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社记者的物欲挣扎:狼狈生活-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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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潘洪涛带队去了一趟山西,给挖煤矿的富翁们上了堂课,下课以后就有人追着要买他的房子了。”罗淼觉得很有意思。
“到底是他太能忽悠还是那帮土财主钱多了实在没地方花?去山西推销这个主意还是我给他出的,我当时就随口一说,没想到他还真去干了,不得不佩服,强者和弱者之间的区别就在于人家说干就干,而咱们只是说说。呵呵!”丁冲霄自嘲道。
“有空你再和潘洪涛联系联系,看能不能做做追踪。”
还没等冲霄把电话打过去,潘洪涛的那个办公室副主任已经给冲霄打电话了,他说,潘总最近太忙,一直没抽出空来宴请丁记者,这几天总算有点时间了,不知道丁记者有没有空赏脸吃饭啊?
公司大了,职员说起话来也喜欢用一些客套语,让丁冲霄很不习惯。还有什么可说的,当然是欣然接受了。
和老板吃饭,冲霄以前并不习惯,因为饭桌上得不断说话防止冷场,即使面对美味佳肴却吃不着多少。不过慢慢的,他也适应了这种饭局,老板们常常在酒酣耳热的时候说几句真话,很多老总说话是要看情绪的,情绪好,满嘴跑火车都可能;情绪差,多说一句都不愿意。要说情绪化,冲霄觉得这些有钱人最情绪化。
潘洪涛把酒宴摆在一个五星级饭店的包厢。潘洪涛夸赞说丁冲霄的点子绝对是个金点子,江南印象的房子多在300平方米一套,一套就是千万左右,卖出去10多套,这是个什么数目?潘洪涛说今天请丁记者来,一来表示感谢,再一个也是希望丁记者以后还能多协助。
丁冲霄向潘洪涛详细询问了他到山西推销的过程,并没有发现什么亮点。不过冲霄一面吃着鲍鱼,一面也悟出点东西。他觉得一定是潘洪涛给煤商们“做讲座”的时候太有激情、太富有感染力,否则那些人不至于那么头脑发热。
丁冲霄以前听过一个企业管理方面的讲座,主讲人据说还是著名讲师,虽然一个多小时听下来,丁冲霄觉得大部分内容都是垃圾,但是主讲人高亢的声调、丰富的肢体语言,以及在讲台上一刻不停的走动,就足以把在场的人带动得热血上涌。
冲霄给潘洪涛出主意说:“我觉得还是应该抓住山西商人这个点继续做推销,毕竟咱们这里离山西近啊!首先给已经买房的人服务好,让他们到了江南印象就能找到自己虽然是现代挖煤的商人,却有种清朝开的票号晋商的感觉,给他们办个晋商俱乐部,俱乐部特招人气,很可能拉来他们一帮子人;另外咱这楼盘的主题就是北方的江南,你还可以到江浙一带去做做宣讲,或者和联川的浙江办事处、江苏办事处联系联系,找条新路子。”
“真是太好了!研究生果然就是研究生啊,我这种本科生还是稍逊风骚。”潘洪涛恭维道。
“潘总谦虚,您不是博士么?”冲霄问。他记得看过潘洪涛的简历,简历上说是博士学历。
“哎呀,见笑见笑,我那博士文凭是有水分的。”潘洪涛摆摆手。
酒席散的时候,潘洪涛照旧让那个副主任给他送出门。副主任这次直接送给他一个皮包,说潘总讲了,这个包一定要丁记者留着做个纪念。
这一次丁冲霄没有推辞。
回到家的时候,丁冲霄觉得有些脸酣耳热,可能是多喝了几杯的缘故,人有点飘飘欲仙,这样的状态非常好,将醉未醉,恰到好处。他看着潘洪涛送的皮包很是喜欢,琢磨着自己那只背了两年多的包该退位了。
打开皮包精致而富有金属质感的拉链,他立刻从快要成仙的状态回到了地上——包里一个大信封。丁冲霄翻出里面的钱数了数,一万块。
二十五 天价房卖出去十多套(2)
他坐在沙发上停顿了半天,觉得脑袋还是微晕,他拍拍前额,证明自己不是在做梦。父亲走后,天天回到家只有他一个人,这会儿更觉得安静。
难道今年该他丁冲霄时来运转?往年他偶尔去联川的明觉寺烧炷香,可今年他也没去过;即使时来运转也不是这么个转法啊?这样的钱拿得不踏实。
丁冲霄用冷水洗了把脸,酒也醒了一半。他觉得应该把钱还回去。
这几年新闻圈里因为收点钱结果被反过来咬一口的事情并不少见,无论如何,冲霄觉得这些商人还是不能全信,商人重利不重情,丁冲霄相信这个说法。
他想第二天就还回去,可是觉得就这样直接还,并不妥当,自己把钱拿过去,谁也没看见,将来要出了什么事,人家翻脸不认账,硬说你拿了,你一点辙都没有。所以还是应该有个人陪着一道去。
自然是叶闪雷。
第二天丁冲霄坐在叶闪雷的车里把这个事情和他说了。叶闪雷听完他的话,停了足足有20秒没说话。
当车内的空气仿佛都要凝固的时候,叶闪雷开口了。“我觉得这个钱你该收。”
“为什么?”丁冲霄微笑。
“冲霄,咱们俩也不说客气话,我们一起到报社这四个人,我不说自己过的多好,起码生活上必需的车、房都有了吧。尽管可能因为你爸爸生病、弟弟又老给你惹麻烦,你的付出比较多,可到现在房子房子没有、车子车子没开上,你不觉得应该好好想想么?”
丁冲霄望着远处,没有说话。
“性格决定命运,我看有道理。你是很正派,很讲原则,可现在都什么环境了,你应该去适应环境,而不能总是这样一成不变。”闪雷双手把着方向盘,眼睛也望着前方。“你能到这个部门跑房地产口,而且还是首席记者,你要知道,这比你原先想当的什么法制新闻部副主任可强多了,你这个位置有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谁不趁这个机会为自己考虑考虑。以前跑房地产的老马,你知道么,为一家公司写半个版,就收了人家三万块,人现在不也吃香喝辣的吗?这还是我听一个朋友说的,还有那么多没听说的呢?谁知道!”
“你的意思是让我做第二个老马?”丁冲霄笑道。
叶闪雷依然很严肃。“冲霄,这个钱是你该拿的,首先咱们报纸在联川还是很强势的吧,大小房地产商难免都要和你拉拉关系,你的报道可能直接关系到老百姓买房时候的选择;再一个你帮他们出了主意,让他们一直卖不动的房子一连卖出去这么多套,这绝对是功劳啊,所以,我以为他给你一万不是给多了,而是少了。”
“昨天我还接着给他出了主意。”丁冲霄平静地说。
“就是啊!”叶闪雷觉得自己有点说动丁冲霄了,“每一行都有他自己的规律,该拿的钱还是要拿,没头没脑的钱咱们不拿。”
“那你说说你们这个口怎么拿钱?”冲霄说。
“这个以后有机会再和你慢慢说。怎么着,你还去潘洪涛那儿么?要去的话我当然陪你。”叶闪雷问道。
“去。”丁冲霄觉得对的时候很少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死心眼儿。”叶闪雷嘟了一句。
二十六 一桩陈年旧事的影响(1)
丁冲霄坐着闪雷车到富成房地产公司的时候,富成的办公室副主任正在忙活,见了两次,副主任和冲霄已经很熟悉,一脸笑容地问冲霄有何指教。
冲霄笑笑说:“能不能找个安静的地方?”
副主任心领神会,把他们两个领到隔壁的办公室。
冲霄说:“主任,你们送我的皮包我收下了,不过这个钱不能收。”
副主任笑了,“潘总的一点小意思,您就给个面子啦。”
“不是不给面子,无功不受禄,我也没做什么,你们千万别客气。”冲霄说,“最近我们报社也在查收红包的事儿,查得还挺严,所以这个时候我一定不能拿这个钱,就算您帮我个忙。”
后面这句话是冲霄自己想出来的,富成的副主任听了还真信。副主任不再说什么,最终把钱拿回去了。
出来的时候,叶闪雷说丁冲霄纯属多此一举,丁冲霄望着他,终于开口了:“闪雷,你还记得以前联川时报的老薛么?”联川时报当年还凑合,但这几年一年不如一年了。读研究生一年级的时候,联川时报记者老薛到他们新闻学院来找实习生,闪雷和冲霄一前一后都当过老薛的实习生。
“当然记得了。”闪雷说。闪雷跟着老薛出过两趟差,分别是去山东和西北的宁夏兰州,后来一次去重庆闪雷因为没工夫,就把机会让给了冲霄。
丁冲霄说,“那次我和老薛去重庆,给我的触动很大。那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和你说过。”
那年和老薛去重庆,主要是去采访当地铁路局的一个车辆段和一个机务段,老薛一路上就和冲霄说了,自己“上头”有朋友,所以这次采访这两个段是通过上面打了招呼的,到了当地肯定接待得好好的。
那是丁冲霄头一次以记者的身份出差,甭管是正式记者还是实习记者,怎么说也是第一次出公差,不说喜出望外也起码是喜上眉梢,而且一去就是重庆那么远的地方。小时候在他们家乡,电视还没有普及,家乡的文化馆会请地方上一些能说会道又有点文化的人到馆里的会场说书,那时只有几岁的丁冲霄每去趟城里就爱听说书,他印象最深的就是《一只绣花鞋》,那故事就是在重庆发生的。
路上丁冲霄发现老薛特能侃,一接触就知道老薛在媒体圈里混迹多年。他们俩是坐火车去的,因为老薛手里有“上头”熟人的“手谕”,他们坐车不但免费,而且乘务员进他们包厢的时候还叫老薛首长,老薛呢,头昂得高高的,很神气的样子,完全把自己等同于中央领导干部。但初出茅庐的丁冲霄一时半会儿还不适应。
老薛还真不是吹牛,他们两个到重庆那个车辆段的时候,段长副段长几个人早就在那里候着了。冲霄估计车辆段的领导从来没接待过记者,所以显得诚惶诚恐,怕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犯下不该犯的错误。老薛自始至终像个领导,刚见面只寒暄,完全不谈采访的事情,双方也不像采访与被采访的关系,倒像是上下级的关系。老薛说话的时候,车辆段的人一个个全在记笔记。吃完饭,老薛说先休息,第二天到周围玩玩,采访的事情不急。
第二天有个专车陪着他们两个畅游重庆。冲霄发现虽然自己也算南方人,但是像重庆那样的地貌真是很特别,整个城市高低不平,当汽车下坡的时候,丁冲霄老有一种心被往下拉的感觉。不过丁冲霄承认,就是这样的地理条件,却可以孕育出很有风情的火辣姑娘。
晚上,结束了一天的游玩,在车辆段给他们安排的宾馆里,老薛开始对冲霄面授机宜。
“小丁,明天我们正式采访。”
丁冲霄觉得前一天到了就应该采访,没听说过先旅游再采访的,先采访再玩倒还说得过去。不过,冲霄的纳闷之处还在于,车辆段里无非是一些日常工作,也没什么新闻点可采啊。
“笔和笔记本你都带了吧?明天在车辆段里,我先跟他们工人提问,你呢,就在边上记录;然后我们再和段长聊。”老薛的采访程序确实不同一般,让丁冲霄觉得在学校学的那点东西应用到实际还远远不够。
二十六 一桩陈年旧事的影响(2)
“特别要注意一点的是,我和段长谈的时候,你得留意,一旦看我掏出一根烟,你就找个借口先出去一下——比如说上厕所,过大约20分钟再回来。”老薛这句话让冲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那会儿丁冲霄是个小实习生,能说什么呢?
第二天老薛一见到段长就说,先和段里的工人聊聊,段长看上去很紧张,说我们先聊完再找工人谈吧。老薛却很坚决,一定要先找工人。
老薛和工人谈话的时候,冲霄奋笔疾书。段长想跟着,他自然是担心工人说了不该说的,但老薛说他们两个找工人随便聊,段长不用跟着。薛领导的架势让段长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远远的在车间门口看他们采访。老薛问了工人一些诸如“工资多少?”“一天工作多少时间?”“觉得段里的工作有哪些还有待改进?”“大家谈论最多的工作上的话题是什么?”之类的问题。老薛问完,冲霄记完,回到车间门口,段长脑门上汗珠子都渗出密密的一层。
冲霄当时明白了,老薛喜欢出差的时候带上个实习生,一定是觉得这样很有派,他提问,实习生记录,领导的“范儿”十足。
出了车间的门,他们到段长办公室和段长聊。段长旁敲侧击的想了解工人都说了些什么,老薛闪烁其词。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丁冲霄觉得老薛的采访很奇怪,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完全问的不着要点,正在想怎么回事,他看见老薛掏出了一根烟。
“对不起,我去趟洗手间。”按照老薛前一天晚上的吩咐,丁冲霄出去了。
20分钟后,丁冲霄再回来时,老薛已经完成了采访,准备起身回宾馆了。对面的段长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
后面几天,老薛和冲霄还去了一个机务段,采访程序和在车辆段大体相同,而且,让冲霄觉得像个谜的是,在机务段与段长采访时,老薛也嘱咐冲霄,看到他掏出香烟时,找个借口出去。
他们待在重庆的最后一天是自由活动,机务段的段长说派人陪他们玩,被老薛婉辞了。老薛说,他和冲霄随便走走看看,不用陪。
老薛和冲霄随意溜达,到了一个造纸厂门口,老薛在门口转了几圈,然后对冲霄说进去看看。
冲霄觉得老薛这种什么都不惧的性格对自己后来的职业经历有一定影响。那天他随老薛直接就进了工厂的厂长办公室,说要找办公室的领导。一个秃顶的中年人说他就是主任,问有什么事。
老薛一张口连冲霄都惊着了,他说自己是联川的记者,到重庆来出差,有好几个当地人得知他来重庆采访,找到他反映你们工厂污染的问题。
那个秃顶中年人很镇静,要老薛出示证件。老薛一面递给他证件,一面说,联川时报是北方最有影响的报纸之一,既然接到群众举报,为了群众的利益,他不能不来采访一下。
丁冲霄发现老薛说这些的时候完全面不改色心不跳,他这几天天天和老薛在一起,根本没有人来反映造纸厂的问题,丁冲霄知道老薛在演戏,他想转身离开,但是又觉得只能帮老薛把个配角演下去。
“我们的报道经常被中央媒体转载。”老薛这句话估计有点分量,如果说秃顶主任原来没把这个外地报纸的记者�