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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湿情-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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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房”这件事像个恶魔,把我吞噬了,我整天担忧,恐惧,变得和忧郁症患者差不多。小安哥只好又搬回来,和我睡在一个房间,我才慢慢好了。直到今天,他都没敢再提过“分房”的事。
可是,“共处一室”这个事实,几乎拖垮了我们。两个人近在咫尺,却不能接触,又不能分开!我们两个,就得这么活活被拖死么?爱情,对我们来说,是不是一枚有毒的果子?吃了会毒死,不吃会饿死?难道我们必须被封闭在一个阴暗的王国里?互为氧气,又互为天敌?
小安哥在事业上很理智,可一提起我,他就变成一团理不清的乱麻了。他经常说,要给我一个出路,找个爱我的男人,带着我过一辈子。还把他的好朋友黄羽哥带到我面前过。可他这么做,不仅于事无补,又连带着害了黄羽哥,黄羽哥喜欢上我了。
翎,你已经救了我一次命,再来救救我表哥吧!说不定,你真的可以让我们绝处逢生呢。
周六晚上来吧,我和表哥在家等你!
——桑子
我早就告诫过自己,一定要从桑子和穆安之中跳出来,一定!可是,人毕竟是血肉之躯,我还是跳不出来,也许我和所有的凡人一样,只能与红尘共舞吧。
随着了解的加深,我完全理解了桑子和穆安生死相连的关系。同时,一种不可名状的感伤,也越来越肆无忌惮地折磨我了。在这种状态之下“帮助”他们,真是对我的胸怀和理智的巨大挑战。
既然我爱桑子,“帮助”他们,也成了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我很清楚,让他们坦然相爱,在具体操作上,一定会遇到难以想象的困难。对于心理医生来说,每个个案,都是一次残酷的挑战。
就在我陷入困境之时,他们书架上的《巴赫传》使我心里一亮。巴赫第一个妻子就是他的堂妹,按说比表兄妹的血缘更近一层。可他们共生了七个孩子。结婚那年,巴赫创作出了著名的《d小调康塔塔和赋格曲》……桑子和穆安都是巴赫的崇拜者,也许巴赫和他堂妹的爱情婚育,可以使他们渐渐释怀? 
 





 
27
 
周六晚饭之后,我准时来到了桑子家。
客厅里除了桑子和穆安,还坐着两个男人,神情都很凝重。礼貌地寒喧之后,穆安向我介绍了他们。文雅庄重的那位是黄羽律师,清瘦略显神经质的是诗人九子。接着,穆安也向他们介绍了我。
柠檬黄的灯光,把每张脸都照得很柔和。唱机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古钢琴声,太熟悉了,正是巴赫的传世之作——《赋格的艺术》。小几上的电壶里煮着茶,白色蒸气袅袅溢出,散发着纯正的清香。
穆安递给我一支烟,并给我打着火。他穿了一套银灰色休闲装,脸刮得很干净,皮肤光洁,英挺之气中暗藏着忧郁,神情显得有些恍惚。
“桑子一直像个封闭的王国,竟这么快就接纳你了。”穆安开始和我搭话。
“不,应该说桑子给我开了门,还没让我登堂入室。”我苦笑了一下,“那个王国的主人是你。”
“你说的也有道理。她毕竟是我带大的。”他想了想,露出一丝笑容,“她小时候是个‘见饭愁’,八、九岁还要我喂着吃呢。”
“你是舍不掉桑子了!”我说。
“我也狠心舍过她……”他下意识地看了黄羽一眼。
黄羽有些窘,低下头摆弄打火机。
我望着身边的桑子,她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看来这种场合使她很难堪。
“桑子,你也舍不掉你表哥吧?”我把一只手放在她的胳膊上。
“别问这个了……”她乞求地望着我,神情惶恐。
“好,不问。反正我也明白了!”我好言安抚着她。
三个男人的目光都聚在我和桑子身上,有些惶惑,也有些好奇。也许我有点忘情了?让人看起来很不妥?我赶紧把手收了回来。我绝不能暴露身份,不能让事情变得节外生枝。
接着,几个人都沉默了,唱片也停止了,客厅里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大家各怀心事,都是不平静的。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心理咨询,我几乎没碰到这么棘手的个案。也许,是我把自己卷进去的缘故吧?
不能再留恋了,我必须从这个泥坑里自拔,是该快刀斩乱麻了。
我长舒一口气,果断地对桑子和穆安说:“你们的情况我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作为一个心理医生,我向你们建议,既然不能分,就堂堂正正地合吧!”
“冯医生说得有道理,”九子郑重地说,“分即死,合即生!我们几个作见证人……”
“九子……”穆安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穆安,再这么过下去很危险。”黄羽说,“桑子已经出过一次事了!”
桑子的脸涨得通红,听不下去了,一个人跑到了院子里。室内没有了桑子,紧张的气氛似乎有所松动。
“还有什么解不开的结?”我耐心地问穆安。
穆安又点上一支烟,抽了好几口,才抬起头,疑惑地望着我。
“不用有顾虑,就把我当成心理医生!”我鼓励他。
他咬了咬嘴唇,说道:“我父母去世之前,我一直以为她是我亲妹妹。知道真相时,我尽管已经懂事了,但怎么也做不到把她当表妹看待!”
“听桑子说,你对她有过一次冲动。当时,是什么把你惊醒了?”
“有个很怪的感觉,缠我很多年了——我一对她有冲动,她就会变成了八岁时的样子,瘦小、单薄、失魂落魄。亲人们走后,好长一段时间,夜里我都得抱着那个小身体睡觉,稍一放开,她就哆嗦成一团……”他停顿了一下,低下了头,“我怎么能对我八岁的妹妹施暴啊,那样我还是人吗……”
穆安的话给了我前所未有的打击,事态远远比我想象的严重——更危险的不是桑子,而是穆安!桑子的忧郁是外显的,而穆安的则是隐蔽的,如果任其发展,后果不堪设想。我的心情沉重起来,眼前变得一片黑暗。
可只要没有完全绝望,还有一丝疏通的可能,我都应该竭尽全力帮助他们。接着,我把巴赫和他堂妹的故事讲了出来,穆安听得挺震动。
“学学巴赫和他堂妹吧,身心结合!你们没有退路了。”我鼓励地说。
“说不定可以一通百通!”黄羽说,“我和九子都快被你们拖垮了。”
“你们不做出榜样,我和我表妹怎么有勇气和世俗争斗?”诗人九子激情澎湃。
“慢慢适应。朋友们都在支持你们!”我说。
“你们有爱情,还有什么可顾虑的?”九子说。
“可以慢慢实施这件事,但不能退缩!”我再次给穆安打气。 
 





 
28
 
看了看腕表,已经十点半了,我决定和桑子单独谈谈。
桑子就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我叫上她,走出大门,来到废弃的飞机跑道上。沿着跑道走了好一会儿,我也没找到一句合适的开场白。身旁的野茅草疯长了一人多高,我扯了一片叶子,不小心被上面的毛刺揦痛了手。桑子赶忙抓住我的手,凑近了看,又吹了吹,紧张地问我疼不疼,要不要回去擦万花油。桑子这寥寥数语,把我感动得眼眶发热。此刻,我变得柔软而脆弱,不但忘记了怎么开导她,反而渴望她的抚慰。
初夏的夜晚,天幕上的繁星晶亮,野茅草深处的虫鸣悦耳——世界没有一处不是生生不息的。此刻,这个生生不息的世界是我和桑子的,起码头顶这片繁星遍布的夜空,属于我和她。
一阵风吹来,野茅草唦唦作响,桑子不由得靠近我一些。
“别怕,有我呢。”我勾住了她的小指。
“我真希望有个人,能这么一辈子勾紧我啊。”她微微扬起头,望着我说。
“那个人要是我,你要吗?”我简直昏了头。
桑子没有言语。
极大的挫折感几乎打倒了我,胸中涌起一股委屈。但是,理智还是很快把我拉回了现实。桑子对我的依赖,连她自己也不能定性,我又有什么资格先丧失理智呢?再说,我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当然,那个人会是你表哥。”我赶快改口。
她仍不言语。
“相信他,他的力量比我大,他是个男人。”
她这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把身心都交给他吧!”我盯着她的眼睛说。
她也盯着我,眸子晶亮。好一会儿,又默默地垂下了头。
“这话你跟小安哥也说了?”她低声问。
“说了。”
“他同意了?”
“应该是同意了。”
她松开了我的手指,独自朝前疾走了几步,之后,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下来,转身看我。我赶紧跟上,站在她面前。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她不可思议地盯着我看,很久很久。我从不知道她的目光还会如此犀利,如此冰凉。
“你怎么了?”我有些发怵。
“这样可能会害了他——”她的声音缥缈得像是来自天外。
“可他同意了……”
“他做不到的,不信走着看吧!上次那件事之后,他连看我一眼都不敢了!”
“但不这么做,你们会被慢慢耗死。”
她的神色沉重起来,连身体也变得沉重了,一双脚像是拖不动。又沿着跑道走了大半圈,她也没再说什么。夜已深了,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我狠了狠心,停下脚步,她也停了下来。
“桑子,记住,你们已经别无选择!”
“是的,路都走成了死胡同。”
“障碍是你们自己设的,能越过去,就会豁然开朗的。”
“还能越过去吗?”
“你不是最爱巴赫吗?他第一个妻子就是他堂妹,还生了7个孩子呢!”
“哦,”她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声,“巴赫的事,我很少想了。”
“你们可以不要孩子,也可以放弃一纸婚约。”
“怕小安哥做不到……”
“他的压力比你大,你必须配合他减轻压力!”
从桑子家回来,我的心像是被人挖了去,整个人一下子空了,飘飘忽忽地无处着陆。如今,桑子的所属已非常明确——穆安,一个男人,而不是我。她对我的感情虽然超出一般,但终究离爱情还有距离。哪怕只差一个发丝那么远,也是距离。奇迹永远是脆弱的、乍现即逝的。上帝把她送到我面前,已经对我特别关照了。我不能贪得无厌,再奢望奇迹为我所用。
我决定不再主动打搅桑子和穆安,他们这种时候最需要同外界筑出高墙。迈出那关键性的一步,决不是轻而易举的,需要假以时日。
独守着一个个夏日长夜,我被邓丽君的老歌吸引了。我开始怀旧了,我的心似乎一下子苍老了。
“春一去却没有留下一点儿痕迹,不知道何时再有春天的消息;你一去也没有留下一字半句,不知道何时再有回来的消息。我曾在院里徘徊,树儿随风摇弋,片片落花飘零满地。春天你为什么来?春天你为什么去?我了解你,我了解你,不是无情无意……”
这首歌我翻来覆去地听了不下百遍,每每听到“你一去也没有留下一字半句”,心就会悸动,眼睛就会模糊。我竟有如此敏感多情的一面,认识桑子之前,从没觉察到。这极端的单相思,简直有点儿可耻。
春天,以及桑子带来的华丽的幸福,已经远去了。也许,也许永远失去了追回的可能。 
 





 
29
 
这天上午,送走一个上门咨询的客人,也差不多十二点了。我和蓝玉坐在外间聊天。两个人虽常在一起,却少有好好聊几句的机会。
“我感觉你这段时间有点儿憔悴,对吗?”蓝玉关切地问。
“你的感觉挺准,这段时间情绪是比较低落。”我苦笑。
“遇到什么事了?能告诉我吗?”
“哦,没什么大不了的。”
“感情上的事?”
“不不,我是个粗线条,遇到‘感情’的机会比较少。”我搪塞着。
蓝玉垂下眼睑,轻皱着眉头,把玩着一只红色铅笔。她是个聪慧的人,但此刻,我不明白她具体在想些什么。等她再抬起头时,我看见,她的眉头已经舒展了。
“前段时间,我哥找了个好女朋友,改邪归正了,很卖力帮着她做小生意,也不在家里吃住了。”她说,“我父母都很善良,你总是一个人凑和着吃不好,要不,你在我家开晚饭吧。反正你有车,我们又顺路,也方便。”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能麻烦两位老人。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也挺自在的。”我一直不喜欢和人多打世俗的交道。
蓝玉有些窘,但没再坚持。她是有诚意的,可能是下了好久的决心才说出来,遭到拒绝当然不好受。
“你年龄也不小了,该找个男朋友了。”我找话安慰她。
“不找了!”她突然显得很不理智。
“什么意思?”
“我找过两个男人,像是受了两辈子的苦。一个差一点儿把我害死,另一个被我的苦命克死了。男人对我来说,已经没意义了!”
“那你的意思是……这辈子一个人过了?”我相当惊讶。
她摇了摇头,茫然地望着窗外,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小满突然出现在门口。我被她的突然到来吓了一跳。我赶紧起身,迎了上去。她这是第一次来咨询所找我,我断定她是来者不善。她是个火爆脾气,万一发作,暴露了我的身份,后果将不堪设想。
但并没有这种迹象。她脸色灰白,目光呆滞,好像连发作的力气也没有了。我看了她好不会儿,才明白过来,她今天的衣服穿得太别扭。大热天的,却穿着铁皮似的牛仔裤和一件黑色长袖上衣,连袖口的钮扣都扣得紧紧的。
蓝玉以为是来了咨询的客人,赶忙倒了杯冰水,递上来,请小满坐下说话。
小满木然地看了蓝玉一眼,没有接杯子。
“我的一个朋友,”我赶紧向蓝玉解释道,“吃饭时间到了,要不,一起去‘课余时间’吃?”
蓝玉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说她要一个人去食堂吃。
中午的“课余时间”,客人寥寥无几。我和小满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点了两份套餐。
等套餐上来的时间里,两个人一直沉默着,谁也不知道该先说什么。我点上一支烟,她夺了过去,含住吸了一口,被呛得咳嗽起来。我赶紧把烟夺过来,按灭在烟灰缸里。她咳嗽得眼泪都出来了,转脸望向窗外,两只手机械地摆弄着书包上坠着的绒线鼠。
正在播放的歌曲是《加州旅馆》。
Wele to the Hotel California/Such a lovely place/Such a lovely face/Plenty of room at the Hotel California/Any time of year/you can find it here……
这首歌总能迅速软化我,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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