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的另一边-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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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脸色很难看。
后来,科妮再放肆,不等我来出头,妈便已开口。
就这样,被我和爸妈正式的申斥过几次后,科妮才晓得在这件事上,妈不会做她的靠山,稍
稍收敛了态度。饶是如此,在丹他们面前,她还是摆出一副鼻孔朝天的讨厌像。
荣他们都不喜欢她,所以从管家那里知道她算是我的未婚妻之后,无不吃惊得张大嘴巴。
这在他们眼中一定是件大事,因为丹曾专门来问过我。
他一本正经地问我:“你可会娶她?”
“我?!”我当时两眼一翻,“天晓得。”
事实上,那只是我爸妈和科妮父母一厢情愿。
“你不爱她?!”
爱她?!
“呃?丹,你今天吃错药,老问怪问题。”
真想请他试想一下,他可会爱一个两岁起便流着口水粘在自己屁股后面跟东跟西的丫头?!科妮予我,只能算是个除家人外,相对比较特别的存在。我很难清楚地定义出她对我的意义,所以无法直截了当的回答丹。没想到他会自作聪明。
丹认为科妮非常爱我。
而且他认为我视她为姐妹与小女朋友之间。
如无重大变故,日后,我应当会娶她。
我不晓得他这些看法是否有铁口直断的成分,但扪心而论,知道我家与霍林家瓜葛的人都会觉得丹这样的看法中肯。
至于我。
严格的讲来,的确很难否认。
不过……我并非傻瓜,当然不会苯到自己去承认这一点。
其后,用丹的话来说,也就是“……我开始享受一种非常舒闲平静的生活,几乎可以说是无忧无虑……”。
他几乎用掉所有的时间来读书,就象一块极干燥的海绵突然掉进水缸里,拼命的吸收知识,而且对什么都有兴趣,连教育专家都说他进步神速。很快的,他便能与我一同去上学,虽然有一点跟不上,但所有人都知道,加以时日,他一定可以胜任。
代价自然是玩乐的时间减至最少。
爸妈对他赞不绝口,我却颇感无趣。
他能与我一同上学自然是好事,但……他想证明什么呢?
他学习的天分并不比我差甚至更胜一筹?!还是……他始终把跟爸的谈话放在心上,以保镖清客的身份自居,越早进入状况越好?!
前者,我并不介意,但后者……请恕我敬谢不敏。
我所希望的根本不是这样。
我希望他的眼中不再有克制,就象荣他们那样。
至少面对我的时候不要再有。
以心易心。
面对我,我希望他能够坦率地表达出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感受。
无论是什么,都不必警戒,有所保留。
我希望他能信赖我。
相信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是他手足般的兄弟,共甘苦,同喜乐,永远不会背弃伤害他。我未必能懂他的所有情绪,但我会愿意接受。嬉笑怒骂都可以,只要他肯告诉我,不要将伤痛都偷偷藏在心底。
是的,不用怀疑。
彼时,在某种程度上,丹虽然与我形影不离,但他其实尚未对我放下戒心。
这是个很明显而简单的事实。
他不让我碰他。
毋庸说好象勾肩搭背这类感情亲密的兄弟之间都会有的举止,我们甚至不曾有过握手。
起初,我与爸妈都以为这大抵是因为丹的生物距离比常人要来得疏远。慢慢地才发现事情并不单纯如此。
丹厌恶一切的肢体接触,尤其是由对方主导的碰触。
至今,他从没让我或是爸妈有机会对他做出任何亲吻拥抱之类的举止。而且他常常彻夜不睡,即使睡着也极易惊醒,那种敏感的程度,常令人怀疑他其实根本就没真的睡着。
他还认床。
当日刚刚搬离客房到如今的主屋东首时,丹足足跟荣同睡了两个礼拜才适应了自己的新房间和新床。
心理医生很明确地告诉我们,他这种情形正是过去长期受到侵犯和虐待的结果。他所有的行为都是极度缺乏安全感、自我保护的下意识反应。他不会让任何人碰触自己,除非是连自己潜意识都真正深深信赖的人。
比如说:荣。
我曾经仔细观察过。
到目前为止,能够肆无忌惮地碰触丹,尤其是从身后碰触他,而不被他躲闪回避的人只有荣。连泰和道格都不曾自他身后对他做过勾肩搭背之类的亲昵举止。
老实说,这个事实令我对荣有种莫名的嫉妒,尤其是看到他那副大块头象要压扁丹似的吊着他的脖子,熊一般的自身后扑压着他,而丹却毫不在意地与他亲密说笑着的时候。
我不知道泰和道格是怎么想的,总之,每次看到荣吊着丹的膀子,我都嫉妒得不得了,因为丹从来没给我这样的机会。
我常在他纯黑的眸中看到犹疑。
某种想喜欢又不敢喜欢、想信任又不知是否能真正放心的去信任的犹疑,那种小心翼翼、隐藏再隐藏的估量,常令我心酸无比,几乎想重重摇撼他的脑袋,咆哮地告诉他“不要怕!我不会令你失望!”
当然,那只是一种想法而已。
若我真那样做,丹可能会被我吓得逃更远。
我常常暗暗地问自己。
什么时候,丹才会信赖我一如他信赖荣一般,不再只是表面上的同行同憩?
我到底要怎么做,他才会真正毫无戒心地接受我的亲近,就象我们生来就是一对感情笃佳的手足兄弟?
在感情方面,无论是亲情或是友谊,还是其他什么,丹无疑是个胆小鬼,但我与爸妈却永远无法见怪他的重重疑心。
只能寄期望于时间。
希望时间能够证明我们。
希望我们能够抚去他心灵上所有过的一切暗影。
可上帝并没有给我们这样的机会。
他老人家给我们的是一个又一个的试炼和考验。
丹与我一同上学的半年后,上骑术课时,我受袭。
我们是一间著名的国际私立中学的学生。
学校的课程活泼丰富。
那日,与往常一样,在马场上课,马场工作人员中突然有一人骑马冲出,手里端着机枪向学生及教师疯狂扫射。
我记得非常清楚。
不过是一瞬间,原本优雅娴静的气氛突然变成一片鬼哭神号,人间地狱。
丹的坐骑先中了弹,他与马一同摔了下来,撞到他旁边的我,两匹马成了我们的挡风板,被射成蜂窝。
机枪响了有五分多钟,我终于抢到那疯子近前,与他惊险万状的扭打在一起,顾不得那柄要命的机枪还间或的发出一两声“哚”“哚”的怒吼。
不晓得什么时候,丹扑了过来,与我一同对付那个疯子。
我心里有数,这必是针对我来的。
太太太危险。
丹什么都不知道,我不希望他牵涉进来。他不应经历这个。还好,那人并不与他纠缠,却只拼命的攻击我,教我无形中松一口气。
那人最初试图射我,子弹打光后,又用枪柄攻击我,连枪都被丹抢掉后,他就用脚踢、用手抓、用牙咬,一直到警察拖他走时,他还试图咬我,没有咬到,便瞪着凸出的眼睛,对着我咬牙切齿地疯狂冷笑。
丹为这一切震骇,眉头一直紧蹩着。
我想他可能一辈子没有见过这样慑人的状况,但我早已见怪不怪。只要是那些人派来的,无一例外,都是这种连心智都被剥夺迷失了的杀人工具。我只是头痛,稍后要如何向丹解释。
那一次枪击事件中,有13人当场死亡,1人重伤不治,28人受伤,轻重不等。
我与丹回到圣。菲达的时候,两个人都是一身血污,抓痕累累,我的右眼角也被抓破。
荣他们后来回忆说:“家里得到消息时,就已经乱了套。待大哥与丹回来,更是一片混乱,但当丹吼了一声之后,没有人再敢出声。”
我想,当时丹能够忍到回庄园才发问已经是他的极限。
他当众对牢爸咆哮,“你给我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用道格的话来说,“一贯斯文的丹突然那样吼了一声,所有人都被惊呆,连大哥也不例外。在我的记忆中,丹一辈子也就爆发过这么一次。”
我头一个反应过来,立即大声道:“丹,这件事我来解释!”
彼时,丹根本没有理我,他将尚在震惊中的爸爸一把揪进偏厅,不容我出手便踢上了门,并且立刻质问他。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厅里的每个人都听得到他的咆哮。
“意外?!有这样的意外?!那个人射不到你儿子,也要打死他,踢死他,咬死他,这叫意外?!如果不是那匹该死的马恰好倒在我们的前面,你儿子和我都会被射成烂柿子!?”
我一直在门外叫他开门,他都不理。
直到最后我将偏厅大门撞开。
丹瞪住我,“你父亲认为我们不晓得真相比被疯子莫名其妙扫射来得安全。”
他眼中的愤怒之强烈是我首见,但我更伤心他的用词。
你父亲。
他说“你父亲”。
我说:“丹,我会给你们解释,是的,这是针对我的,这不是个意外。”
爸与他讲:“丹,要你们留下,绝对不是要你们来面对这些的。”
丹回他一句:“去你妈的!”
多年后,我仍然清楚地记得他如此喝骂时的神态语气。
都说我是他们老大,可惜没有人能再看到丹真正发火时多有老大气势,他居然敢当着我的面将我爸爸拎小鸡般的拎进偏厅。
那种杀气,啧、啧、啧。
爸无可奈何地向丹解释家里真正的状况。
他与丹讲:“如你所见,我们家的背景并不单纯。”
看他的表情,我也知道他想说:有哪个豪门的背景会普通简单呢?但他厚道地没说出口。
事实上,他想的也没错。
我家背景之复杂出乎常人想象甚多。
简单的说,我的家族在一个世纪之前服务于美国国防部,七十年前,这种直接服务关系被终止,取而代之的是与国防部军工高科技方面的合作关系。由于这种合作,在我家与军方终止各方面所有关系后三十多年的现在,我家的重型机械工厂和精工研究所中依然拥有创造出足以震动世界军工科技与制造业界的实力与技术。
这令我们成为南美麦德林贩毒集团势在必得的对象。
这样的敌对,到我,已经持续了三代。
是的。
我们并不善良纯洁。
为求自保,不择手段。
其中恩怨纠缠,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丹问我:“这本不干你们的事,南美毒贩欲渗入美国高精工业,这应该是国防部和联邦调查局牵挂的事。”
我看住他笑起来,“魏家的重型机械厂甚至能够制造小型核潜艇,我们若不是对这个国家多多少少有些贡献,分家之后,胡佛会让我的祖辈们太太平平的繁衍生活下去?”
他一下子呆住。
我讲:“你以为我们不想躲到什么世外桃源去享清福,不理世事?但事实是我们别无选择。”
前有虎,后有狼。
魏家自从跟国防部分家,每一代每一个子孙无不游走于黑白边缘,别以为我们真有什么雄心壮志,无非是为求自保身不由己而已。
现实就是这个样子。
我们别无选择。
丹默然。
我想,他与荣他们应该终于可以明白,为何我小小年纪,成熟惊人,比他与荣他们还要能打。
都是逼出来的。
如果说他们是野生动物,那我就是丛林动物。
本质上,我们并无区别。
所以知道他们的经历,才会如此心痛。
汉字里的说法,那叫作“物伤其类”。
妈与丹他们说:“请原谅我们为人父母的自私,我们都希望你们留下来,的确主要是因为东平。他从小寂寞,因为不敢与别人太过接近。我们这样的背景,稍稍过界,便会替朋友带来安全隐忧。东平虽然行事任性胡为,但他同样也非常克制自己,直到认识你们。”
这话让我难过。
难怪丹会说“你父亲”,爸妈这样的私心一定早被他看在眼中,所以他才无法真正放开怀抱,亲近我。
让我更难过的是丹那种不晓得是该哭还是笑的眼神。
将心比心。
他一定是在想——是啊!反正他们是孤儿,不会连累家人,且又是街头混混,杀手出身,还怕什么刀光血影吗?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总之,他们又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爸与丹说:“不是这样的。若你们走,东平难免失落,但我们不会有异议。”
丹没有做声,可他的眼神却分明在指控我们:呵是,道理都说得分明,但却用人情困住他们的手脚。
那种嘲讽讥刺的晦暗令我心如刀绞。
从来没有跟他们提过家里的事,就是不希望看到丹会这样的眼神和反应,可如今一切正好相反。
难道这也是命运的一种?!
我知道私底下,丹一直骂爸爸是只老奸巨滑得道多年的狐狸。而我,在这一点上面,从来都不能否认辩驳。
丹和荣他们,谁都没走。
我却时常觉得与丹真心相对的日子更加遥遥无期。
至此,他们开始真正全面的接触到我日常生活的每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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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他们开始真正全面的接触到我日常生活的每一部分。
我的生活,怎么说呢?
虽然大家都说好莱邬电影无稽,但事实上一切跟那些编剧导演幻想的无甚两样。
我自小便接受家族商业、金融、财务、融资全方面的特殊训练,十岁开始加入国防部暗中主持的少年特工营,接受各项技击、体能的磨练,相形之下,普通的学校生活反而是最末的一环。
每天要做事很多,日程通常都排得很满。
家里老早计划好,我满十四岁后,便让我介入家族企业运行,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