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的另一边-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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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的情况是,到圣地亚哥两周,丹已经能够肯定,本此的任务对象必定是怀着某种特别的目的,特意引他出动的。
他在酒吧坐等两周,对方没有前来会面,却派人带来一张请柬,邀请他出席一场公开性的私人盛宴。经过CLIE信息库的何查,宴会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主人是个哥伦比亚烟草大王,基本上找不出与生化配方一事有什么联系。鉴于CLIE在本地尚无分部组织,局域网络的影响也不甚了了的状况,丹拜托法赫发挥他地头蛇的法道,替他过滤城里的一些黑势力组织,搜寻那位神秘的任务对象。另外里舍与不少经纪公司有关系,丹暂时还不想暴露自己与我在工作方面的关系,所以请她替我弄个礼仪公司的职员身份,好混入那个私人盛宴。
在我的感观和记忆中,丹在任务中通常不会随便与友人联络,真有联系也必然与任务有关。我跟丹跑了这么久,还没见过那桩任务进行了两周依然这样不显山不显水,甚至要他劳动私人关系,以至于觉得事情有点大条,初到贵境的轻松早就日渐消磨,随时准备应付可能的突发事态,别说那三个人不见得有什么,就算是真有什么瓜葛暧昧,恐怕我都没似谢戈他们那样看戏的心情。
到圣地亚哥第三周的星期四,里舍已经给我弄到一个礼仪公司宴会调酒师的身份。私人宴会将在周六召开,我加紧跟着谢戈操练几种比较复杂的鸡尾酒调制法。
因为是午后,酒吧里的客人不多,大约只得三成,很安静。
法赫也在,正与丹缩在角落里,小声地聊得很起劲,但可能是什么正经话题,我看他们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郑重。
谢戈调了一个新品给我试喝,而且还要我喝大口的,以体会“那大块燃烧的冰直接击中胃部,掀起燎原大火”的感觉,我依言而为,喝了一大口,大块燃烧的冰并没出现,倒是觉得酒精似条热烫的线沿着喉管蜿蜒而下。就在那个时候,酒吧大门上的铃铛响了一下,有个客人低着头进来,他象我所见过的所有来客一样,人虽直接往水吧台走来,头却偏向着丹坐的那个角落。彼时,酒杯还搁在我的唇边,我口中的酒还没完全咽下,双眼看着天花板,正用心体会着“热流”汇聚胃部的感觉,耳朵里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低沉声音。
他说:“一份龙舌兰。”
我的双眼顿时下滑五度,先是看到一头很熟悉很耀眼的金中带红的金发,再往下就是副同样很熟悉的开阔胸膛,我的视线重新偏上一点,看到一双深邃的蓝眼睛——是一种很清澈很纯净的天空颜色。
儒纳?!
意识到这个名字的同时,原本已经乖乖落肚的热流突然倒冲上来,呛得我猛咳不已,他被我惊动,转过来看到我,同样露出错愕的表情。
我还没顺过气来,便已与他大眼对小眼的互瞪起来。
以往的合作令我们默契十足,加之过往身为特警的警觉,我们很自觉以眼神交换最初的惊愕。
——你这家伙不是在澳大利亚吗?怎么会在这里?
——陈,你怎么在这里?
——我当然是有公差,你呢?见鬼地跑出来干什么?
——公差?你什么时候也做起卧底了?
——你呢?不在澳大利亚看鸵鸟袋鼠,到这来干么?来渡假?!
到一头雾水的谢戈看看我又看看儒纳,再出声问我“陈,你们认识?”时,我跟儒纳至少已经用眼神交流了这么多。
老天!杀了我,都想不到这家伙会在这里冒出来。
考虑到儒纳很可能是真耐不住澳大利亚的寂寞,跑出来出勤卧底,回答“不,我们不认识”以我们这样的瞪视未免会不会太着形迹,我索性跟谢戈承认,“是,我们认识,多年的老友了。”
他“哈”了一声,突然冒出句前几日自我那里学去的中文“他乡遇故知”,那本是我拿来形容丹和法赫的,想不到现在会被人拿来说自己,听着谢戈那滑稽的异腔异调,我真忍不住笑起来。
他很识趣,见状便走开,让我跟儒纳自己说话。
看谢戈走开,我调了一杯自己刚学来的新酒,放在儒纳的面前。
“来吧,试一下我的技术。”我说。
而后又压低喉咙问他:“你最好告诉我,你出现在这种高危地带只是为了渡假!”这里不是美国,但中美洲的黑道其实都是依附着美国黑社会势力而衍生的,古巴当然也不会例外。
儒纳的脸色很尴尬,他干掉我的作品,咕哝:“我是来渡假的呀。”
嘿,全世界那么多渡假的好去处,他偏偏挑美国后院来?!
鬼才信!
他见我那副嗤之以鼻的样子,神情更是可疑的发窘,不过还是坚持:“真的,我只是来加勒比海渡假,没想……”一句话尚未说完,忽然有个声音插进来打断了我们。
“他乡遇故知,儒纳,你不替我介绍一下吗?”
原本应该跟丹扎成一堆的法赫鬼魅似的出现在儒纳身后,整个人压迫性地贴住他的背,一手搭上他的腰,面孔更是贴上了他的脸侧。这句话简直就是含着他的耳朵说出来的,语调声音虽然都很轻柔,但他望着我的眼神却冷冽得很,算是近日来首见。
儒纳那样脸皮厚得跟城墙有得比的老痞子被他这种动作也弄了个面红耳赤,他当场给了他一个肘顶。
我很清楚儒纳的肘顶有多大力道,尤其他们两人身高相仿,这一肘顶在上腹可不开玩笑的,可法赫却纹丝不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径自咬着他的耳朵,责备似的问他:“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跑出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亲昵之情溢于言表。
我当场皱眉。
这是什么跟什么?这两个人是怎么搅到一块去的?!
儒纳的脸色很奇怪,尴尬中带着圭怒。
他顶不开那个维京大汉,便索性转身用力推他,先给他一句“你管我?我又不是你的囚犯!”,跟着转过来有点结巴地与我道:“陈,这是斯坦利…沃尔。”他眨了眨眼睛,“你知道他是谁的。我这次来渡……渡假,就是他招待我的。”
我收到他的暗号——这家伙就是儒纳的那个很厉害的线报?!下一秒,我直接瞄上这位沃尔先生的面孔。
斯坦利…沃尔?!
他完全明白我的意思,解释地说:“法赫是我的中间名。”随后又道:“原来你就是儒纳常提起的那个拍档?”
他讲:“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影子陈。”
我根本不知道他说的那个“影子陈”是什么,我只知道这个斯坦利…法赫…沃尔,是本地的一个很有法门的地头蛇,跟丹这个美国东部黑道仲裁是老友,又很熟近年美国黑白两道的重要人物……而儒纳这个仍在被美国黑道通缉中的大块头Gay佬居然跑到这男人的地盘上来“渡假”,还连我这个前搭档都告诉对方……
下一刻,我头一个反应就是狠狠地瞪上那个被感情冲昏头的家伙。他心虚得根本不敢对我对视。有那么一秒钟,我很想质问他“你的理智到哪里去了”,但一转念,我只回了法赫一声“呵”。儒纳对我的反应有点意外,他不安地望着我,试图跟我解释:“陈,我其实……”
我打断他,“只要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真的,只要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我只是他的朋友,又不是夫妻,他没有义务对我解释。
就算是夫妻,彼此也应为对方留有私人空间。不是没有给过他忠告,如果他依然坚持……只要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何必再多言。
他似乎完全没有料到我的这种冷淡反应,呆了片刻,忽然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法赫叫了他两声,见他理都不理地往外直冲,忙跟丹打了个眼色,追了出去。我们的谈话声调都不高,一直到这时,才引来酒吧内其他客人的侧目。我透过酒吧的大幅玻璃窗,看着儒纳急急跑远,消失在街头远处,我突然有一丝后悔。也许我应该听他解释的,虽然与事无补,但至少不会刺伤他的情绪。
收回视线的时候,无意间一转,我看到丹正若有所思的望着我。
半晌,他忽然向我招了招手。
我走到他桌边。
他示意我坐下,随后低声问我:“那是你从前的同事?”
我没做声。
因为我不知道是否可以泄露儒纳的警察身份。
他说是来渡假的,但我对他目前的状况到底不是很清楚,乱说话搞不好会替他惹来麻烦。
丹似乎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忽然轻声道:“法赫对他是有真感情的。虽然有点麻烦,但‘红鬼洛云’为他就此蒸发,躲到圣地亚哥来也该够了。就算还有人死咬不放,即使法赫现在是半隐退状态,他到底还是克莱缔家族的三号人物,以他的能力总压得下来的。”
他叫我“放心好了”。
被他这么一解释,我是放心了,不过也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法赫就是非台面职业猎人世界排行第三的“红鬼洛云”?而他的消踪灭迹居然与儒纳有关?!且,红鬼洛云竟然还是克莱缔家族的头面人物之一?!那么里舍呢?
我瞪住丹,无声地问:冰狐?
他微微一笑,略加点头,补一句,“里舍一直都觉得自己才该是排行老三的那个人。”
我震惊。
她……也是克莱缔的人?
我忽然疑心:“这次的事是否很麻烦?”
接连劳动两位全美最大黑帮的头面人物。
丹先是一怔,随即失笑地摇头:“中美洲本来就是冰狐的辖区,红鬼洛云也不过近年在此隐居而已,他们是自己得到风声,跑来跟我小聚,顺便帮个小忙,并非我特意召他们过来。”
我暗暗皱眉。
中美洲本来就是冰狐的辖区?!美国总统也不敢做此宣称吧!但在黑道,这个马地黑帮的势力就是如此庞大惊人。
次日,法赫破天荒地一整天都没出现。
丹玩笑似的讲:“忙着安抚情人呢。”
挨下去就是周六,行动日。
10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我知道,这是因为近来发生的事对我的感官已经产生巨大影响,很难再保持客观的立场和心态去面对所有相涉的人和事,我已不适合办这个案子……假如不是这个案子,我会申请休假,暂时避开,冷静情绪,整理思路……真的,我一定会……但现在……这已经不单纯是一个案子或一个系列的案件……这里面添加了太多额外的因素。
我头一次郑重地问自己:要不要先退出来再说?!
这个问题尚未能有个明确的答案,丹已紧急赴美。
这是常事,圣…拉琪尔斯们常要往纽约那边跑,丹几乎差不多十天便要在纽约与EDEN之间打个来回。起初,我并未觉有异,要到他特别交代我“不要跟着来”,我才意会——这一次,不同平常。
下一刻的“坚持跟随”并非我一早就立定的心思,坦白的讲来,那只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挨下去,是丹一反平常的力拒令我更加坚持。事后回想自己当时的心态,其实跟小孩子赌气并无二致——平时如24小时监视般跟进跟出都无异议,这次为何忽然不让跟了?你越是不让跟,我偏要跟。
就这么简单,完全不似后来外界揣测的那样——什么我与丹为此发生不为人知的大拼斗,愿赌服输,落败的那人必须服从胜方的要求。
事实不是这样。
当时,丹坚持单独行动,他离境时使用的甚至不是CLIE的飞机。用CLIE紧急垂直起降飞机的人是我。我光火无奈之余,向之韫“投诉”,她直接通知CLIE大厦空中控制塔,允许我使用紧急垂直起降飞机追人。
丹后来会允许我的跟随也纯粹出自无可奈何。
我当然不会以为他会坐着飞机直接飞进什么国防部国家安全事务小组的大本营,可也没想到他的飞机会直接飞往人家的军事基地,而他也没想到我会跟他卯上。
待他的飞机收到基地“不明身份飞机正在跟踪中”的通知时,我搭载的CLIE飞机已经闯入了美国军方基地禁飞领空,不但巡逻预警机已经发出严重警告,连战斗机都紧急起飞,飞弹发射已锁定了我,丹要是不承认我的身份,我跟自己搭载的飞机便要吃飞弹。落地后,他若不认可我的跟随,我便会被当成军事间谍,直接送去军事单位关押候审。
老实说,撇开自己突来的情绪问题,收到美国军方预警机的警告,才知道原来找他的是美国官方,那一刻,要说我没有一点后悔是骗人的。我一早为这问题头痛过——密勤人员公务出动,不跟不妥,跟了也不妥。心虚的当口,想起之韫与我的两次长谈,思路才又清明坚定起来。她说过——我知道这件事不容易……于是,铁了心一跟到底。
饶是如此,人家战斗机升空,飞弹发射锁定我的时候,我也不是不混身冒冷汗的。落地后,看到丹那张恼怒的面孔也不是不紧张的。他要是恶毒一点,完全可以矢口否认,索性来个借刀杀人,让我被当成间谍死得不明不白好了。我甚至想过,他要是真来这招,自己要不要先无赖地抱住他大腿叫“救命”再说……虽然难看一点,可古人不也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么?
幸好,丹并不是这样阴损的人。
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但还是向基地方面澄清了误会。又气得不得了,命令我“无论发生什么事,不准发言、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