。余思嘉躺倒在冷硬的地板上美琳正好压在她的身上,思嘉就冲着进门的余枫大哭呼救:“爸,她打我。。。。。。她要掐死我。。。。。。救命啊爸——”她的哭声冲破童童的嚎哭在屋里形成的声浪圈,凄惨无比,带着一种摧毁铁石的力量。
满屋的大哭小叫把余枫的耳朵震聋了心震碎了,他的火力点集中向美琳这个唯一的成人:“连小孩都看不好?想不到我娶了个河东狮吼啊!”余枫抓住美琳狠狠地扔向墙角,也不管童童哇哇哭得要死要活。
磕破膝盖的美琳呲牙咧嘴地挣扎着站起,余思嘉不哭了,指着美琳对余枫说:“爸,你不懂现在的萝莉啊!她们都梦想找一匹白马,睁开眼发现满世界都是灰不溜秋的驴,悲痛欲绝后,就从驴群中挑个身强力壮的,这款驴被命名为:经济适用男。她陷害你女儿哪里是爱你啊?她是把你当成取款机了。等她款取够了说不定跟人跑了说不定养个少爷。爸,对你这样取款机级别的经济适用男来说她小萝莉算什么啊?不如你新鲜一段就离婚!要么再娶个小龙女级别的,要不就回到我取款机老妈那儿。爸,你可别忘了!我老妈可是你举世无双的初恋情人,她才会爱我们1314。”。。。。。。
事后美琳再三向余枫解释余枫就认准一句:“无论思嘉犯什么错她就一孩子,你一大人根本不能和她计较!你说你一国家工作人员整天和一小屁孩较劲儿而且还上升到打架?你让我怎么说你呢!我真是失望透了!”余枫抱着头把沉重如石的躯体扔进沙发里。满腹委屈只想一头撞死的美琳,听到余思嘉在她的房间里像要捉人捉贼:“爸啊,爸!我桌子上的灰呢?上面还记着电话号码!”余枫就瞪着眼睛埋怨美琳一大人不给思嘉一小孩儿整理房间。
美琳觉得她真是比窦娥还冤有冤无处诉!办公楼楼,教学楼,宿舍楼,楼楼可跳!黄埔江,嘉陵江,黑龙江,江江可投!到阳台上晾衣服时她仰头看着五月的天空,白云朵朵如同三月里争奇斗艳的繁花,正悠闲自得地想世界展示魅力。无所事事的风,断断续续地唱着夏季四溢的风情。美琳羡慕着云的洒脱风的不羁,流着泪发着窦娥临死前的誓,恨不得让他们父女割了自己的头颅,接着就应了窦娥的第一誓:血溅白练——鲜血飞溅她晾开的白衬衫;第二誓:六月飞雪——天空中马上白雪飞扬;第三誓:亢寒三年。。。。。。美琳想这第三誓还是不要了,那样会民不聊生尤其苦了底层人。
她想窦娥也许只是欲通过第三桩誓愿惩诫残暴昏聩的官府,也希望有一天自己的冤屈能够象“东海孝妇”一样得到昭雪。结果呢,大旱三年还不是苦了劳苦大众?以窦娥的善良之心,若泉下有知定为第三誓追悔莫及。
回身看到思嘉在窗缝里看她流泪向她挤眉弄眼,那毒拉丝的微笑连百度都搜索不到,美琳这时就不想死了!死有轻如鸿毛有重如泰山。
在关汉卿的《窦娥冤》里,通过窦娥的不幸遭遇和冤案,深刻揭露了封建统治秩序的腐朽和黑暗,讴歌了被压迫妇女勇于向黑暗势力作斗争的反抗精神和坚强意志。鞭挞了封建秩序下的官吏无心正法草菅人命的罪恶本质。窦娥之死千古流芳她的死重如泰山!
而美琳呢?她的死不会注入史册!她要是就这样死了,肯定会被别有用心者描绘成一个蛇蝎心肠的狐狸精,或白雪公主后妈级别的歹毒女人。说她为了享受勾走了别人丈夫,登堂入室小三转正,害得人家妻离家散还心胸狭隘不容人,整天挖空心思虐待人家前妻的女儿!这样一个女人,她的罪恶简直是馨竹难书十恶不赦该下十八层地狱。美琳死后将给鲜廉寡耻的小三们添加罪恶,她的死受人唾弃臭如狗屎不如鸿毛!
第十四章:爱情曾经来过
天空蓝玻璃般明净,云悠悠闲闲地舞,风潇潇洒洒地吟。琼花折射着月光,琼瑶般的花瓣玉润晶莹,有了一种不属于这个尘世的洁美,超凡脱俗。丹桂的芳菲在空气里弥散着,香远益清。
如此美好的夜晚,如梦似幻,两人依窗对月夜话,梦洁说口渴,美琳从饮水机里倒了一杯纯净水递给她,看梦洁完全沉浸在她的故事里,清眸在月色里潋滟,浸润柔情。
美琳的目光浸透在曾经的酸楚记忆里,蒙着一层阴郁雾气,依着窗棂,思绪狼奔豕突,对着满天月华。
自从童童出生,余思嘉就常常恨屋及乌地打童童。她打童童完全不需要什么理由,往往是看美琳不顺眼就突然啪啪啪地打童童几巴掌。有一次童童正在仰躺着,紧攥着两只小拳头,两只脚丫子也狠狠地勾着,鼻尖冒汗地攒劲儿吃奶。余思嘉啪地一掌拍上去,童童的手脚在空中惊舞,奶瓶从美琳手里脱落。幼小的童童吓得连哭都忘了,好长时间后才大哭惨嚎,怎么也哄不住。那时余莲还没回来,请产假的美琳心痛得像在油锅里炸着,眼睛瞪得通红,泪不停淌着。余枫从书房出来询问,美琳抱着悸动不安的童童说思嘉给打的。余思嘉叽哇一声跳了起来:“爸啊你看她又说谎她又骗你!爸啊我可是你的亲闺女!爸啊,童童可是我亲亲弟弟又这么好玩儿你说我亲他一下玩他一下还行我怎么就舍得打他?以后这弟弟我可不敢挨了,挨一下就挨出事了。。。。。。”
余思嘉滴水不露的谎言如往美琳胸口插了匕首,憋闷的痛在脏腑翻滚涌动,还不得不佩服她小小年纪就说谎说得不打草稿面不改色气不发喘,看来世上真有天赋这东东,你不信还真TM不行!
美琳咽下一口恶气据理力争:“明明是你打了童童还不承认?孩子这么小,魂儿会被吓掉的!要那样吃药都救不了!”
美琳说着说着就哭了。她记得妈妈这样说过。她小学时上学路上受了一疯狗的惊吓发烧不止吃药无用,妈妈就找了一“扎吓掉魂儿的”,扎了她中指的中间关节出了那么稠的黄水后来她的病就好了。到现在她也不知是不是迷信情急中就把“吓掉魂儿”一词说了出来。
余思嘉就拍手笑得像看到阿Q跪吴妈:“爸!爸——你看她说的这谎,是听哪个鬼乡巴佬编的鬼话?”
美琳听到她又在含沙射影地骂她乡巴佬,还觉得她在辱骂她死去的妈,就忍无可忍地冲着余思嘉:“你才是真鬼呢满嘴鬼话!”
余思嘉就冲着余枫嚷起来:“爸啊爸,你听她又骂我。。。。。。”
余枫对着美琳脸色如冰块寒冷:“又和小孩儿较上劲儿了,你。。。。。。”治气般地对着思嘉:“以后不准你碰人家孩子!”
美琳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人家的孩子?余枫你说童童是谁家的孩子!”
余思嘉撇着冷笑,仰着下巴像公主对着秦香莲,指着童童:“鬼知道这‘带肚的’是谁家的小杂种!”学着她妈的语气:“爸啊,我早就怀疑这童童不是你自力更生的。。。。。。”接着放连珠炮似地说了许多从她妈那学来的污秽之语,直到余枫怒发冲冠地制止。见余枫进了书房,余思嘉捂着眼睛干嚎没有眼泪,她透过指缝偷看着美琳那死了许多年一般的脸,就忍不住笑得上下起伏。
此类的战争总以余思嘉的洋洋得意而告终。
美琳最难忘的是童童刚会走路时那个夏天,余枫出差,美琳穿着真丝睡袍,童童脱了个精光,肉乎乎的一粉琢玉雕娃娃十分招人喜欢。美琳在前边走引着童童在后面跟着,她一边说着:“童童跟着妈妈走啊!”这时她听到啪啪两声脆响吓了一跳,那声音就像电影上出征时的大将军扬鞭在马身上猛地一挥的声音,带着刺耳的颤音,颤音之后是童童的惨叫。美琳回头看时,童童五官纠结大张着嘴双手背后捂着屁股哇哇大哭,肉嘟嘟的屁股上,巴掌印一边一个,鲜红鲜红的像刻上去的两个硕大印章。余思嘉抱臂站着,打胜仗的将军般的荣耀和兴奋在脸上行列整齐地码着。
美琳心痛死了急忙把哭得发抖的童童抱在怀里她的眼泪成串地流。还不会用语言表达感受的童童紧紧地揪着妈妈的衣服哭得嘴脸乌青眼睛红得像小兔子。他仰着头看着他的妈妈,眼波里分明流着委屈、惊怕、疑问一类的东西。
美琳胸中凌迟般的痛,仿若肝胆已损心被戳出了血,把儿子紧紧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